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更改中，请稍候》暮瑄宸

3、云顶权臣2·设局 养心殿

　　养心殿的熏香味比别苑的檀香更沉，龙涎香混着御案上的墨香，压得人呼吸都轻了几分。战楚琟跟着引路太监拾级而上，青布靴踩在磨光的金砖上。他低着头，眼角却悄悄扫过两侧垂手而立的文武百官，一眼就看到了立在最前排的紫袍老者——陆文远，当朝太尉，这次构陷沈宴清的主谋，此刻正垂着眼捻须，看起来一派忧国忧民的慈和模样。
　　走到丹陛之下，引路太监尖细嗓子落下：“罪臣余孽战楚琟，带到。”
　　战楚琟按着规矩屈膝行礼，既没有像普通少年那样吓得浑身发抖，也没有刻意摆出桀骜不驯的模样，只平平伏下身：“草民战楚琟，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座之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只听见指节轻叩御案的“笃笃”声，一声一声，像敲在人的心尖上。当今天子萧珩昀登基不过五年，性子暴戾多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权欲——年纪轻轻坐稳江山，本来就是靠狠劲堆出来的。
　　“抬起头来。”萧珩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生的威严。
　　战楚琟依言抬头，目光不偏不倚，只落在御座前方三寸金砖上，既不直视天颜犯上，也不缩头缩脑露怯。萧珩昀打量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沈宴清满门都已经收押，你一个寄居相府的外侄，不跑不躲，反倒跟着御林军乖乖过来，就不怕朕一刀砍了你？”
　　“草民若是真的怕死，方才就不会开门了。”战楚琟语气平静，字字清晰，“草民无罪，沈相也无罪，草民为什么要跑？跑了，才是坐实了莫须有的罪名，对不起沈相收养草民一场，也对不起陛下坐拥天下的法度。”
　　这话一出，丹陛之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陆文远的眉头猛地皱了，向前跨出半步，厉声呵斥：“大胆草民！沈宴清通敌叛国罪证确凿，铁证如山，你居然敢在此胡言乱语，为罪臣开脱？”
　　战楚琟没看陆文远，只对着御座之上的萧珩昀叩了一个头：“陛下，草民不是为沈相开脱，是为自己挑明立场。草民寄人篱下，满门早亡，是沈相收留，给草民饭吃，给草民读书，沈相是什么人，草民比谁都清楚。沈相十年辅政，北收失地，南灭闽越乱党，若是通敌，何来今日的太平天下？”
　　“那密信怎么说？”陆文远的声音更冷，“密信就藏在沈宴清书房夹层，人赃并获，你还要狡辩？”
　　“太尉大人，”战楚琟这才抬眼，笑盈盈看向陆文远，那点天生的薄情眼角挑起来，反倒看得陆文远心头一跳，“密信是在沈相书房找到的不假，可谁能证明密信是沈相亲笔写的？谁又能证明，密信不是被人藏进去的？草民不才，跟着沈相学过几年金石笔迹，倒是听说，太尉府的主簿，最擅长模仿旁人笔迹。”
　　“你——血口喷人！”陆文远气得胡须发抖，立刻对着萧珩昀躬身，“陛下！这刁民信口雌黄，污蔑老臣，恳请陛下立刻将他拖出去斩了！”
　　“急什么。”萧珩昀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战楚琟身上，带着点探究，“你说你无罪，那你说说，你一个没入仕的布衣，天天在别苑读书，沈宴清的事，你能有什么干系？”
　　“草民确实没有干系，可草民懂一点，沈家满门七十六口，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战楚琟缓缓直起身，脊背挺得笔直，“陛下要的是江山安稳，是天下人都说陛下英明，若是错杀了忠臣，往后史书一笔，陛下能担得起这个骂名吗？草民今天敢站在这里，就是想给陛下一个查清真相的机会，也还给自己一个清白——草民愿意用项上这颗人头做赌，沈相若是真的通敌，草民甘愿同死谢罪，可若是有人构陷，还请陛下还沈相一个清白。”
　　“你用自己的人头赌？”萧珩昀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事，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你就这么相信沈宴清是被冤枉的？就不怕赌输了？”
