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验尸风靡全京城》爱吃杂酱面

62、慧远跑了 证物确定

　　　　翌日，天色依旧阴着，云层压得比昨天还低，风里夹着湿冷的潮气，像是随时要落雪。

　　叶素出门时阿檀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袄，袖口扎得利落，手里拎着叶素的工具箱和一个布包，布包里装着几只空瓷瓶和取样用的油纸。

　　郑仵作比她们先到锦衣卫门口，背着他那只磨得发亮的旧木箱，正跟守门的校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看见叶素出来，他往前迎了两步，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

　　“叶仵作，今日去哪儿？”

　　“护国寺，取样。”叶素接过阿檀手里的工具箱背在肩上，翻身上马，“郑老，慧远法师的禅房里有一种味道，我需要取些东西回来比对。”

　　三人骑马出城，阿檀不会骑马，跟叶素共乘一匹。叶素坐在前面攥着缰绳，阿檀坐在她身后，两只手轻轻抓着叶素的腰侧衣料。

　　马走得不快，阿檀却绷着身子不敢乱动，叶素偏头看她一眼，笑着说：“你抓稳了就行，不用这么紧张，摔不下去的。”阿檀嗯了一声，手指捏紧了些，嘴角弯弯，眼里带着笑意。

　　到护国寺时，山门前的石阶上铺了一层薄霜，踩上去滑溜溜的。郑仵作走在前面，步伐稳当，一边走一边说：“这护国寺的老方丈我早年见过一回，那时候先皇后还在，智空大师还是个知客僧，人很和气。”

　　叶素应了一声，心里却想着那间禅房里闻到的药味。三人穿过几重殿宇绕到后面的禅房院落，小沙弥照例引路，到了慧远禅房门前却停住了脚，脸上有些为难。

　　“慧远法师一早就出去了，不在寺里。”

　　叶素偏头看他：“去哪儿了？”

　　小沙弥摇头：“法师只说下山办事，没说去哪里。”

　　叶素和郑仵作对视一眼，没再多问，推门进了禅房。屋里跟昨日一样，陈设简单，木鱼搁在蒲团边上，香炉里的香梗还剩半截没燃尽。

　　叶素戴上蚕肠衣手套，先把桌上那盏冷茶和角落香炉里的香灰分别取样封好，又打开柜门，里面除了几件叠着的换洗衣袍和一本经书，没什么异常。

　　她蹲下来检查蒲团周围的地面，发现青砖缝里嵌着一些细碎的白色粉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叶素用镊子一点点刮起来装进油纸包，又凑近闻了闻，那股苦涩的气味比昨天浓了些，混杂着香灰和潮气，但底味和智空大师喉中提取的药物几乎一致。

　　郑仵作站在旁边看她操作，凑过来闻了一下油纸包里的粉末，皱了皱眉。“这味道，和徐家那个案子里药罐上的东西有点像。”

　　“是同一个东西。”叶素站起来，把油纸包封好放进工具箱，“浓度比药罐里的高，应该是直接用的原药粉末，没经过稀释。”

　　她又检查了后窗，窗闩落着，但窗框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撬过，划痕边缘的木屑颜色比旁边浅，是新痕。

　　叶素探头往窗外看，后窗外就是那片通往山脊的灌木丛，坡上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痕迹一路延伸上去。

　　“郑老，您来看这个。”

　　郑仵作凑过来看了后窗的划痕和坡上的脚印，脸色沉了沉。“有人从这里进出过，窗闩是从里面落着的，那人是翻窗进来又翻窗出去的，走的时候把窗闩复位了。”

　　叶素点头，把窗框上的划痕也取了样。三人从禅房出来时，小沙弥还在外面等着。

　　叶素问他慧远法师平日跟寺里谁走得近，小沙弥犹豫了一下，说慧远法师不太跟人来往，只有一个叫慧明的师弟偶尔会帮他送饭。叶素问慧明在哪，小沙弥指着西边的偏院说慧明在后院劈柴。

　　叶素让郑仵作和阿檀先带着取好的样本回锦衣卫，自己往偏院去找慧明。郑仵作有些不放心，叶素说寺里人多，光天化日不会有事，让他先回去把样本送到验尸房。郑仵作想了想，叮嘱了两句便带着阿檀走了。阿檀回头看了叶素一眼，叶素冲她摆了摆手。

　　偏院在寺庙西侧，是一排低矮的僧房，院中堆着劈好的柴垛。慧明是个四十来岁的僧人，身形粗壮，正抡着斧头劈柴，看见叶素进来，放下斧头，在衣摆上擦了擦手。

　　“施主找谁？”

　　“师傅，我找你问几句话。”叶素走过去，开门见山，“慧远法师前日晚上出过寺吗？”

　　慧明愣了一下，摇头说不知道，他睡得早。叶素又问智空大师进宫前有没有异常，慧明想了想，说大师进宫前那晚在佛堂诵经到很晚，他路过时看见佛堂里还有灯，但没进去。

　　“慧远法师和智空大师关系怎么样？”

