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悦的八月》Xio

7、八月 晚安

　　“唉——唉。”
　　一分钟后，“唉——”

　　凌晨，接连不断的叹息声在房间内响起。

　　林予悦平躺在床上，有些发愁地在想：再过几天，她就要离开忆浔了。她和江憬……不会就此断了联系吧。

　　“……”
　　林予悦没敢再想，撑起身子，颤颤巍巍地去够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然后一愣，空的。

　　哦……
　　上次被江憬迷得五迷三道，忘了拿新的回来。

　　“……”
　　又是江憬。

　　五分钟后，民宿一楼。
　　林予悦站在冰箱旁，灌了大半瓶冰水，那股烦劲才被勉强压下去些。

　　她只开了一盏小灯，没打算在楼下多呆。
　　正打算喝完手上这瓶水就走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砰——”

　　林予悦喝水的动作一滞。
　　什么声音？

　　她蹙着眉，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是……有人摔倒了？
　　有人摔倒了！

　　反应过来后，林予悦把水瓶随手一放，猛地跑了出去。

　　声音是从后院里传出来的。

　　这个点，院子里只有一道非常微弱的光线，像是外边路灯施舍般照进来的。

　　跑到一半，林予悦听到了宋屿的声音，虽然一直在大声嚷嚷着痛，但听起来非常的有精神。
　　期间，还穿插着邵希不耐的声音，在说：“矫情什么啊？！”

　　看来事态并不严重。

　　于是，她慢悠悠地走了起来。

　　越往前越看不清路，林予悦摸了下口袋——空的。
　　手机不在身上。
　　她回想了一下，哦，刚跑太急，忘在厨房里了。

　　“……”
　　诸事不顺啊。

　　林予悦边走边烦，丝毫没注意前面地上有一根木棍，直愣愣地踩了上去。

　　霎那间，木棍滚动，她身形一晃，猛地向前栽去。

　　林予悦：“！！！”
　　我的脸！！！

　　太过迅速，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个狗吃屎的时候。

　　手腕忽然被一扯，身子转了个方向，她砸进了一个微凉的怀抱里。

　　“嘶——”
　　林予悦鼻梁撞到了一处硬处，痛得她眼冒金星。
　　不过，万幸没砸到地上，要不然她就要连夜联系整容医院了。

　　接住她的人也被这冲击力撞得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缓了一会儿，林予悦边揉着鼻子，边抬起头。
　　她半眯着眼，打量着眼前模糊的轮廓和身形，猜测：“……江憬，是你吗？”

　　“是我。”江憬看了眼怀里的人，没理会隐隐作痛的锁骨，问：“怎么不开灯再过来？”

　　林予悦顿时不揉鼻子了，专注为自己不靠谱的行为辩解道：“我刚听到有人摔倒的声音，就太着急忘记了。”

　　江憬没多问，淡淡地应了声：“嗯。”

　　江憬刚刚一直在这，比宋屿来得早。他夜视能力不错，算是亲眼目睹了宋屿摔跤的现场。
　　本来他是想上前的。
　　但，宋屿似乎并不需要帮助，坐在地面上手舞足蹈的。

　　而且……

　　耳边的声音响个没完，林予悦皱眉：“宋屿在干嘛啊？”
　　吵死了。

　　思绪被打断，江憬顿了顿，而后平静地描述：“坐着。”

　　林予悦不确定地问：“坐地上？”
　　江憬：“嗯。”
　　林予悦：“坐地上干嘛？”
　　江憬冷不丁来了句：“好像要告白。”

　　林予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语无伦次道：“坐地上告白？！不对。跟跟跟……谁告白？！”

　　江憬还没回她。
　　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道响彻夜幕的声音：“邵希，我喜欢你！

　　林予悦瞳孔一缩：“？”
　　我操？！

　　下一秒，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搂住腰，轻轻一带，躲到了旁边的一根柱子后。
　　与此同时，小院的灯亮起。

　　林予悦：“？！”
　　感受到腰间的手，她不受控地烫了起来。

　　很快，江憬松开了手，垂在身侧：“抱歉。”

　　“没事。”林予悦重新站好，眼神乱瞟，用气音三连问：“他刚刚看见我们了吗？我们会不会被灭口？你打得过他吗？”

