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悦的八月》Xio

6、八月 表演魔术

　　翌日晚上七点。
　　林予悦坐在吧台里，神情严肃地看着手机。

　　忽地，她肩上探出一个脑袋，念出了手机里的内容：“要想抓住一个男人，就先抓住他的胃……？”

　　林予悦猛地回头，而后把手机盖在了吧台上。
　　她恼羞成怒道：“你干嘛偷看我手机！”

　　邵希啧啧两声：“你要在酒馆里抓住谁的胃啊？”

　　林予悦红着脸，不说话。

　　“江憬啊。”邵希了然，“你这速度可以啊，这么快就预约到了他的休息时间。”

　　是了，林予悦昨天之所以会邀请江憬，是因为知道他们今天结束，明天休息。
　　要不然她也不会说那话。

　　林予悦捏了下鼻尖：“还好吧。”

　　邵希：“瞧你那得瑟劲。”
　　林予悦自我感觉良好：“我没得瑟。”
　　邵希一副“你当我瞎啊”的模样，说：“超有好吧？”
　　林予悦：“……”
　　行吧，是有一点。

　　晚上九点。
　　民谣驻唱准时上台，抱着他的吉他，缓缓开嗓。
　　嗓音悠远，自带故事感。

　　酒馆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期间成志还带了几个朋友来。

　　林予悦正在调酒，丝毫没注意到门口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何睿和稀奇地看着酒馆内：“这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好多——”
　　说到一半，他话锋一转，怼了怼身旁的人，“在这呢，别找了。”

　　杜敬八卦道：“找啥？”

　　没人应他。

　　江憬顺着何睿和的视线望去，看到了正在调酒的林予悦。

　　吧台处比别的地方多了一道蓝色的冷光，打在她身上。

　　银白色金属质地的摇酒壶在她左手上轻轻一甩，就到了右手上。
　　摇完后，她拿起吧勺，随意地搅了搅。
　　而后舀起一小勺酒水，滴到手窝处，低头抿了下。

　　看起来专注又平静，倒是和平时的模样迥然相异。

　　“你们好，看下喝什么。”
　　另一位调酒师拿了好几份酒单放到吧台上。

　　林予悦应声抬起头，一下子锁定了江憬。

　　灯光昏黄，但也能看清大致。
　　他坐在高脚凳上，手上也得了一份酒单，两人目光对上。

　　林予悦浅浅弯了下唇。

　　江憬随手把酒单放下，唇角也很轻地往上提了下。

　　整个过程很短，可能就持续了两秒不到，但仍给林予悦兴奋得不行。
　　她握紧了酒杯，心道：我靠！江憬对我笑。

　　林予悦立马回了他一个更大的笑，脑海里自动播放：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刚笑两秒，就听搭班同事幽幽道：“喂喂喂，上班时间禁止眉来眼去。”

　　莫名心虚，林予悦收回了视线，继续调酒。
　　其实……她更想暗送秋波来着的。

　　很快，除了还没下单的顾客，单子全都做好了。
　　林予悦脚步一转，凑近吧台：“江憬。”

　　江憬手肘搭在吧台上：“嗯？”

　　林予悦压着唇角，心情舒畅。

　　她每次和江憬说话前，必先叫一声他的名字，然后等着他应她，才会接下去说。
　　说不清是习惯还是什么，但她……莫名喜欢这种感觉。

　　林予悦指了指酒单，自以为很小声其实一点也不小声地说：“这些都不好喝，我给你调杯别的吧。”

　　话落，丝毫没注意到不远处一道幽怨的目光。

　　成志拿起酒单，欣赏了会儿，然后问旁边的宋屿：“你觉得我这酒单怎么样？”

　　宋屿毫不留情道：“一坨。”

　　成志：“？”
　　几个意思？

　　邵希没忍住笑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忠言逆耳啊。”

　　成志：“？？”
　　哪里忠了，逆耳倒是真的。
　　……

　　江憬倒是注意到了这道目光，瞟了他一眼，然后神色如常地转过脸，朝林予悦点了点头：“好。”

　　林予悦转身就去调酒，模样庄重。
　　毕竟，她今天可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的？

　　林予悦洗着手，呆愣了一瞬，而后恍然——要先抓住江憬的胃，然后再抓住他的心。

　　思忖片刻，林予悦取了两颗橄榄放到一旁备用，然后先后打开了两款酒，倒入装满冰块的酒杯。

　　酒水混合后，她拿起吧勺搅了十几秒，把变冰了的酒倒入一个新的三角杯里。
　　然后又拿起银制酒签把两个橄榄串起，一同放入。

　　完美！
　　林予悦把三角杯推到江憬面前，提醒道：“会有点烈。”

　　江憬指尖碰了下杯壁，冰的：“嗯。”
　　他仰头对上林予悦期待的眼神，默了两秒，指尖下滑，端起杯身喝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
　　像是品了一下，才说：“好喝。”

　　林予悦满意了，但也没表现得太得意，矜持地笑了下：“那就好，有事叫我，我先去给其他客人调酒。”

