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悦的八月》Xio

9、雨季 梧江市

　　江憬很给面子的只笑了一下，便收敛了笑意，那颗并不明显的小虎牙也随之不见。
　　而后，他神情平常地问：“那只蚊子还活着吗？”

　　林予悦眨了下眼，把手机反面盖在了桌上。很识相地下了这个台阶，郑重道：“已经死了，你可以放心吃饭了！”

　　“嗯。”
　　江憬倒也没再多问，继续吃起了饭。

　　这份饭，份量算是中等。
　　不多也不少。
　　他吃饭看着不紧不慢的，但速度却意外的快，没一会儿就吃好了。

　　林予悦有些感慨地看着这一幕。
　　莫名地想起了她那远在梧江的一哥一弟。
　　那两人的挑食程度，不说是挑食，人家还以为他们在挑事呢。

　　江憬收拾好碗筷，站了起来。

　　总共就没几个碗，林予悦没跟着掺和，屁颠屁颠跟着他身后：“那个药膏我可能还要用几天。”

　　昨天晚上从酒馆回来，路上很多蚊子，林予悦被咬了好几口，还抓破了皮。江憬看见了，就拿了几只药膏给她。

　　闻言，江憬停下脚步。

　　林予悦反应不及时，差点撞到他背上。
　　怎么了吗？
　　她愣愣地抬起头，刚想问，江憬就转过了身。

　　场景顿时变成了两人面对面。
　　江憬注意到了她脖颈上的红痕，有一两处结了痂，在白皙的皮肤上刺目得很。
　　他一愣：“你……脖子还没好？”

　　“嗯。”林予悦安静了。
　　今天中午，她带着江憬送的那条项链，发了条仅他可见的朋友圈，把脖子上的抓痕都p掉了。
　　他显然也是看到了。

　　“那照片——”

　　林予悦听不下去了，顾不上礼不礼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回光返照了一下。”
　　美图秀秀牌回光返照。

　　“……”江憬说，“你拿去用吧，不用还了。”

　　“这可不行！”林予悦假装严肃道，“我妈从小教育我借了东西就要还的！”
　　说到这，她轻咳一声：“不过我可能还要几天才会好，那个时候你们应该已经回梧江了。”

　　静默一瞬。
　　她又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我之后回梧江了再还你，行吗？”

　　江憬点了点头，不太在意道：“你不嫌麻烦就行。”
　　而后，转身继续往厨房走去。

　　林予悦没再跟着，在他身后用手压了压嘴角。
　　机智如她！
　　这么快就约好了下次见面！

　　-

　　林予悦看着眼前切成块的苹果：“……”
　　这个苹果放到明天应该也不会烂吧？

　　李敏瞅了眼林予悦，笑眯眯地说：“吃啊。”
　　说完，拿起牙签给自己插了一块：“等会知雨起来给她也削一个。”

　　“……”
　　多睡会吧……

　　宋屿还是有点尴尬。
　　左看看、右看看，随即将目光放到了林予悦身上。
　　就你了！
　　来化解一下我的尴尬。
　　他轻咳一声：“林予悦。”

　　林予悦鼓着腮帮子抬起头。

　　“你什么时候回梧江？”

　　“嗯……我想想。”
　　林予悦嘴里塞了块苹果，话说得含糊不清的。

　　她还没想好。
　　虽然迟怀让她后天，不，现在是明天前回去。
　　但她估计不会那么准时回去，但也不会呆太久。

　　“你是梧江人啊？”一旁，苏鸿有些意外。

　　林予悦：“嗯。”

　　苏鸿点头：“我们打算明天回去，我看你东西还挺多的，要不跟我们一起走啊？”
　　“到时候下了飞机，我让江憬送你回去。”

　　林予悦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太麻烦了吧？”

　　“这点小事麻烦什么啊，你之前送他去医院都没嫌麻烦呢，”苏鸿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而后朝她后面看去，“江憬你说是吧？”

　　林予悦猛地仰起头。

　　江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见她仰头。
　　他低下头颅，眼睫低垂：“不麻烦。”

　　-

　　直到重新回到了梧江，林予悦还有些迷茫。
　　她，还真和他们一起回来了……

　　林予悦侧过头，看着车窗外熟悉的风景。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这30多天没见，感觉像已经过去300多年了……
　　恍若隔世。

　　林予悦和伊知雨坐在后排。

　　林予悦往前座看去，隐隐能看到驾驶座位上男人流畅的下颌，唇线抿直。

　　副驾驶上也坐了一个男人，正在玩手机，嘴里还嚼着一颗泡泡糖。
　　是江憬的表弟，沈序。
　　他专门把车开到机场来接他们。
　　结果他们一上车，就嚷嚷着不想开，让江憬开。

