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朝堂涌动 寿宴在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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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圣上寿宴还有两日，城中主街两侧已经搭起了彩棚，红绸与锦缎扎成的“万寿无疆”灯笼高高悬挂，将寒冬的灰败压下去几分。
五城兵马司与锦衣卫也布下了暗哨。城门口盘查极严，过往行人的路引被反复核验；街面巡逻的校尉人数比平日翻了数倍，神情肃穆，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生面孔。
叶素带着阿檀去城东的药铺补几味验尸常用的药材，出了锦衣卫大门往东走，过了两个街口便觉出不对来。
街面上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往来行人里有不少生面孔，瞧着像是外地来的，有的背着包袱，有的牵着骡马，三五成群地聚在茶摊前打听路。
路边的小贩吆喝声也比平日响亮，卖糖人的、卖馄饨的、卖烧饼的挤成一排，热气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阿檀被一个卖绢花的妇人拦了一下，问她要不要买朵花戴，阿檀摆摆手快步跟上叶素。
再往前走，城门口方向排了一长串马车，远远望去，车顶上堆着箱笼，有绸缎的、有木箱的，还有几辆挂着青帷的，一看就是官眷。
叶素垫脚看了看，转头对阿檀说：“这是各府来送寿礼的车队吧？”
阿檀点了点头，“往年这个时候也是这样，只是今年好像比往年多了些。”
叶素没接话，继续往前走。到了药铺，掌柜一边给她抓药一边念叨：“我听说江南那边送来的绫罗都是新样子，京城里的绸缎庄都涨价了。叶姑娘要买什么料子做衣裳可得趁早，再过几日怕是还要涨。”
叶素笑着应了两句，提着药包出了门。回锦衣卫的路上她瞧见几个穿着绸袍的中年男人站在街角低声说话，其中一个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手不停地比划着什么，另一个则按着他的胳膊让他小声些。叶素多看了一眼，没停步，径直走了。
回到验尸房，她把药材收进柜子里，阿檀在旁边把旧卷宗按年份重新归拢了一遍。叶素坐下来翻了几页章程草稿，脑子里还想着街上那几个人。
傍晚时分，签押房里的灯已经点上了。
姜昭野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从刑部转来的例行呈报。林樾推门进来，把一摞新送来的密报放在桌角，退后两步站着。
“讲。”姜昭野没抬头。
林樾翻开最上方的密报，声音压得很低，“王阁老府近两日访客不断。昨日礼部左侍郎、工部右侍郎先后登门，今日上午又有两名御史到访，众人全都换上便服，自侧门入府。每次会面时长有限，最多半个时辰便离开。”
姜昭野翻过一页文书，没有出声。
林樾继续禀报，“礼部尚书昨日在家设宴，邀约数位翰林院旧人，席间谈及皇孙回京一事。席间详细言语无从探查，宴席散场之后，一名翰林去往王阁老府邸。”
姜昭野放下呈报，靠在椅背上。
王阁老在摸底，看皇孙回京之后朝中多少人心思会动，有多少人是站在他那边的。寿宴之前，这个老狐狸不会动手，但该布的局他一子都不会少。
“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常随时报。”
林樾应了一声，退了出去。门合上后，姜昭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暮色已经压下来了，院子里没人，老槐树的枝丫在渐暗的天光里模模糊糊，像一团墨。
隔日清早，晋王府后花园里。
池面上的锦鲤成群地游着，争抢水面上漂浮的鱼食。梁衍站在栏杆旁，手里捏着一个小瓷罐，指尖慢慢捻了捻里面的鱼食，往水面上一撒，锦鲤争先恐后地翻涌上来，尾鳍拍出一圈圈涟漪。
暗卫从回廊尽头快步走来，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躬身行礼。
“王爷。”
“讲。”
“皇孙上午去了城东的崇文书院，见了一个告老在家的翰林。两人在书院后堂叙了半个时辰的话，那翰林送他到门口，态度颇为客气。”
梁衍的手指停在瓷罐边缘，没有回头。“哪个翰林？”
“此人姓陈，永昌年间担任侍讲学士，曾经为先太子授课。属下另外探查醉仙楼底细，酒楼东家姓江，扬州人士，五年前来京开店，交际广阔，深受权贵青睐。此人行事隐秘，所有根底无从深挖，难以继续追查。
梁衍沉默了两息，把最后一撮鱼食撒进池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知道了，继续盯着。”
“是。”
暗卫退下去，庭院里重新安静下来。锦鲤还在水面上游动，抢完最后一粒饵食，慢慢散开了。
梁衍在栏杆前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南边。
崇文书院，先太子的旧讲官，。
回京不过数日便登门拜访，一步一步的，还真是一点都不耽误。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回廊尽头时，正撞上迎面过来的晋王妃于氏。
