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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玄元山门 “化神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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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群清完之后,楚涵和凌不离没有急着往回走。楚涵蹲在冰面上,把散落的阵旗碎片捡回来,三十六面碎了六面,剩下的还能用。凌不离在周围转了一圈,把冰刃碎片碾进冻土里。年知秋飘在丹炉口,魂光淡淡扫过储物袋,报了个数,又缩回去了。
楚涵站起来,没有往南走。他看了一眼东边。
“往东。”他说,“寒狱玄冰熊的领地。”
凌不离把冰骨扇收进袖中,点点头。
他们往东走了一天。冰碛垄在这里断了,两侧崖壁陡直,谷底铺着碎冰。风从谷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崖壁上有凿痕,从底到顶,密密麻麻,还有爪印,五道沟槽,很深。年知秋从丹炉里飘出来,魂光扫过那些痕迹。“内门入口。原来有万级玄冰台,从这里一路往上,直通内门。宗门破灭之后,妖兽来搬,修士也来搬。搬空了。”
谷地尽头是一块平地,平地上只剩一块石头。三尺高,顶面嵌着半块石碑,碑面裂成两半,只剩左边一半。楚涵擦掉冰霜,露出两个字——“验灵”。年知秋说:“内门验灵石。普通高阶测灵石,不值钱,所以还能剩半块在这里。”
楚涵的手停在碑面上,多停了一会儿。碑是冷的,但冷的下面有一点极淡的温,像是什么东西还在睡。他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指尖在碑面的断口处碰到了一个凸起——半道刻痕,不是碑文,是有人用指甲或刀尖在石头上划的。很浅,被冰霜填平了,不仔细摸根本摸不到。他把手指按在那道刻痕上,感觉了一下走向。不是字,是一个没写完的符号,像是刻的人划到一半被打断了。
年知秋飘过来,魂光落在碑面的断口处。“外门弟子进内门之前,会在碑上留个记号。不是留名,是留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符号。等以后成了内门弟子,再回来把自己的符号刻完。算是跟过去的自己告个别。”他的声音很轻,“这个人的符号没刻完。他没进内门。”
楚涵把手指收回来,没有再看那道刻痕。他站起来,继续往里走。
再往里走,冰原上散落着碎石、碎铁、碎骨。楚涵蹲下来,捡起一块碎铁——是一只手,铁铸的,手指断了两根,掌心有一个凹槽。他把碎铁翻过来的时候,凌不离也蹲了下来,目光落在那只断手上。铁手的材质是玄铁混着寒晶,和他冰骨扇的扇骨是同一种料子。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断手上面,没有碰。停了一会儿,收回去了。
年知秋说:“守山傀儡。十二个,全碎了。能用的零件都被拆走了。”
冰层下面冻着骸骨,手里攥着断剑,衣服烂没了,只剩外门弟子的标记。楚涵蹲下来,拨开冰面上的碎雪。骸骨的手指关节里卡着一小片碎铁,他把它抠出来,在手里翻了翻——是阵旗的碎片,和他之前捡回来的那些同源。他把碎片收进怀里。
年知秋说:“守山弟子。挡不住了,也没跑。就死在这里。有人收过尸,能认出来的带回内门了。这具没人收。可能是认不出来了。也可能是不敢进内门——内门有元婴妖修占着。”
风突然停了。不是渐渐变小,是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声不吭地断了。冰原上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楚涵站起来,继续走。走了十几步,风又起了,但不是从谷口灌进来的呜呜声,是尖啸,从头顶掠过,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崖壁飞过去。年知秋的魂光晃了一下,他缩回丹炉里,没有出来。
谷地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坑。坑底冻着半张脸。石头刻的,有真人两个大,从下巴到额头斜着裂开,只剩左边一半。眼眶空洞,望向天空。嘴唇缺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石质牙齿。它的嘴角是向上弯的,但嘴唇缺了那块之后,笑容就不再是慈悲了——是被凿去了仁慈之后剩下的东西,僵硬的、定格的、不知道该不该停的表情。
年知秋从丹炉里飘出来,魂光落在那半张脸上。“守山巨像。内门入口两边各站一个,金丹巅峰。被人打碎了。半张脸掉在这里。”
风又变了。不是呜咽,不是尖啸,是从坑底往上翻涌的、抽气般的声音,像废墟在呼吸。年知秋的魂光被那阵风带得几乎散掉,他缩了缩,声音闷在丹炉口:“陈师兄当年……他最后一次来丹堂……”
没有说完。魂光暗了一下,又亮起来。他缩回去了。
楚涵站在坑边,站了很久。凌不离站在他旁边,冰骨扇收拢握在手里,没有说话。风从坑底翻上来,从头顶掠过去,呜呜地响。
楚涵转过身,往谷外走。
凌不离跟在他后面。“不进去了?”
楚涵摇摇头,手指碰了碰怀里那片阵旗碎片,“该拿的,已经拿了。”
凌不离没有问。他走在楚涵后面半步,步子规规矩矩。
走出谷口的时候,凌不离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半张脸还在坑底,嘴角向上弯着,眼眶空洞,望向天空。风从谷口灌进去,呜呜地响。
楚涵站在他旁边,跟着他的目光看了很久。然后问:“你想进去吗?”
凌不离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冰骨扇,硌着手心,有一点凉。
“想。”他说。
楚涵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凌不离转过身,不再看那个方向。“还不到时间。”他顿了顿,“化神期的雪师尊都折了。玄元遗址,不是现在的我能碰的。”
年知秋从丹炉里飘出来,魂光很淡。他没有立刻说话,飘在半空中,看着内门的方向,看了很久。
“雪无霜说,不愿出战的,跟秦师兄进秘境。剩下的,跟她留守。”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又像在对自己说,“我进了秘境。”
凌不离看着他。楚涵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下来。
年知秋的魂光晃了一下,像被风吹的,又像别的什么。“秦师兄把秘境的门打开,站在门口,看着我们进去。一个,两个,三个……我进去了。门关上的时候,我没有回头。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回头。我不知道那些留下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被风吞掉。“我在里面待了两千多年。等秘境的门再打开的时候,进来的人是你。我认了主,才出来的。出来的时候,宗门已经没了。她也不在了。”
楚涵停下来,转过身。年知秋的魂光悬在半空,很淡,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你进去之后的事,你不知道。”凌不离说。
年知秋没有回答。
楚涵把阵旗碎片往怀里又塞了塞,转过身,继续往南走。“走吧。矿脉还在前面。你的冰灵石还没拿到。”
凌不离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年知秋的魂光还悬在原地,像一个人站在谷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年知秋。”凌不离喊他。
年知秋的魂光动了一下,飘过来,缩回丹炉里。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