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逆骨行》风遇而安

61、偶遇溪芷瑶 凌不离没有

　　　　楚涵和凌不离御剑飞过冰碛垄的时候，神识先扫到了下面的场面。冰崖后面的开阔冰原上，五个人在跑。跑在最前面的是溪芷瑶，金丹初期的灵力波动在楚涵的神识里清清楚楚。她身后四个筑基弟子，两个已经挂了彩，一个被同门架着跑，落在最后面的那个腿上在流血。他们身后不到两百丈，一头寒狱玄冰熊在追。肩高七尺，全身覆盖着深蓝色的冰甲，鬃毛如冰棱竖立，每一根都有尺许长。它在冰面上奔跑，每一步都踩得碎冰四溅，金丹中期的灵力波动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
　　楚涵的飞剑偏了方向，准备绕过去。溪芷瑶抬头了。不是神识扫到的，是肉眼看到的——两把飞剑从冰碛垄后面绕出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张嘴就喊：“楚道友——！”楚涵没有停。但溪芷瑶已经朝他跑过来了。不是跑，是冲。她身后的四个弟子也跟着冲，方向从“往南逃”变成了“往楚涵的飞剑下面跑”。那头熊也跟着拐弯了。两百丈的距离在冰原上不算什么，金丹中期的熊王在冰面上的速度比飞剑慢不了多少。它拐弯的时候，冰面被它的爪子刨出四道深深的沟槽，碎冰像暗器一样四散飞溅。
　　楚涵收了飞剑，落在冰面上。凌不离跟着落下来。溪芷瑶已经跑到了他面前，脸色苍白，头发散了一半，嘴唇在发抖。“楚道友，后面——”楚涵没有看她。他的神识锁住了那头熊。金丹中期，灵力充沛，左前肢的灵力运转有一个极其细微的迟滞——旧伤，或者天生的灵力通路狭窄。两百丈。一百五十丈。一百丈。
　　“凌不离，带她们往后退。”凌不离没有废话，一手抓住溪芷瑶的手臂，把她往身后一带。溪芷瑶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本能地回头看了楚涵一眼。楚涵已经背对着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五张破甲符。“你——”她还想说什么。凌不离的手收紧了一点，没有回头。“走。”溪芷瑶没有再说话，被他拖到冰碛垄后面。四个筑基弟子跟着，跌跌撞撞地跑。
　　熊王到了。五十丈的距离，它只用了两次呼吸。楚涵没有布阵，来不及了。他从储物袋里抽出五张破甲符，同时激活。五道金色的灵力刃朝熊王的面门斩过去。熊王没有躲，它低头，用额头上的冰甲硬接。第一道斩裂了冰甲表面，第二道切入一半，第三道打穿，第四道和第五道斩在同一个位置，血从熊王的额头喷出来。熊王的神识冲击到了，没有技巧，就是蛮力，像一堵墙倒下来砸在他识海上。楚涵的神识盾牌扛住了，但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识海震荡，耳膜嗡鸣。
　　熊王的右爪已经到了。不是横扫，是拍。七尺高的熊王站起来，整片天空都被它的影子遮住了。楚涵的神识捕捉到了这一爪的轨迹——从左上方斜劈下来。他躲得开。侧身、滑步、退出一丈，爪子会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皮肉伤，不致命。但他看到了熊王左肩那道旧伤。灵力运转到那里的时候有一个极其细微的迟滞，像一根被压弯的骨头，在重压下会裂。他的神识在那道旧伤上停了一瞬——如果熊王的左前肢在发力的时候被废掉，它的身体会往□□斜，右爪的拍击会偏，头会低下来，左眼眶和冰甲之间的缝隙会暴露。他需要它发力。需要它把全身的重量压在那道旧伤上。他不能躲。
　　他从储物袋里抽出一张金刚符激活，金色的灵力罩在身前凝成一面薄盾。不是用来挡的，是用来骗的。熊王的右爪拍在盾上，盾碎了，爪子继续往下。楚涵没有用金刚符挡，他在等爪子落下来的那一瞬。他的左手抬起来，水灵力灌满整条手臂，不是用来挡，是用来挨。爪子拍在他的左前臂上。冰甲边缘像刀一样切开他的衣服、皮肉、肌肉，一直切到骨头。剧痛从左臂炸开，他听到了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但他的右手已经动了——从储物袋里抽出一根骨刺，不是用神识推送，是握在手里，反握。
　　熊王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左前肢上。那道旧伤在重压下裂了，骨头断折的声音像折断一根枯枝。熊王的左前肢塌下去，身体猛地往□□斜，头低下来。左眼眶和冰甲之间的缝隙暴露了——两寸宽，刚好够一根骨刺穿过去。楚涵的右手握着骨刺，从缝隙里捅进去，贯穿颅骨，从后脑穿出来。熊王的身体僵住了。它站在原地僵了一个呼吸，然后轰然倒塌，砸在冰面上。楚涵被它的尸体带倒，熊王的头压在他的左腿上，沉重的像一座小山。
