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九珍楼 窗外桃枝细 ...
-
窗外桃枝细软,几只花鸟蹦跶其间,踩得枝头颤颤巍巍。日光从叶隙间倾落,碎金般覆在沈棠脸上,将这几日养出来的白皙圆润照得茸茸生光。
“沈姑娘,沈姑娘!有人找。”
一阵敲门声将她吵醒,沈棠翻了翻身,好不容易能睡个安稳觉,偏有人来扰。她顶着一脸不耐烦去开门。
掌柜的见她一副刚醒的模样,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姑娘恕罪,我实在挡不住了,只得来扰你。”
“怎么了?”沈棠声音懒懒的。
“好事,好事,外头有几家掌柜的要寻你合作,想请你替他们铺子做宣传,出价颇高。”
沈棠一听有美食,有钱,顿时清醒了几分:“快快快,带我去!”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犹豫道:“沈姑娘……就就这样去吗?”
沈棠低头瞧了瞧自己裹着的外衣,讪讪关上门:“稍待片刻,我这就来。”
沈棠手脚麻利地收拾停当,刚往饭馆大堂一站,呼啦啦一群人便围了上来。
“沈姑娘,我家开的是锅子店,”一个老板娘叹着气,“许久不曾满座了,姑娘能不能帮衬帮衬?酬劳好说,好说的……”
话音未落,便被另一家掌柜挤到一旁:“还有我,还有我!我家卖的是糖水,各色各样,应有尽有。这几日客人稀稀拉拉,再这样下去可要赔死了,姑娘行行好,救救急吧!”
还有几人拼命往前挤,七嘴八舌,吵得沈棠头都大了。
她正要开口,忽听门口有人朗声问道:“敢问沈棠姑娘可在?”
大堂霎时一静,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深青色长袍,面容和善,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沈棠连忙从人堆里挣出来,走到老者面前,这人拱手一礼。
“哎,仙姑,是我们先来的...”
“嘘!”沈棠忙回身制止,“别急。”
她心里有数,这位老者气度不凡,八成是笔大买卖。
沈棠笑着回了一礼:“我便是沈棠,敢问老先生找我有何事?”
“沈姑娘,冒昧了。”老者含笑道,“老朽是九珍楼的管事姓徐,我家东家听闻姑娘之名,特命老朽前来,想请姑娘过府一叙。”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九珍楼?”糖水铺掌柜瞪大了眼,“那可是从前给宫里送过菜的老店,咱们宛城独一份的!”
“东家亲自来请?”锅子店老板娘声音都发颤了,“沈姑娘这是要大发了呀!日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咱们哪!”
沈棠也微微一愣,听众人这般推崇,心底不禁颤了颤,莫非这九珍楼,能比得上现代的谭家菜?人均千元起的那种?
她还没接过这样大的活计!
沈棠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先应下了徐管事,又转身对几位掌柜道:“诸位放心,我且先去看看,回来再与各位细谈,诸位信得过我,沈棠定不辜负。”
-
布置雅致的九珍楼二层雅间,顾衍正专心翻着这两日的账本。
“世子。”徐管事推门进来,低声道,“侯爷带话了。”
顾衍手上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他,目光不冷不热:“说了什么?”