于氏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常服，身后跟着两个贴身侍女。她看见梁衍，脚步慢了些，微微屈膝行礼。
“王爷今日没去前厅？”
“没有客人。”梁衍语气温和，“你怎么往这边来了。”
“过来查看新移栽的茶花，顺路经过此处。”于氏的视线掠过他的面庞，随即收回目光，“妾身瞧着王爷气色不大好，是不是昨夜没睡稳？可要唤太医前来瞧瞧？”
“不用麻烦，我睡得还好。”梁衍没再接话，侧过身让开通路，“花房那边地面路滑，记得叫侍女搀扶着走。”
于氏点了下头，带着侍女从他身旁走过。走出几步远，她侧头看了一眼丈夫的背影，廊下光线昏暗，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她在原地站了一瞬，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同一时刻，皇宫御书房里。
梁武帝坐在御案之后，面前摊开一卷泛黄旧折子，是永昌十一年秋天，先太子呈上，提议整顿州府常平仓的条陈。纸上字迹端正，一笔一画写得审慎。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很久。
案头铜香炉升起一缕细烟，在窗缝漏进的光线里缓缓盘旋。
内侍奉茶入内，梁武帝浅尝一口便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落在御书房东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上，那是太子少年时写的，抄的是《尚书》里的两句话：“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他收回目光，提笔沾了沾墨，在一张空白笺纸上写了几行字，折好交给内侍。
“送去护国寺，让智空大师入宫一趟。”
内侍接过笺纸，躬身退了出去。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梁武帝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蓝色的天光。
皇后的忌日快到了，太子的也是，一年一年的，留朕一人就这么过去了。
丞相府里，王阁老坐在书房中，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幕僚站在桌前，把今天探到的消息一件一件禀报。
“那个女仵作，查清楚来历了？”
“查过了。云水县人，父亲是老仵作，病故之后她接了差事。在云水县没什么根基，也没有亲族，姜昭野去查祥云班案子的时候把她带回来的。背景干净，不像是谁安插的人。”
王阁老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皇孙拜访先太子的旧人，这是人之常情，不必大惊小怪。但那个女仵作，他一个皇孙，去看什么验尸房。”
幕僚小心道：“要不要派人盯着？”
“盯着姜昭野就行了，那个女仵作翻不出什么浪来。”王阁老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册子翻开，里面夹着几张纸，是寿宴的座次安排。他翻到第一页，目光落在皇孙梁承昭的名字上，旁边写着“御座左侧，诸皇子之上”。
他把册子合上放回去，走到窗前，窗外院子里几棵老树落了叶，光秃秃的。
寿宴之后，朝中格局就要变了，皇孙回来住进了宫里，梁武帝又迟迟不提立储的事。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他得在变数来临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平王府里，梁栩歪在榻上翻话本，岑尧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给他剥橘子，侍卫来报，说皇孙今天去了崇文书院，又去了锦衣卫。
梁栩把话本从脸上挪开，看了侍卫一眼。“又去锦衣卫？”
“是，前天去过一回，今天又去了一趟。”
梁栩把话本扔到一旁，坐起来接过岑尧递来的橘子，掰了一瓣丢进嘴里，嚼了两下。
“承昭什么时候对验尸这么上心了？”他歪了歪脑袋，“不像啊，他小时候在苏州，本王还记得他连杀鸡都不敢看，怎么现在倒对验尸房来了兴致。”
岑尧低着头剥第二个橘子，没接话。
梁栩把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往榻上一倒，“算了，不想了。明儿给姜昭野递个帖子，就说本王闲得慌，想请他喝茶。他要是还不来，本王就直接去锦衣卫找他。”
岑尧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王爷，您跟姜指挥使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梁栩把话本重新盖回脸上，声音闷闷的，“没过节，就是看不惯他那张脸，想给他找点事。”
岑尧闭上嘴，继续剥橘子。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朝堂涌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