　　江憬被这问题问得有些想笑，但还是一一回复了：“没有，不会，不知道。”

　　林予悦呆呆地“哦”了声。
　　两人挨得太近，她鼻尖全是江憬身上的气息，淡淡的，有点像是木质香，却要更清爽一点。

　　脑子晕乎乎的，林予悦正后退一步，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江憬是松开了她！但她还没有，手上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
　　僵硬片刻，林予悦一卡一顿地抬起头，结果正好对上江憬低下头，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读到了“尴尬”二字。

　　林予悦讪讪一笑，立马后退一步，松开手，然后就看到了一坨皱巴巴的黑色衣角。

　　被攥久了，一时还缩不回去了。

　　“……”
　　林予悦快保持不住笑了，说：“不好意思啊。”

　　怀里的人离去，江憬僵直的肩背倏地卸了力，他拂了下衣角，说：“没事。”

　　林予悦揉了下滚烫的脸颊，真心实意地给他发了张好人卡：“你人真好。”

　　江憬微抿着唇，有点不知道回什么。
　　想了想，决定保持沉默。

　　远处的两人，好半晌没再说话。柱子后也没人说话。
　　一时间，后院恢复了这个点原该有的安静。

　　林予悦微低着头，在偷偷开心，感觉自己幸运得不行。
　　明明十分钟前还在为江憬发愁，结果十分钟后就见到了他。

　　而且，刚刚两人还间接性拥抱！都间接拥抱了，那离直接拥抱还远着吗？！

　　堵在胸口的那团郁气，顷刻飘散了。

　　江憬拧眉，看着身前人的发顶，在想：
　　为什么……低着头？
　　不开心？
　　因为，自己没回她？

　　舌尖划过齿尖，但他实在说不出自夸的话……

　　沉吟片刻，江憬说：“你也很好。”

　　“诶？”林予悦一愣，而后抬起头，有点反应不过来，“我很好？”
　　她怎么突然被夸了？

　　江憬“嗯”了声，目光冷淡，但不像是在骗人。

　　在没有搞清状况的前提下，被连着夸了两回。
　　林予悦整个人更晕了，但还记得礼貌地回了一句：“谢谢。”
　　说完，还有点小得瑟：“我知道呀。”

　　“……”江憬说，“哦。”

　　林予悦秉着“你夸我一句，我回你十句”的想法，夸赞道：“你也好，而且你好香啊。”

　　江憬：“？”
　　对视十秒，江憬才确定她说的是他。

　　他喉间微哽，上下唇动了动，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几秒后，林予悦猛地回过神。
　　噗——吐血。
　　她刚刚说了些什么！！！

　　江憬错开视线，半晌开口：“民宿沐浴露的味道。”

　　“哦哦哦，对，”林予悦顺着梯子往下爬，“其实我是想夸这个沐浴露来着的。说来还挺巧的，这批沐浴露是我去进的货，然后那天回来的路上碰见了你，哈哈，是不是很巧？”
　　说完，她去观察江憬的表情。

　　希望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已经相信了自己的证据！

　　然而，事与愿违。
　　林予悦只看见了一张面瘫脸……

　　良久，江憬应了声：“嗯。”
　　不带半点波澜。

　　豁！
　　还是个面瘫音。

　　遗憾又不出意外的，林予悦没能在“面瘫组合”上找出蛛丝马迹。
　　不过，感觉也不错。

　　至少面瘫脸不会流露出厌恶或烦躁的神色。
　　要不然，林予悦真的会心碎，不，是嘎巴一下，死在这。

　　又看了江憬几眼，忽然林予悦注意到了什么，她瞪大双眼，而后急忙错开视线。

　　看天看地，看告白现场，就是不看江憬……

　　灼热的视线偏离，江憬倚靠在冰凉的柱面上，抬手捏了下耳垂，有些不自在。

　　夏日夜晚里，树蟋不知道躲在哪里，发出“瞿瞿”的叫声，呼应上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此起彼伏地响着，像是交响乐一样。
　　空气中还弥漫着盛开的玫瑰味。