　　凌不离从冰碛垄后面冲出来。他踢开熊王的头，把楚涵从尸体下面拖出来。楚涵靠在一块冰岩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凌不离蹲下来，右手按在他的左肩上。冰灵力倒吸，把渗进去的寒气一点一点抽出来。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包扎时的抖，是看到伤口那一瞬间的抖，从指尖一直传到手腕。溪芷瑶跟在凌不离后面跑过来，看到楚涵的左臂，脚步顿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动，想上前。凌不离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侧了侧身，刚好挡住了她上前的路。溪芷瑶站在两步外，没有再动。
　　凌不离从袖中摸出疗伤丹，捏碎了敷在伤口上。楚涵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出声。凌不离又撕了一块衣襟缠住，动作很快。缠到最后一道的时候，楚涵的右腿突然软了一下。不是摔倒，是膝盖往下坠了一寸，他用手撑住冰岩，稳住了。他的脸色没有变，但额头的汗更密了。凌不离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布条在他掌心里拧了一圈。他没有说话，把布条松开，重新缠好，系紧。手指还在抖。
　　楚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臂。布条缠得很紧，但血还是从里面洇出来，暗红色的一片。他动了一下手指，没有反应。整条左臂像一件脱不掉的重衣，从肩膀一直坠到指尖，沉的，冷的，不是自己的。他用右手撑着冰岩，慢慢站起来。右腿又软了一下，他以为是熊王的尸体还在压他，低头看了一眼——熊王的头已经被凌不离踢开了，冰面上什么都没有。是腿自己在抖。他没有再看，把重心移到右腿上，稳住了。
　　“东西收了再走。”
　　凌不离点头，走过去蹲在熊王尸体旁边，开始处理。剥皮、拆骨、取丹、割肉。冰骨扇收拢握在手里，扇尖点刺关节缝隙，把熊掌完整地卸下来。他的动作没有楚涵熟练，但也不慢。
　　楚涵靠在冰岩上，看着溪芷瑶。溪芷瑶站在两步外，手里攥着一张符箓——楚涵画的破甲符，没有激活，已经被她的手汗浸湿了，边角皱成一团。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符箓还在，皱巴巴地贴着她的皮肤。她把手指松开了一点，又攥紧了。她身后的四个弟子，一个坐在地上，两个扶着彼此站着，还有一个趴在地上，没有动。
　　“你一个丹师，跑这里来做什么？”楚涵的声音不高，但很平。
　　溪芷瑶的声音有些哑。“和阵枢阁的人走散了。不仅阵枢阁，林家也来了，散修也来了不少。有情报说熊王受伤了，很多人都来了。我们运气不好，正好遇上大部队。熊王不仅没受伤，反而还突破了。”
　　楚涵看着她。“情报哪来的？”溪芷瑶摇头。“不知道。半个月前突然传出来的，说冰熊领地的熊王在跟另一头妖兽争斗中受了重伤，金丹跌到筑基。丹溪堂、阵枢阁、林家，还有散修，都来了。我们到的时候，阵枢阁的人已经进去了。我们在外围等，熊王突然冲出来——金丹中期。阵枢阁的人不知道跑哪去了，林家也不见了。只有我们被熊追。”
　　楚涵没有接话。他闭上眼睛，靠在冰岩上。半个月前突然传出的情报，说熊王重伤，金丹跌到筑基。丹溪堂、阵枢阁、林家，还有散修，全来了。他们到的时候，阵枢阁的人已经“进去”了，然后熊王冲出来，阵枢阁的人不见了。不是走散了，是跑了。有人故意放出假情报，引各方势力来冰熊领地送死。阵枢阁的人知道是假的，但他们没有通知任何人，自己跑了。
　　“阵枢阁来的是谁？”溪芷瑶说：“枢执纹。他带队。还有几个阵枢阁的弟子。”
　　楚涵睁开眼睛。枢执纹。他没有见过这个人，但他知道。阵枢阁枢临爻的胞弟。他和枢临爻做过生意——阵枢阁的丹药单子，是枢临爻来谈的。那人沉静、专注、眼里只有阵道。他的胞弟，楚涵没见过，但听赵铁山提过一嘴：“枢执纹跟他哥不一样。他哥眼里只有阵，他眼里只有自己。”左臂突然抽痛了一下。不是伤口的疼，是骨头里的寒气在窜。楚涵没有皱眉，只是把左臂往身侧收了收，没有再问。
　　凌不离已经把熊王的皮剥下来了，正蹲在地上拆骨头。熊掌、熊胆、熊骨、鬃毛冰棱，一件件码好，收进储物镯。最后是内丹，金丹中期，深蓝色，鸽子蛋大小，表面有一层浓烈的光泽。凌不离把它装进玉盒，收好，站起来。
　　“好了。”
　　楚涵点头，撑着冰岩站直。右腿没有再软，但左臂沉甸甸地坠在身侧，像一件穿得太久的重衣，脱不掉，只能拖着。凌不离把飞剑放出来，扶着他上了剑。楚涵右腿跨上去，左手用不上力，凌不离在后面托了一把，帮他稳住了。凌不离跳上自己的飞剑，跟在他旁边。溪芷瑶带着四个弟子跟在后面。五把飞剑从冰碛垄上升起来，往南飞。楚涵飞在最前面，低头看了一眼左臂。布条上的血迹已经干了，暗红色的，硬硬的。但骨头里的寒气还在，从左肩往下走，走到指尖，又折回来，像一根针在骨头缝里慢慢地划。
　　风从北边灌过来，把他们身后的冰原一点一点吞没。溪芷瑶的飞剑落在最后面，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符箓还在，皱成一团，被汗浸透的纸面贴着皮肤，凉了。她没有松手，也没有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