　　车上没人讲话，一时间只有舒缓的歌声。

　　林予悦也没有开口的意思，低头在手机上按着。
　　林予悦：【在xx年6月1日，晚上1点1分，一个漂亮、真诚、可爱，优秀的女子诞生了。现如今她在回家的路上，半个小时内到，请某人速速下楼，等待她的到来，迎接她！】
　　林予悦：【红毯就不必准备了。】
　　林予悦：【那玩意铺了，行李箱不好拉。】

　　迟怀：【1】

　　？
　　不惊讶一下吗？
　　她这么老实，让后天回就后天回。

　　沉默片刻，林予悦放弃了。
　　光看这条短信就知道对方现在肯定在打游戏，就这个“1”还是百忙之中抽空回的。
　　但她还是忍不住发起了牢骚：【好冷漠……我们20多年的兄妹情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嘛！】
　　林予悦：【好心寒！】

　　五分钟后。
　　对面依旧没回。
　　“……”
　　切——

　　林予悦也懒得再看，随手把手机放到了一旁，而后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倚靠在了座位上。

　　这会儿，伊知雨也放下了手机，她看着林予悦这副没骨头似的模样，好笑道：“予悦姐，待会我们帮你把东西拿上去吧？”

　　林予悦摇了摇头：“不用，待会我哥会下来帮我拿。”

　　伊知雨意外道：“你还有哥哥啊？”
　　“嗯。”

　　默了一会。
　　伊知雨悠悠道：“有个哥哥是不是很好啊？”
　　林予悦表情放空：“还行吧。”

　　伊知雨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平时是不是会有很多有意思或者感动的事啊？”

　　感动的事？
　　林予悦眉头紧锁，看向伊知雨。
　　……少女你在幻想什么？

　　最终还是没忍心打破她的幻想，林予悦抓了抓脸：“有吧。”
　　思索一番后，她从遥远的记忆里勉强翻出一个能说得上是感动的事：“我七岁那年生病发烧，是我哥哥背我去看的医生。”

　　伊知雨：“你哥大你几岁啊？”
　　“三岁。”

　　伊知雨震惊：“他10岁就那么懂事了！”

　　林予悦点了点头，替迟怀收下了这份夸奖。

　　伊知雨感叹道：“他还挺有劲的。”
　　“是的，其实我哥他是老黄牛转世。”林予悦突然开始胡扯。

　　坐在副驾驶上一直没说话的沈序，突然开口道：“那天是不是还下雨了？”

　　林予悦因为惊讶而微微瞪大了眼睛，她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啊？”
　　没想到。
　　车上还坐了个预言家！

　　沈序嘴角一抽。
　　这难道不是小时候写作文必有的三件套吗？
　　1. 发烧。
　　2. 妈妈。
　　3. 大雨。

　　现在只不过是妈妈变成了哥哥。
　　他觉得林予悦在编故事敷衍他们，但又没有证据。

　　沈序瞥了眼正在开车的江憬，随口一扯：“我小时候发烧是我哥背我去的医院，那天正好也下了大雨。”

　　伊知雨摸了摸脑袋，不太相信：“江憬哥背你去的？”

　　沈序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驳道：“废话，那难不成还有谁？”

　　林予悦来了点兴趣：“那我们还挺有缘的，童年都经历过类似的事。”
　　没想到，江憬也怪有劲的！

　　江憬透过后视镜，目光和林予悦撞上。
　　一秒后，他替沈序应道：“是挺有缘的。”

　　昂？
　　沈序嚼口香糖的动作一滞。
　　……
　　事情的发展怎么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不对吧？
　　这难道不是他胡扯的吗？
　　表哥他在瞎应什么啊？
　　什么叫“是挺有缘”的啊？

　　沈序困惑地朝江憬望去，结果就收到了一道没什么情绪的目光。
　　“……”
　　沈序安静了……

　　他们很幸运没遇上道路高峰期，一路通畅。
　　半个小时后，准时到了林予悦家楼下。

　　林予悦刚下车，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边的迟怀。
　　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整个人看起来散漫得不行。

　　伊知雨打开了另一边的车门，也看到了迟怀。
　　男人的头发有些长了，微微盖住了眼睛，他眼下面中的位置上有一颗黑痣，莫名抓眼。
　　左耳戴着两个银白色的耳钉。

　　嘶……
　　好潮的老黄牛……

　　迟怀听到声响后，望了过来，短暂地和伊知雨对上了视线。

　　林予悦没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流，在一旁催促道：“迟怀，快过来帮我搬东西啊！”

　　话落。
　　迟怀终于动了起来。

　　林予悦的行李再多，也用不到五个人齐齐上阵。
　　她和伊知雨站在了一旁，看着三个男人搬东西。
　　三人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把东西都搬下来了。

　　林予悦作为中间人，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双方：“这是我哥，迟怀。”

　　“这是我在忆浔那边认识的朋友，江憬和知雨。”
　　“这位是江憬的表弟，沈序。”
　　林予悦顺着几人站的位置一一介绍了过去。

　　江憬先伸出了手，礼貌道：“你好。”
　　迟怀抬起眼皮，懒散地伸出右手，回握：“你好。”

