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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寿宴 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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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寿宴这日,天还没亮透,叶素就被阿檀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被窝里更是热乎得让人不想动弹。
叶素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含糊地嘟囔着再睡一刻钟,阿檀没理她,直接把被子掀开一角,寒风灌进去,冷得叶素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阿檀,你学坏了。”叶素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阿檀不为所动,手脚麻利地把叠好的衣裳从衣架上取下来铺在床上,一件一件摆得整整齐齐,连裙摆的褶皱都被她抚平了,
“今天是大日子,迟了可不行。我听说顾大人说,宫里不比锦衣卫,一步都错不得。”
叶素看着那身衣裳,脑子总算清醒了几分。打着哈欠下床洗漱,阿檀帮她把头发梳顺,绾成一个简单的圆髻,插上那支白玉兰簪,又把耳坠子递过来。
叶素接过自己戴上,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眉眼清亮,月白的衣料衬得脸色格外白净。
“好看。”阿檀站在她身后,满脸认真。
叶素转过身来,冲她弯了弯眼睛:“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给我拾掇的。”
出门时天刚蒙蒙亮,姜昭野已经在锦衣卫门口等着了。
因今日是陛下寿宴,他要负责安全巡防,所以穿的是官服,加上天冷又在外披了件黑色大氅,整个人立在晨雾里,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凛冽的威严。
叶素走到近前,仰头看他,笑着打了个招呼:“大人今日真好看。”
姜昭野故作镇定移开视线,先一步上了马车,随后转身伸出手。
叶素刚把手放上去,姜昭野瞬间握紧,一使力便将她整个人拉了上去。
车厢里铺着厚毡,隔绝了晨间的寒气。叶素舒服的靠在车壁上,还没来得及坐稳,手里就被塞了个温热的铜手炉。她微微一怔,抬眼刚好看见姜昭野移开的目光。
他端坐对面,解开黑色大氅,露出底下的飞鱼服,长腿尾曲,看着有些局促。
叶素抱着手炉,眼神扫过他搭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弯起嘴角;”大人力气倒是挺大,险些把我手腕拽脱臼了。”
姜昭野视线微动,落在她的手腕上,见没有红痕,将厚毡往叶素那侧拢了拢,盖住她的裙摆,半晌才冷硬地抛出两个字:“坐好。”
……
皇宫门口今日车马拥挤,京中四品以上官员的轿子一辆接一辆在承天门外排着,轿夫们蹲在墙根下歇脚,衣服下摆沾了泥水也不在意。
姜昭野亮出腰牌,禁军查验后放行,两人穿过几道宫门往太和殿方向去。
路上遇到几位前来赴宴的官员,见到姜昭野纷纷拱手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他身后的叶素身上瞟。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文武分列,三五成群。殿内金漆桌案整齐排开,鎏金博山炉里燃着龙涎香,淡淡的青烟氤氲在殿梁之间。殿角的乐师们调试着丝竹,偶有零星的弦音溢出。
姜昭野的位置在武将序列靠前,叶素的席位却被安排在靠殿门的末席。
将她送到席位上,姜昭野俯身,低声叮嘱道:“今日人多眼杂,我先去巡防。你坐在这里不要单独走动,有事便差人去寻我。”
“大人放心去忙,我有分寸。”叶素点了点头。
姜昭野看了她一眼,理了理腰间的绣春刀,转身大步离开,融入了殿外的巡防侍卫中。
叶素在末席坐下来,刚端起茶盏,旁边席位上的余家小姐便好奇地探过头来。
对面的女眷席上,王婉姝坐在靠前的位置,穿着绯红织金褙子,手里捏着团扇,正与旁边的贵女低声说着什么,目光偶尔往叶素这边扫一眼,带着几分审视。
叶素收回视线,心里暗自腹诽:这么冷的天拿着扇子不冷吗?