　　“草民赌的不是沈相，是陛下的圣明。”战楚琟字字掷地有声，“陛下若是信陆太尉，那草民现在就引颈就戮，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陛下若是心里也存着疑问，那何不就给三日时间，让草民去查这件事？若是三日之内草民拿不出证据，不用陛下动手，草民自刎给天下人交代。”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都炸了锅。陆文远心头又惊又疑，这毛头小子怎么敢这么说？他若是答应，那就是放虎归山，夜长梦多；可他若是反对，反倒像是自己心里有鬼。正思忖着，就听得萧珩昀笑了起来：“好，好一个不怕死的少年郎。既然你敢拿人头赌，那朕就给你这个机会。不过，你无官无爵，查案总得有个身份，朕就封你个暂代翰林院编修，三日之内，若是查出真相，朕不仅免了你的罪，还让你正式入翰林院；若是查不出来——”
　　“若是查不出来，草民自戕于午门，绝不给陛下添乱。”战楚琟立刻接话，又重重叩了一个头，“谢陛下恩典。”
　　陆文远哪里敢让他出去查案，立刻又上前：“陛下不可！这战楚琟是沈家余党，放他出去，岂不是给了他串供逃走的机会？依老臣之见，不如直接斩了，以绝后患！”
　　“太尉大人这话说的，”战楚琟慢悠悠开口，“满京城都被太尉的人围得水泄不通，草民一个手无寸铁的文人，能往哪逃？倒是太尉大人，这么急着要草民的命，是怕草民真查出点什么吗？”
　　“你胡说！”陆文远厉声反驳，可这话落在满朝文武耳中，已经带了几分心虚。不少人本来就对沈宴清案心存疑虑，只是碍于陆文远的地位不敢说，此刻看着陆文远急赤白脸的样子，心里都多了几分猜测。
　　萧珩昀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原本的猜忌又重了几分。他本来就不信沈宴清真的敢通敌，不过是想借着这个案子削一削沈宴清的兵权，也敲一敲陆家越来越大的势力。现在这个战楚琟送上门来，正好当个棋子，看看能不能钓出大鱼。他摆了摆手，压下满朝的议论：“朕意已决，战楚琟暂代翰林院编修，限期三日查案，谁敢拦阻，就是抗旨。退朝。”
　　圣意已决，陆文远只能咬着牙把话咽回去，目光阴鸷地扫了战楚琟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等着。
　　战楚琟只当没看见，安安静静跟着太监出了养心殿。走到太和殿广场，晚秋的风卷着落叶吹过来，扑在他脸上，他才悄悄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浸出了一层薄汗。刚才那一番对答，半步都错不得，说错一句就是杀头的罪。
　　“战大人，请吧，陛下给您特批了腰牌，可以自由出入宫禁，也可以去相府查抄现场查验。”引路太监递过一块象牙腰牌，语气比刚才恭敬了不少，能在皇帝面前扛着陆太尉还能活下来的人，谁也不敢小瞧。
　　“有劳公公了。”战楚琟接过腰牌，指尖碰到那凉滑的象牙，心里已经盘算起下一步。他知道，陆文远绝对不会让他安安稳稳查案，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有人来给自己找麻烦，甚至直接动手杀了自己，灭口才是最稳妥的。
　　果然，刚出承天门，就看到一辆乌木马车停在路边，车帘掀开，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人对着他拱手：“战公子，我家大人有请。”
　　战楚琟笑了，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抬步上了马车，果然看到陆文远坐在车里，脸上没有了金銮殿上的慈和，满是阴云。“小子，你挺有种啊，敢跟老夫在金銮殿上叫板。”
　　“太尉过奖了。”战楚琟找了个空位坐下，也不跟他客气，“草民只是想要个清白而已。”
　　“清白？”陆文远冷笑一声，从袖袋里掏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推到战楚琟面前，“你不就是想要钱想要官吗？这里是五千两，你拿着银票出京，从此销声匿迹，老夫保你后半辈子荣华富贵，怎么样？”
　　战楚琟看着银票，没伸手，反而笑了：“太尉大人怎么就觉得我是为了钱呢？我要是为了钱，刚才在金銮殿上直接顺着你的话说，杀了我不就完了？五千两买我项上人头，太尉倒是看得起我。不过可惜了，我这个人，最不爱的就是钱。”