　　随后，旁边的沈序伸出手和迟怀握了握。
　　沈序顺嘴夸了一句：“很帅啊兄弟。尤其是你这耳钉，酷。”
　　说完，他比了个大拇指。

　　迟怀扯了扯嘴角，客气道：“谢谢。”
　　十分自信地收下了对方的夸奖。

　　再到旁边，就是伊知雨。
　　她是最后一个握手的。
　　自然而然，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伊知雨：“？”
　　她顶着众人的目光迟疑了一瞬。
　　她……也要夸吗？
　　但，帅已经被说了。
　　那夸高？
　　但，这好像都是长辈夸小辈的吧。

　　她顿了顿，握上了男人干燥的手。

　　迟怀：“你好。”
　　伊知雨抿了下唇：“……你好。”

　　忽地，她眼睛一亮，想起了刚刚在车上听到的——眼前男人10岁时的感人事件。
　　在双手分开的最后一刻，她眨了下眼，真心诚意地夸奖道：“你很孝顺啊。”

　　“……”
　　站在场外的三人：？
　　他们没听错吧？
　　这是哪里的习俗，第一次见面夸人孝顺……

　　灵敏如林予悦，在伊知雨说完那句话后就意识到了这件事绝对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于是，她趁着几人还在愣神的工夫，偷偷地提起几袋比较轻的东西，准备开溜！

　　而后，又有些舍不得。
　　她今天都没怎么和江憬说上话呢，怎么就要到了分别的时候。
　　她恋恋不舍地转过头，想着最后看一眼江憬。

　　结果，刚转过头，就撞入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里。

　　“……”
　　林予悦表情一僵，说不出是开心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想看的人正好也在看她，就是有点尴尬，偷溜被发现……

　　但很快，林予悦调整好了心态，一双清透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嘴角上扬。
　　而后，她指了指房子，无声地对江憬说了声：拜拜。

　　一缕阳光正好打在江憬身上，无形中柔和了几分他的五官轮廓，眉眼清隽。
　　他似是觉得有些好笑，眉梢轻仰，最后学着她的模样，张了张唇，无声地说了句话。

　　林予悦眯了眯眼。
　　好像说的是：下次见。
　　她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最后一狠心，转头走了。

　　-

　　林予悦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安慰了几句伊知雨，看着她发来了的“猫猫大哭”表情包。
　　又回想起了刚刚的场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就得到了迟怀的一记刀眼。
　　满脸写着“肯定是你在捣鬼”。

　　“……”
　　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
　　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

　　咳咳。
　　虽然“孝顺”这个词不是她说的，但对方会这么说，完全是听了她讲的事。

　　这会儿，林予悦多少还是有点心虚。
　　暂时决定先远离一下危险人物。她爬了起来，朝厨房走去，嚷嚷了一嗓子：“饭烧好了吗？”

　　下一秒，厨房里动静停了。
　　随即是一道微凉的嗓音传出：“好了。”
　　紧接着，一个看着和迟怀差不多高的青年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的眼眸颜色偏浅，整个人很白，像是常年蜗居在家里、不见天日的白，唇色也偏淡。
　　神情看上去恹恹的。

　　林予悦今天第N次惊讶：“切克闹，是你啊？”

　　林时越嘴角一抽，没说话。

　　林予悦刚回来就躺在了沙发上，根本没注意看厨房里的人到底是谁。
　　乍然看到了许久未见的龙凤胎弟弟，她还挺开心的，跑到他身旁，体贴道：“姐姐来帮你端。”
　　话是这样说，实则手都没碰到盘子，跟着对方游走。

　　等到了餐桌旁，林予悦带着谴责的语气朝迟怀道：“迟怀，你还不来吃饭，是要我们去请吗！”
　　她挺直了脊背。
　　果然干了活，说话就是有底气！

　　刚搬完东西，才坐了一分钟不到的迟怀：“……”
　　神经。

　　林时越把菜都端上桌后，平静道：“我要走了。”

　　“啊？”
　　这么快。
　　林予悦还想着等会儿和他姐弟情深一下呢。
　　但……她斜睨了林时越一眼，挑了挑眉：“找小初意？”

　　林时越没否认：“嗯。”

　　“行吧行吧，那你去吧。”

　　转眼间，这里又只剩下林予悦和迟怀二人。
　　林予悦老实地吃了会饭，最后还是没忍住喊了句迟怀：“哥。”

　　迟怀没应。

　　林予悦继续道：“我今天突然想起来我以前发烧，你背我去医院的事。”
　　迟怀冷漠道：“哦。”

　　“我还怪感动的——”
　　话还没说完，迟怀就轻嗤一声：“感动到四处说？”

　　“……”
　　好扫兴一男的……
　　林予悦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