　　刚又下了不少单。

　　江憬轻微颔首。
　　他左腿踩在高脚凳的踩踏上，目光跟随着林予悦移动。
　　看她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调酒、上酒、偶尔和客人闲聊几句。

　　在这期间，她会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目光澄澈。

　　而神奇的是，江憬像是能提前预判她的动作一样。
　　在她看过来之前，先微侧过脸，等了几秒，又重新转过头。

　　下一秒，就见林予悦对他粲然一笑。

　　江憬指尖滑着杯壁，蹭上一层冰冷的薄雾。
　　有些走神。
　　半晌，他抿了口酒，对林予悦微微点头。

　　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午微笑的林予悦：“……”
　　可恶。
　　竟然没被她美到吗？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单子完成。

　　林予悦和搭班的调酒师打了声招呼，便出了吧台。

　　她的目标准确，掠过邵希、宋屿、成志，目不斜视地朝江憬身边的高脚凳走去。
　　表面平静，实则内心早已蠢蠢欲动。
　　因为她的魔术要登场了……

　　成志看着路过的人，下意识道：“诶，予——”
　　下一秒，吧嗒一声，脸上多了两只手。
　　一男一女异口同声：“闭嘴。”
　　成志：“？？！”

　　一分钟后，林予悦成功落座。
　　她先和何睿和、杜敬打了声招呼，便一边偷摸欣赏江憬喝酒的侧脸，和搭在杯沿的修长指尖。
　　一边思考：该用什么理由叫他去沙发区。

　　酒馆分为三块区域：吧台、圆桌、沙发。
　　现在沙发区没什么人，正是表演魔术的好地方。

　　就在她绞尽脑汁之际，门口来了一群黄毛机车少年……

　　“卧槽！哈哈哈，我今晚要把你喝趴下！”
　　“少他妈吹牛逼！”
　　“哟哟哟，口气这么大？！”
　　话落，一群人起哄：“这不得今晚决战一下，挑一个最牛逼的出来，以后那人就是我们之中的牛逼王了！”

　　熙熙攘攘的，直接盖过了台上民谣驻唱的歌声。
　　分外刺耳。
　　不少客人都蹙起了眉，纷纷表示：这有什么好当的。

　　林予悦眉头皱得更深，目光扫过他们——看到了之前骚扰过她的人。

　　忽地，肩膀被拍了一下，林予悦回头。

　　邵希站在她身后，大手一挥：“你去沙发那边坐着，这交给我。”

　　这群黄毛机车少年因为别处都有低消，都爱挤着吧台坐。

　　林予悦点头，然后看向江憬，随口胡扯了个理由：“这人有点多，我们去沙发上坐着吧。”

　　江憬没多问，应声站起：“嗯。”

　　一旁，何睿和不明缘由，只看到对方刚说了一句话，江憬就跟着走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

　　何睿和感慨道：“真是儿大不中留啊。”
　　杜敬无语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狗屁玩意？”
　　何睿和看透一切：“江憬要嫁人了。”
　　杜敬：“？”

　　到了沙发区。
　　耳边刺耳的声音小了不少，但也有可能是被成志制裁了。

　　林予悦挪了挪屁股，坐得离江憬近了些，开始闲聊：“对了，你那天怎么想到去市区买面包？”

　　酒馆里没什么炫彩的灯光，只有昏黄的光线，此时笼罩在江憬清隽的五官上，影影绰绰。

　　他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点了两下，说：“刚好去办事，就顺路买了点。”

　　那是一点？

　　“哦。”林予悦撇嘴，“那家奶茶也做得不错，就是可惜了只开省内分店。”
　　她忧愁道：“以后回了梧江，再想吃就很麻烦了。”

　　江憬重点不在这，眉梢微扬，意外地问：“你是梧江人？”

　　林予悦一顿。
　　突然想起来，自己还真没和他说过。
　　“对啊，我们是不是很有缘？”

　　江憬点点头，算是赞同。
　　对于一个看过自己身份证的人，知道自己是梧江人并不意外。

　　林予悦问：“你去过星辰广场吗？”

　　星辰广场是梧江市内最大的一个广场。

　　江憬说：“去过。”
　　林予悦并不意外，继续说：“那偶尔会有人表演魔术，你看过吗？”
　　江憬蹙眉，想了几秒：“没有。”

　　没有是对的，因为这是她现编的……

　　林予悦轻咳两声，觉得可以进入主题了。
　　她佯装可惜道：“啊？那个表演可好看了。”

　　说着她突然正襟危坐，摆足了架势：“我来给你表演一下吧。”

　　闻言，江憬有些意外，看向林予悦：“嗯。”

　　得到了回应的林予悦，不动声色地摸了下早已藏在袖口里的“可爱瓷”。

　　确认无误后，她对江憬展示了一遍双手的正背面，确保自己手上什么东西也没有。
　　以示魔术的公正性。

　　展示完，林予悦双手握成拳头，放到两人之间：“你猜哪边的手有东西？”