　　慧明脸上的表情微妙了一瞬，低头把斧头捡起来搁在柴垛上，搓了搓手才开口：“两位师兄……不太说话。大师管寺里的事，慧远师兄管药房，平日里各做各的。不过上个月初，两人在药房门口吵过一架，贫僧离得远，没听清吵什么，只看见智空大师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叶素问吵完架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慧明摇摇头说智空大师第二天就进宫了，之后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从偏院出来，叶素沿着那条窄路往后山的方向走了一段。白日里看得更清楚些，灌木丛里被踩倒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然后拐向右侧，贴着山壁往东去了。

　　她顺着痕迹跟了一段，发现这条路绕过了寺庙的正门和后门，直接通到山脚下一条僻静的岔道上。岔道连着官道，往东走三里地就是驿站。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下山时在石阶上碰见一个挑水的僧人，叶素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有没有人下山，僧人想了想说慧远法师一早背着包袱下山了，走的是后山那条小路。

　　叶素脚步顿了一下，没再问，快步下了山。

　　回到锦衣卫，叶素把取回来的样本送进验尸房，将香灰、茶渍、砖缝粉末和后窗划痕的木屑分门别类地摆好。

　　她取了砖缝粉末化开，滴入之前剩下的透明药物试剂，两样东西接触的瞬间，液体颜色迅速变深，从淡黄转为暗红。她又用银针蘸了药液刺入小白鼠体内，老鼠几息之内便四肢抽搐、瞳孔涣散，症状与之前所有案例一致。

　　叶素把结果写在验状上，签上名字和日期。她拿着验状往签押房走，推开门时姜昭野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捏着一张字条。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色比早上出门时冷了几分。

　　“慧远跑了。”他把字条递过来。

　　叶素接过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慧远今早携包袱从后山下，乘马车往东去了。

　　“往东？”叶素捏着字条，想起自己在后山那条路上看到的痕迹，“东边是官道，三里外就是驿站。他去驿站换马车，方向就不好追了。”

　　姜昭野走到案后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后山那条路你查过了？”

　　“查过了。窗框上有撬痕，坡上的脚印一直通到山脚下的岔道。有僧人说看见慧远今天一早就背着包袱下山了，走的就是那条路。”

　　叶素把验状放在案上，“砖缝里的粉末和智空大师喉部的药物是同一个东西，浓度更高，应该是原药粉末。慧远的禅房里藏着这个东西，智空大师进宫前夜他又出过寺，后山那条路只有他知道怎么走，人证物证都对得上。”

　　姜昭野拿起验状看了一遍，放下时面色没什么变化，但叶素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压了一下，力道比平时重了些。

　　“慧远跑不了。”他开口，语气平淡，“他往东走，无非是去驿站换车。林樾已经带人往东追了。驿站那边我早上就让人打了招呼，有可疑的僧人过路就拦下来。”

　　叶素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来，想了一会儿又开口：“大人，慧远跑得这么急，说明他知道我们查到护国寺了。会是谁给他递的消息？”

　　姜昭野没有回答，但叶素看见他的目光往案角那份折子上偏了一下。

　　那折子是早上从宫里送来的，她进来时没留意，现在仔细一看，折子封皮上盖着内廷的印，旁边搁着一张撕下来的纸条，上面只写了春桃两字。

　　叶素没追问，她大概猜到了。春桃被调走又消失，慧远今早逃跑，两件事前后脚发生，中间隔着不到一天。

　　有人一直在盯着案子的进展，春桃被查到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对方抢先一步灭口或转移了线索。

　　“大人。”叶素站起来，把验状收进卷宗夹里，“慧远虽然跑了，但他禅房里的东西还在。那扇后窗上的划痕，我可以确定是最近几天才留下的，他出寺不止一次。还有慧明说他和智空大师在药房门口吵过架，吵完第二天智空大师就进宫了。如果慧远一直在用那个药，他跑的时候不一定带得走全部。”

　　姜昭野抬眼看她。

　　“我今日在慧远禅房的柜子后面还摸到一样东西。”叶素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叠好的油纸，打开来，里面是一小块硬邦邦的暗褐色药饼，指甲盖大小，表面粗糙，掰开断面能看到细碎的白色颗粒。

　　“藏在柜子和墙壁的夹缝里，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我把它掰了一小块下来，剩下的没动，留在原处等大人派人去取。”

　　姜昭野接过那块药饼，放在鼻尖闻了闻。苦涩的气味扑面而来，比之前在徐家药罐里闻到的浓烈得多。他沉默片刻，把那块药饼用油纸重新包好，收进袖中。

　　“明日我亲自去一趟护国寺。”他站起来，拿起挂在架子上的披风，“你留在验尸房，把已经取回来的样本全部比对一遍，出一份完整的验状。不管慧远抓不抓得到，这个东西的来源和流向，要查清楚。”

　　叶素应下，她低头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出了签押房往验尸房走。

　　路过院子时看见阿檀蹲在老槐树下，正拿竹签拨弄树根处一丛枯黄的草茎，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叶素，你回来了。”

　　“回来了。”叶素在她旁边蹲下来，把手里的验状夹搁在膝上，“今日谢谢你跟我跑一趟。”

　　阿檀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拨弄那丛草，过了一会儿轻声问：“慧远法师跑了，是不是以后就查不到了？”

　　叶素没多想，伸手拍了拍她肩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留下的东西够我们查了。”

　　阿檀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泥土，跟着叶素往验尸房走。暮色从院墙那头漫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叠在青砖地上，一步一步地往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