随即摇摇头,表示不懂贵女们的想法,接着端起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是温的,还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随着殿内人越来越多,声音也渐渐嘈杂起来。
晋王梁衍坐在皇子席首位,一身亲王服,面容温润,嘴角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偶尔与旁边的大臣颔首致意,姿态从容。
平王梁栩坐在他下首,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一条腿随意翘着,手里把玩着一只空酒杯,目光在殿内转来转去,捕捉到叶素的视线,嘴角勾起轻笑,轻抬酒杯遥遥颌首示意。
不多时,一位衣着端庄的夫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正是梅林宴上叶素救过孩子的侍郎夫人张氏。
“叶姑娘,可算寻着你了。”张夫人神色温和,带着一丝感激,“上回在梅林宴,多亏你出手救了小儿,我这心里一直记挂着。今日见你入宫,特来道声谢。”
叶素赶紧起身行礼:“夫人言重了,本就是分内之事。”
张夫人拍拍她的手,压低声音:“我方才听几个夫人在那边议论你,语气不大中听。你莫要理会,女子行仵作之事本就不易。若是有人为难你,只管来找我。”
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一声嗤笑。一位穿着宝蓝色褙子的贵女放下茶盏,故作惊讶地掩口:“张夫人,您这就偏颇了,咱们大家闺秀,谁没事去碰那些个死人的东西,到底是晦气。”
张夫人脸色微沉,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梁武帝与王贵妃携手步入殿中。王贵妃一身绛紫宫装,面上端着得体的笑,目光威严地扫过众人。
仪式过后,宴席正式开始,丝竹声响起,宫女们端着菜盘鱼贯而入。
与张夫人道别后,叶素埋头吃东西,反正她这个位置也没人会特意关注。
酒过几巡,有官员起身献诗贺寿,也有武将上前敬酒,梁武帝脸上始终淡淡的,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梁承昭坐在梁武帝下首,位置比所有皇子都靠前。他今天穿了一身绯红色的圆领袍,腰间只坠了一块素玉佩,打扮得比晋王还低调。
席间他话不多,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目光却几次三番从殿中扫过,像是在找什么人。
叶素吃得正起劲儿时,忽然听见内侍大喊道:“宣锦衣卫指挥使姜昭野,携仵作叶素,上前觐见——”
她手里的筷子停住,抬头看向殿中,姜昭野已经从席位上站起来,朝主位方向走去。
叶素赶紧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和手指,起身跟上。
从末席到主位这段路不短,她跟在姜昭野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能感觉到两侧投来的目光密密麻麻地扎在身上。
有好奇的,有打量的,也有不加掩饰的审视与不屑。
“臣姜昭野参见陛下。”
“民女叶素参见陛下。”叶素将背挺得笔直,手自然交叠,极力稳住呼吸,心里默念着阿檀教的规矩。
“起来吧。”
闻言,叶素心里松了口气。
梁武帝的目光从姜昭野身上移开,落在叶素脸上,端详了两息。“你就是叶素?”
叶素抬眼对上那道目光,“回陛下,正是民女。”
“徐家那个案子,朕听行之说了,验尸的活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回陛下,是民女验的,但案子是锦衣卫上下一起办的。”叶素答得不卑不亢,既没揽功,也没怯场。
梁武帝端起茶盏,“朕还听说你验尸的时候,那些个血腥场面,在场的人吐了一片,你眼皮都不抬。”
叶素想了想,实话实说:“民女看的是尸体上的线索,旁的没留意。”
梁武帝嘴角轻扯,“朕再问你,你一个女子,为何想到要做仵作这等旁人都瞧不上的职位?”
叶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直了身子,目光坦然地看着梁武帝:“回陛下,或许在旁人眼中,仵作是个晦气且低贱的活计。但在民女看来,仵作乃是刑狱重器,是替死人开口说话的人。”
殿内原本还有些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听到这句话,顿时安静下来。
叶素继续道:“世人常以为,仵作只是看看尸体、报个死因。实则不然。命案现场,活人为了脱罪会撒谎,现场也会被恶人伪造。若没有仵作,官员仅凭口供与表面伤痕定案,不知要造就多少冤假错案。”
她顿了顿,声音清朗而沉稳:“仵作验尸,验的是尸表之伤、骨色之变、气息之绝。通过死者身上的伤痕深浅、青紫之色,我们能推测凶器是刀砍还是棍击;通过尸僵、尸斑与尸温,我们能推断出死亡的时辰。哪怕凶手擦去了地上的血迹,尸体上也必然会留下线索。”
“这活计虽沾着阴气,却守着阳世的公道。民女的父亲做了一辈子仵作,今日民女站在这殿上,也并非是为了争名逐利,而是让天下人知道,仵作绝非晦气之徒,而是替天理、替朝廷守住冤狱防线的人。”
殿内安静下来,两侧的目光都聚在叶素身上。
站在叶素身后半步远的姜昭野,此刻垂在身侧的手指,在飞鱼服的宽大袖摆下猛地蜷紧。
他的耳膜里仿佛有一面战鼓被骤然敲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一下,又一下,力道大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梁武帝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大笑,“哈哈哈哈,说得好,赏。”
内侍总管躬身上前,梁武帝随口吩咐道:“西域进贡来的那座西洋钟,宫里也就这么两座,摆在朕这御书房也是落灰。既然这丫头是个有本事的,便赏给她,直接送去锦衣卫,让她日后算验尸时辰用。”
此言一出,众人呆滞。
西洋钟! 那可是番邦进贡的稀罕物件,走得极准,宫里的娘娘们求一件都难。
陛下竟随手赏给了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女仵作?