徐管事轻叹一声:“侯爷说……世子终日隐于市井沉迷厨艺,抛头露面经营酒楼,不像话。侯爷问您,可还记得自己是侯府世子?过几日的花灯节,无论如何也得回府一趟。。”
顾衍复又低下头,淡淡道:“知道了,注意称呼。”
徐管事会意,连忙改口:“是,东家。”
“沈姑娘的事查的如何了?”顾衍起身走向窗边,透过窗户望向沈棠所在街巷的方向。
“已有眉目。”徐管事说:“沈姑娘名唤沈棠,原是青城县令之女。她父亲立功升迁举家赴京时被继母挑唆遗弃在了宛城。”
“她母亲呢?”顾衍问。
“其母在很早的时候便病逝了。”
顾衍没应声,静静地望窗外。
徐管事又道:“不过这沈姑娘确有几分本事,自有一套法子,兴许真能帮咱们酒楼拉拉新客。老仆还查到,她曾去对家繁花酒楼求过合作,被人赶了出来。”
管家轻哼一声,“那儿倒是有眼不识珠,咱们得抢先一步将人请来,免得繁花酒楼回过味儿来,又后悔。”
“去请吧。”顾衍说:“好生款待。”
“是。”
-
沈棠头一回坐马车,觉得新鲜,撩着帘子一路往外瞧。
马车往城东去,经过她走过的那几条街巷,热闹依旧。路过繁花酒楼时,她狠狠瞪了那招牌一眼。
马车拐了个弯,又拐了个弯,顺着一条柳树夹岸的河堤往西行。沈棠没来过这边,越往里走,越觉得街巷齐整,铺面也讲究,比先前那条街气派不少。
“这条街比方才那条还热闹呀。”沈棠探着头跟赶车的徐管事搭话,连两旁的铺子都格外精美。
徐管事笑道:“这条街是宛城最大最繁华的了。”
“原来如此。”沈棠一路看得目不转睛。
不多时马车便停下了,沈棠下车抬头望去,只见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的楼阁,九珍楼三个鎏金大字悬于檐下,气派非凡。
“那个,”沈棠犹豫道:“徐管事,能不能等我一会儿?”
“姑娘请便。”徐管事做了个请的手势。
“有劳了,”沈棠浅浅一礼,便往绕着九珍楼往后面去了。
她没有急着进门,而是绕着楼走了一圈,酒楼坐北朝南背靠一条小河,环境清幽。
侧面有一条巷子,通往后院,院墙高筑,隐约可见里面的花木,前门与河相对街道宽敞,行人如织。
她又去一旁的茶馆坐了坐,花十文钱买了杯茶,跟茶管老板打听。
“九珍楼啊,菜品没得说,听说东家祖上做过御厨,好吃是好吃嘛就是贵,一顿饭够普通人家吃半个月,来来去去就那么些老主顾,生意不差,但也说不上多好。
沈棠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她回到九珍楼门口,徐管事正等着。
“姑娘看完了?”
“看完了。”沈棠笑了笑,“走吧,见见你们东家。”
沈棠随徐管事到了二楼雅间,看起来像他们东家的办公室,沈棠忍不住打量着整座酒店,这楼盖成这样,得砸进去多少银子,可大白天的,大堂里冷冷清清,怕是这位东家每日也挣不了几个钱。
这么贵的菜,她可从来没帮人推过,心里有些打鼓,但转念一想越贵的店,越显出她的本事嘛!
徐管事推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沈棠先探进半个脑袋,瞧见窗边站着个身姿修长挺立的男子,穿着月白色长袍,腰间束着墨色腰带,干干净净的。
听到动静后,那人转过身来。
沈棠愣了一下,赶紧把脑袋缩回去半寸,又探出来挤出个笑意:“嘿...顾先生您好啊!”
她本想端出个端庄样子,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打招呼的调儿,说完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哎呀,这古人长得可真好看,眉目深邃,鼻梁高挺,通身一股沉稳贵气,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沈姑娘,请坐。”顾衍的声音低沉稳重。
沈棠乖乖坐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见过大世面的。
他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替巷尾那家饭馆做了宣传,效果很好。我想请你替九珍楼也做一回。”
沈棠想了想,认真道:“我得先了解你们酒店,然后再琢磨出一套合适的宣传法子,之后再细谈条件。”
“不过,”沈棠又壮着胆子鼓足劲说:“我的价码可不低哦!”