　　“这么说，你是不肯给老夫这个面子了？”陆文远的声音沉下来，手已经摸向了腰边的剑柄，车厢里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不是我不给面子，是陛下已经下了圣旨，我要是跑了，那就是抗旨，太尉要是抓住我，一样可以砍我的头。”战楚琟靠在车壁上，语气还是慢悠悠的，“再说了，我就算收了太尉的钱，出了京，太尉能放心让我活着吗？我还不如留在京里，有陛下的圣旨顶着，太尉总不敢公然杀了我吧？”
　　他顿了顿，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太尉大人，其实我今天来，不是非要跟你作对。我就是想不通，沈家倒了，对您真的好吗？陛下现在本来就忌惮您陆家手握兵权，沈相死了，下一个轮到谁，您心里不清楚？我给您做个交易，我只要给沈相翻案，坐实你手里那点伪造密信的证据，但是我不碰陆家的兵权，也不会在陛下面前说您半个不字——只要您放沈家剩下的几个孩子一条生路，怎么样？”
　　陆文远猛地愣住，眼睛死死盯着战楚琟，像是第一次认识他。这个少年才不到二十岁，怎么会有这么通透的心思？居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处境，还直接递了台阶过来？他沉吟着，手指不停捻着胡须：“你说的是真的？你只要翻案，不赶尽杀绝？”
　　“我一个刚入官场的小子，能把您陆家怎么样？”战楚琟笑了，“我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接了委托，总不能空手回去。您放心，我要的只是沈宴清清白，不是您陆家的命。而且，我现在有陛下的圣旨，您今天杀了我，陛下立刻就会怀疑您，您陆家就真的危险了，对不对？”
　　这话说到了陆文远的心坎上。他刚才就怕杀了战楚琟引火烧身，现在战楚琟给了台阶，他自然愿意顺着下。毕竟，真逼急了，鱼死网破对谁都不好。他沉吟片刻，收回了按在剑柄上的手：“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战楚琟缓缓开口，“明天我去相府书房查验密信，我要你那模仿笔迹的主簿，自己出来认下这一切。当然，我不会让他白死，我会保他家人平安，钱我也会给够。而且，你只要做了这件事，陛下也只会觉得你是被下属蒙蔽，不会迁怒陆家，这不比你硬扛着好？”
　　这根本就是一个局，一个专门给陆文远设的局。如果陆文远答应，那就等于坐实了构陷的罪名，哪怕萧珩昀不杀陆文远，也会削了他的权；如果陆文远不答应，那他就会直接动手硬查，到时候陆文远拦阻就是抗旨，一样落不到好。
　　陆文远哪里会看不出这是局？可他没有别的选择，现在骑虎难下，答应了至少还能保住陆家，不答应就是满门抄斩。他盯着战楚琟看了好一会儿，才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是拼着满门抄斩，也要拉你垫背。”陆文远直到此刻才确信，眼前这个不到二十的少年，从金銮殿开口那一刻，就已经把自己套进了局里，
　　“放心，我说话算话。”战楚琟站起身，理了理衣襟，“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静候太尉大人的好消息。”
　　跳下马车，夕阳已经落到了城墙后面，把长安街的石板染成了金红色。战楚琟摸了摸领口那枚凉丝丝的星星胸针，低声笑了。第一步，成了。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沈府，大门还贴着封条，门口守着御林军，一切都和白天一样。可只有他知道，从他推开别苑那扇门开始，这盘死棋，已经活了。
　　【主人...你....你还好吗？我和主系统断...了联系...剩余能量 ...只能..发布任务....无....法提供帮助...小心....地....]
　　[知道了】
　　他无意识的摸向胸口的星星别针，却发现那里滚烫一片。
　　正准备转身找个客栈住下，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一个穿着飞鱼服的男人勒住马，对着他拱手：“战编修，镇抚使大人请您去北镇抚司一趟，有话要跟您说。”
　　战楚琟挑了挑眉，来得正好。他利落翻身上马，对着飞鱼卫微微颔首，“走吧，我也正想去会一会这位镇抚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