叶素也愣住了。
西洋钟!!
对于一个学法医学的现代人来说,精准计时对于推算死亡时间可是至关重要的!
她很快回过神来,压住心头的惊异,干脆利落地行大礼:“谢陛下,民女叩谢陛下隆恩。”
对面的王婉姝脸色微僵,手里的团扇几乎要被捏变形,眼底的妒火快要掩盖不住。
王贵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面上笑意不减,眼底却掠过一丝阴冷。
梁武帝又看向姜昭野,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了几分,“行之,这丫头是个有本事的,既通晓验尸之法,又敢在御前直言,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今日是朕的寿宴,安保之事也容不得半点马虎,你且去忙,不必在这里陪着了。”
姜昭野垂首领命:“臣遵旨。”
叶素也顺势行礼退下,退回座位。
旁边的余家小姐终于憋不住了,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叶姑娘,你就是那个会验尸的女仵作对不对?我听人说过你!”
叶素点点头:“嗯,是我。”
“你验尸的时候真的不怕吗?我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听说那场面可吓人了,你不怕做噩梦呀?”余家小姐手里的帕子绞来绞去,问个不停。
叶素见她天真直率,觉得好笑,耐心答道:“看习惯了便好。尸体不会说谎,比起活人的弯弯绕绕,我倒觉得尸体更好打交道。”
余家小姐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新鲜的言论,连连点头,脸上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宴席继续,丝竹声重新响起来,殿内恢复了热闹。
叶素刚拿起筷子,面前忽然多了一个人。
她抬眼看去,是皇孙梁承昭。
他将手里的酒杯随意搁在案角,就那么站在了案前。
“殿下。”叶素放下筷子,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坐下吧。”梁承昭虚虚一抬手,语气随和,“方才在御前见你应对皇祖父,倒是宠辱不惊,比这殿中许多人都沉得住气。过来打个招呼,没扰你吃东西吧?”
叶素听他语气轻松,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些,客气地回道:“殿下说笑了,民女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梁承昭微微颔首,目光带着几分兴味,正欲再开口,平王梁栩不知何时也晃悠了过来。
他手里把玩着空酒杯,笑嘻嘻地拍了拍梁承昭的肩膀:“大侄子,你认识叶姑娘?怎么不跟四叔说说,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梁承昭偏头看了梁栩一眼,“前两日有事去寻姜大人,顺道在验尸房转了一圈,见过叶姑娘一面。”
梁栩还没来得及接话,一个高大的影子已无声无息地罩了过来。
姜昭野不知何时结束了巡防,站在了叶素身侧,大红飞鱼服的下摆与叶素的月白裙几乎挨在一起。
他面色冷淡,目光扫过梁承昭和梁栩,语气冷淡:“殿下,王爷。”
梁栩挑了下眉,嘴角噙着笑:“姜大人巡防回来了?本王就是来凑个热闹,你别紧张嘛。”
旁边的余家小姐看着叶素,又看了看面前站着这三位——皇孙、平王、锦衣卫指挥使。
她眼里的兴奋简直快要溢出来,手里的巾帕被搅成了麻花,眼睛在四人身上来回打转,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
叶素转头看着她那一脸激动的表情,感到有些莫名,低声问:“余小姐,你没事吧?”
余家小姐回过神来,连连摇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没事,我没事!你们聊,你们聊!”说着,她端起茶盏假装喝水,眼睛却还在几人身上偷瞄。
而皇子席首位,晋王梁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看着底下那四人,目光沉静,嘴角挂着一成不变的弧度,手指却在桌案上叩了两下,随机侧头对身旁的随侍吩咐道:“去查查,那女仵作身上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梁承昭自然也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他没有多做纠缠,只是端起案角那杯酒,朝叶素举了一下:“叶姑娘,寿宴之后若有空,可来我府上坐坐,我有些苏州带来的案卷,或许你会感兴趣。”他饮尽杯中酒,转身走了。
姜昭野在原地站了两息,才在叶素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叶素看看他的脸色,小声问:“大人,你跟这位殿下有过节?”