　　林予悦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她刚刚发现江憬的耳尖是红的！

　　绯红的面积不大，但在他冷白肤色下格外醒目。
　　青筋微微浮起，薄薄的皮肤似乎被染透。

　　板着一张臭面瘫脸，其实背地里在偷偷害羞。
　　好纯，好喜欢……

　　不远处。
　　邵希也反应过来了，随即两人开展了一段幼稚的对话。

　　宋屿：“我是真的喜欢你！”
　　邵希：“你喝醉了。”
　　宋屿：“我没醉！！”
　　邵希：“你醉了。”
　　宋屿：“我清醒着呢！！！”
　　邵希：“你就是醉了。”
　　宋屿：“谁说我醉了？！”
　　邵希：“我说的，有问题？”
　　宋屿：“……没问题，但我真没醉。”
　　邵希：“少吹。”
　　宋屿：“……”

　　越聊，声音越远。

　　林予悦探头去看，发现——
　　邵希边走边说，宋屿追在她后面回。须臾间，两人就离开了后院。
　　……

　　见状，江憬淡淡出声：“走了。”
　　说完也不等林予悦，转身就走。

　　林予悦憋笑：“等等我啊！”

　　江憬脚步没停，背影清瘦挺拔，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无声地笑了好几下，然后迈开腿。

　　好不容易追上去后，林予悦立马收起嘴角的弧度，声音有些喘：“怎么、不等等、我？”

　　江憬步子不自觉迈小了点：“没想到。”

　　林予悦没深究：“那你下次要想到哦。”
　　江憬：“嗯。”
　　林予悦得寸进尺：“下下次也要想到哦。”
　　江憬：“……嗯。”

　　林予悦笑着反问：“真的会想到吗？”
　　江憬没看她：“你提醒我。”
　　林予悦接着反问：“我提醒了，你就会等吗？”
　　江憬唇线抿直：“嗯。”

　　林予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可爱……

　　听到笑声，江憬瞥了眼林予悦，到底还是没有加快步伐，和她并肩走着。

　　-

　　厨房内。
　　林予悦拿着手机，站在一旁欣赏正在喝水的人。

　　瓶口抵在他的唇上，江憬微微仰头，喉咙很轻地滚动了一下。

　　真是赏心悦目啊。
　　眼见他要喝好水，林予悦倏地低下头，去拨弄手机。

　　闲来无事，她突然想起今晚那句“你好香啊”莫名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思考片刻，林予悦点进某app搜索栏，然后打字。

　　蓦地，手机传来一声不高不低，但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十分清晰突兀的声音——
　　“你好骚啊。”

　　林予悦心下一跳，直接按了关机键。

　　声音是停了……
　　她的心也跟着停了。

　　林予悦抬起头，和江憬对上视线。她艰涩地说：“我说，我刚刚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你信吗？”

　　江憬摩挲着冰水的瓶身，指尖被沾湿。
　　沉默几秒，他说：“信吧。”

　　林予悦一脸生无可恋地提出要求：“能把‘吧’去掉，再讲一遍吗？”

　　“……”江憬无奈，“信。”

　　-

　　接下来，林予悦老实得不行，不说话，也不玩手机，蒙头直走。
　　直到到了二楼拐角处，她才重新开了口：“晚安，我回去了。”

　　江憬淡淡道：“嗯。”

　　林予悦转身往房间走去，小声嘟囔着：“小气鬼，都不跟我说晚安。”

　　身后，听得一清二楚的江憬：“……”
　　想了几秒，他摸出手机。
　　没耽搁太久，他重新收起手机，上楼，回了房间。

　　关上门后，江憬余光瞥见桌上的粉白玫瑰。几个小时过去，花瓣已经有点蔫了。

　　“……”
　　看起来怪可怜的。
　　都蔫巴巴的。

　　定定看了一会儿，江憬忽然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拧开，把玫瑰花插了进去。

　　-

　　林予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把自己砸进床里，低声呢喃：“好困…不行了……”

　　她没强撑，准备放任自己睡去。只是临睡前，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然而下一秒，林予悦整个人都愣住了。

　　「五分钟前，江憬给你发了一条消息。」
　　江憬：【晚安。】

　　林予悦仰天长啸一声：“啊！这还怎么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