顾衍还没开口,一旁的徐管事就笑着接了话:“沈姑娘放心,我们东家最是惜才的,报酬定让您满意。”
沈棠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只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做大买卖嘛,不能露怯,还得把自己抬高点。
顾衍微微勾唇,像是看穿了她,“沈姑娘放心,如若你的法子真能帮九珍楼,我给你提供稳定的活计和住处。”
沈棠眼睛一亮吃住都有了!这笔买卖,可真是一举解决了她眼下所有的难处!
“一言为定!”她拍了下桌子,随即又觉得太豪放,赶紧把手收回来了。
“我先说说我瞧出来的门道。”沈棠站起身,比划着说,“你们酒楼客流少,最大原因就是菜品昂贵,要是能换个思路,把贵菜和平价菜掺着卖,再借着你们九珍楼的名头,保管能引来一大批客人。”
她越说越有劲:“像现在市面上那些锅子、爆炒肉片、花样甜品实惠又好吃,客人花得起钱,又能享受高档酒楼的排场,一举两得,不,一举三得!”
沈棠信心满满的回头看向顾衍,但对方似乎没有情绪起伏。
甚至还有些不认可的意味。
“沈姑娘,”顾衍开了口,语气依旧平和,“实不相瞒,九珍楼的菜,是从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做法规矩,用料讲究,轻易不能改,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难处。”
这次换沈棠沉默了。
“不急,”顾衍起身坐回账桌前,语气淡淡的却不失礼:“沈姑娘可先在酒楼转转,慢慢想。”
这下可真把沈棠难住了。
傍晚时分,她独自走在这条繁华的街巷间。路旁的铺子陆续点亮了烛火,卖糖葫芦的老人穿梭巷间,叫卖声沙哑而悠长。桥下传来丝竹声,有画舫缓缓驶过,船上飘来的笑声远远散在风里。
如怎么办呢?
沈棠心里盘算着。
九珍楼祖上传下来的御用菜品,最是讲究,这她懂。酒楼的意思也是要把这些精细讲究的菜一代代传下去,若是跟那些平价的菜一般无二,九珍楼也就失了本来的味道。
正发愁时,沈棠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她才想起来从中午到现在一口饭还没吃。
正琢磨着去哪家馆子垫垫肚子,身后传来一声:“沈姑娘。”
沈棠回身看过去,原是徐管事,提着个食盒走了过来。
“姑娘还没用饭吧,”徐管事将沈棠领到河堤边的石桌上,将菜一道道拿出来:“尝尝九珍楼的菜吧。”
食盒是温热的,菜拿出来时还冒着热气,沈棠一时感动:“多谢徐管事,想到如此周到。”
“是东家。”徐管事笑得憨气:“这菜也是东家亲手做的。”
“你们东家做的!”沈棠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顾衍还会下厨,如此精美的菜很是震惊:“替我谢谢你们东家。”
徐管事递过碗筷:“姑娘尝尝。”
果然是御用菜品,玉带羹、山海兜、傍林鲜还有碧水羹,鲜嫩清新、生机盎然,正合春日节令。
沈棠先舀起一勺玉带羹入口,翠绿的莼菜滑润爽口,鸡汤作底,鲜香浓郁。
接着她咬了一口山海兜,鱼虾笋蕨交织于味蕾,比肉还要鲜,更妙的是,舌尖还留着刚才那口羹的余味,两道菜融合在一处,竟出奇地和谐,说不出的美味。
“徐管事,这两道菜连着吃,味道更奇妙呀!”沈棠忍不住的赞叹。
“是这样的,”徐管事说:“九珍楼的菜不仅讲究做法,连吃的顺序都很有讲究。”
顺序!
沈棠脑中灵光一闪。
“哎,有了有了,你们东家呢?”沈棠吃了两口赶忙将菜放回食盒,边收拾边问。
“东家在酒楼啊,”徐管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连串动作弄懵了,“姑娘不吃了吗?
“沈姑娘...”徐管事看着已经提着食盒跑远的沈棠喊道。
“我拿回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