“没有。”姜昭野拿起她案上那杯没喝完的茶,自己倒了一杯新的,一口饮尽。微凉的茶汤压下了他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宴席接近尾声,梁武帝起身离席,王贵妃随之而去。众人行礼相送。
等背影消失在侧殿门后,叶素才直起腰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姜昭野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了句:“走吧。”
寿宴结束回到锦衣卫时,天色已暗。
叶素一推开验尸房的门,就看见自己那张平时用来写卷宗的案桌上,赫然多了一座半人高的黄花梨木雕花座钟,钟盘上罗马数字清晰,里面的黄铜齿轮和钟摆在灯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她快步走过去,没急着赞叹它的精美,而是直接趴在桌边,脸都快贴到钟面上去了。
“秒针走得挺稳……”她喃喃自语,然后下意识地伸手去拨弄钟背面的旋钮。
“别乱拆。”
姜昭野不知什么时候倚在了验尸房的门框上。
“大人!”叶素转过头,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反而指着那钟兴致勃勃地拉他过来,“你来看,这玩意儿居然有擒纵轮和游丝。有了它,咱们以后验尸推算死亡时间就能精确到刻了!这可太实用了!”
姜昭野没有立刻接话,走到她身边,垂眸看着这座价值连城的御赐珍宝,又看了看叶素满脑子只有“推算死亡时间”的样子。
“陛下赏你的,你打算就放在这验尸房里?”他淡声问。
“不然呢?”叶素理所当然地反问,“难道把它供起来上香?东西就是要用的啊。”
她围着钟转了一圈,忽然皱起眉头,又嫌弃地摸了摸钟摆:“不过这做工稍微有点粗糙,而且这屋子冬天冷,机械走时肯定受温度影响。我得拿纸记一下,每天对一下时辰,算算它一天差多少秒。这种钟的润滑如果冻住了,还得找专门的匠人来……”
姜昭野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喋喋不休地分析着钟的构造、走时误差和温度影响。
他的目光从钟上移开,落在叶素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上,眸色渐渐沉了下去。
擒纵轮?游丝?温度对机械走时的影响?
这些东西,是他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查抄过西洋贡品卷宗才勉强知晓的名词。
番邦进贡的东西,连宫里的匠人都未必能拆解明白,只当是个精美奇巧的玩物。
而眼前这个出身云水县、父亲只是个老仵作的孤女,不仅对这些精密机械如数家珍,甚至熟练得仿佛是见了老熟人。
她那种拆解钟表、调整误差的理所当然,绝非一个地方县城的仵作能培养出来的见识。
她到底是谁?
姜昭野没有打断她,只是手指微微摩挲着袖口的暗纹,眼底的晦暗逐渐加深。
“大人?”叶素忽然转头看他,见他神色有些不对,以为他心疼御赐之物被自己摆弄,于是歪着头笑道,“你放心吧,我肯定好好待它。以后我要是借用锦衣卫的银子买药材,能不能多批一点?就当给这钟配个防潮的玻璃罩子。”
姜昭野回过神来,掩下眼底的深沉。他看着叶素那双清亮的眼睛,沉默了一息。
“明天去找林樾领银子。”
“好叻,谢大人。”叶素看着桌上的西洋钟,摸了摸冰冷的黄铜齿轮,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这个陌生的朝代里,她不仅有了能施展所学的地方,有了能并肩同行的人,现在,她还有了一座能精准计算死亡时间的钟。
这远比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更能让一个法医感到踏实。
而她不知道的是,门外的姜昭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廊下的暗影里,回望了一眼验尸房里透出的暖黄灯光,眼神深邃如墨。
林樾恰好从签押房出来,看见自家指挥使负手站在夜风里,不禁上前:“大人,还不休息?”
姜昭野收回目光,声音冷冽:“去查查……”
林樾见自家大人说了一半没说完,有些疑惑:“大人,要查谁?”
姜昭野沉默半晌,随即摆摆手,“无事,你去休息吧。”说完拢了拢衣襟,朝签押房走去。
留下林樾一人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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