　　江憬依旧一副“面瘫”脸，但林予悦隐隐感觉他还挺感兴趣的。
　　眉眼微微舒展开，侧着身子，莫名认真。

　　一瞬间，林予悦充满了动力！

　　江憬没犹豫太久：“左边。”

　　林予悦应声打开了左手，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叹息一声：“真是遗憾，你猜错了哦。”

　　江憬眨了眨眼，拖长尾调“啊——”了声。
　　似乎真觉得有些可惜。

　　林予悦憋着坏，打开右手：“其实也不在这。”

　　江憬愣了几秒，眼睫一抬：“？”

　　这个表情，和自己那天一模一样。
　　林予悦忍笑：“猜得到在哪吗？”

　　江憬目光上下扫视，中途停在了对方的左手衣袖，那里鼓起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沉默两秒，江憬错开视线，然后面不改色道：“猜不到。”

　　呼——
　　吓她一跳。
　　林予悦悄悄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差点要被发现了。

　　眼看就要到重头戏了，她不免心跳有些快。

　　趁着江憬还在愣神的功夫，她突然抬手，在他左耳边虚空抓了一下。
　　再收回手时，手上赫然多了一束粉白色的“可爱瓷”。

　　这时，林予悦像是刚理清状况一样，恍然大悟地总结道：“看来你猜对了一半，确实在左边——只不过不在我的左边，而是在你的左边。”

　　说着，林予悦把花递上前。

　　然而下一秒，她整个人呆住。

　　因为……江憬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客套礼貌的浅笑，而是发自肺腑的笑。

　　他眼眸微弯，喉间发出几道细碎的笑声，很低。
　　拂过耳畔时，林予悦耳尖一麻，抬手揉了一下。

　　而且她还惊奇地发现江憬有一颗虎牙。
　　不明显，却意外地适配他……

　　像是冰冷之地的一抹点睛之笔。
　　可惜跟了江憬，注定要暗无天日。

　　很快，江憬敛起笑意，接过“可爱瓷”。

　　一时间，相顾无言。
　　林予悦被这笑迷得头脑发昏。

　　她没说话，江憬却开了口：“林予悦。”

　　林予悦下意识看向他，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呆愣的状态。

　　江憬朝她伸出握成拳的左手，问：“里面有东西吗？”

　　拿了花，又用同样的招数对自己，林予悦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他在学自己。

　　林予悦眨眼：“有，是可爱瓷。”

　　江憬不咸不淡地说：“猜对一半。”

　　又学她……
　　林予悦刚想接着说，就见江憬打开了左手。

　　一枚“雨滴”形状的单坠吊在空中摇摇晃晃，泛着蓝调冷光泽，细长的银链绕在了他的手指上。

　　单坠吊在昏暗的室内环境内，依旧光彩夺目。
　　很漂亮……

　　但林予悦整个人更懵了，喃喃地问：“这是什么？”
　　江憬淡淡道：“谢礼。”
　　林予悦还是不懂：“什么？”
　　江憬耐心解释：“你送我去医院的谢礼”

　　林予悦：“？？？”

　　托江憬的福，林予悦倏地回了神，她感觉自己的心跟项链一样，一晃一晃的。

　　林予悦嗫嚅道：“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这回轮到江憬沉默了，半晌，他说：“大概一个星期前。”

　　一个星期？
　　这么久了。

　　林予悦眼神乱瞟，不看江憬，细若蚊蚋：“谢谢。”

　　话落，她就感觉自己手心上多了一道微凉的触感。

　　她瞥眼去看——
　　江憬微垂着眼，把项链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此时台上的驻唱唱到了民谣的高潮部分，音量陡然升高，盖住了所有人发出的声响，包括林予悦的心跳声。

　　-

　　街边的路灯在小巷里投下亮白的光线，吸引到了不少飞虫在周围环绕。

　　邵希今晚喝得有点多了，脑子直发涨，她余光瞥向身旁的人。
　　而后，一惊：“我靠，我知道你今天开心，但也不能喝这么多啊？！”

　　林予悦蒙头直走：“我没喝。”

　　邵希显然不信：“那你怎么整个人都是红的？”

　　林予悦继续蒙头直走，飞快地抛下句：“因为我在害羞！”

　　邵希：“？”

　　-

　　回到房间后，林予悦一眨不眨地看了好久手心里的项链。

　　握久了，项链也捂热了。
　　微凉的触感早已消散。

　　良久，林予悦找了个盒子，把里面的饰品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然后把这条项链宝贝地放了进去。

　　说来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她有点舍不得戴。

　　林予悦一直秉持着“先爽了再说”的人生态度。
　　喜欢的食物不会留到最后再吃，碰到好玩的事物会玩到腻，遇见合眼缘的衣服就干脆买好几件。
　　从不委屈自己。

　　但现在却有了一份独一无二的东西，珍贵到她只想好好存放起来，只供欣赏。
　　——很新奇的体验。

　　很开心，但又不知道怎么说起。

　　不过，她唯一能确定的是——今晚注定又是一个因为江憬而辗转反侧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