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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验尸是一门学问 姜大人紧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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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承昭摆摆手:“不用这么多礼,本王今天不是来摆架子的。”他偏头看了姜昭野一眼,笑容更深了几分,“姜大人,好久不见,你这锦衣卫衙门比本王上次来的时候干净了不少。”
姜昭野:“殿下过奖,里面请。”
梁承昭抬脚就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叶素招了招手:“你也来。”
叶素朝姜昭野看去,见他点头,才跟上去。顾安和林樾走在最后面,顾安压低声音问林樾:“你猜皇孙要干嘛?”
林樾没理他。
验尸房的门开着,通风良好,空气里只有淡淡的皂角味。台面上盖着白布,下面隐约看出人形。
梁承昭一进门就闻了闻,有些意外:“居然没什么味道。”
“前几日新挖的通风道。”叶素走到台子旁边,“验尸房里最怕的就是气味不散,影响判断。”
梁承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目光落在盖着白布的台面上,特意绕了半圈,停在叶素平时写验状的桌案前,桌上摊着她前几日留下的记录册和几件工具。
他拿起那副蚕肠衣手套,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是什么?”
“蚕肠衣手套,验尸时戴的。防尸毒,不妨碍手指触感。”
“你自己做的?”
“嗯。”
梁承昭把手套放回去,又拿起旁边那排银针,一根一根看过去,针身细长,打磨光滑,针尾没有花纹,朴素得很。他放下银针,转头看向叶素。
“本王听闻你在徐家案中,仅凭骨头上的伤痕就推断出了凶手的用刀习惯和行凶手法。本王想问问你,尸骨能看出多少东西?”
叶素站在案旁,神色平静,视线扫过面前一排勘验器具。
“可以看骨骼损伤的位置,还有骨质留下的痕迹。骨头上会留存刃具的宽窄,发力方向,甚至能分辨出手劲大小,区分是一击致命,还是多次砍击。”
梁承昭的目光落在一旁存放骨片的木匣。
“若是尸骨埋藏多年,表层腐朽,这些痕迹还能留存吗。”
“土质干燥,隔绝虫蚁啃噬,骨质上的痕迹可以保存许久。若是埋在潮湿泥地,骨面腐蚀,很多细微印记便会模糊,很难再分辨。”
梁承昭静静听着,指尖轻叩木匣边缘。
“像这般勘验之法,寻常州县的仵作,都懂得运用吗。”
“大多州县仵作只查验体表伤势,很少细研骨相,愿意沉下心研读骨骼痕迹的人不多。”
门外廊下,姜昭野立在柱子阴影里,没有进门,可屋内的每一句对话,都清晰落进他耳中。
梁承昭靠在椅背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本王还想问问你,生前伤和死后伤怎么区分?”
叶素有些意外,一般人问验尸,问的是“怎么看出人是怎么死的”,这位皇孙问的却是生前伤与死后伤。
这是一个很细的问题,细到如果不是专门研究过,根本不会想到问这个。
“看创口的出血反应。”叶素从桌案下面抽出一块白布铺在台面上,拿起一柄小刀,在自己的手指上比划了一下,“人活着的时候受了伤,血液会往伤口周围渗,皮下组织会有淤血、红肿,创口边缘会往外翻。
人死之后,心脏停了,血流不动了,再割一刀,创口边缘是平的,皮肉是塌的,没有淤血,也没有生活反应。”
梁承昭听得很认真,目光一直跟着她手上的动作。“如果伤在骨头上呢?”
“骨头也一样。活着的时候骨头受了伤,骨膜会出血,断面会有血液浸润的痕迹,时间久了还会长骨痂。死后再伤,断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梁承昭沉默了一会儿,视线落在台面上那把银针上,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他又问:“如果是中毒呢?中毒死的和病死的,怎么分辨?”
叶素微微蹙了下眉,但很快松开,“中毒的尸体会留下痕迹,唇甲青紫、七窍溢血、舌苔发黑、胃里有药渣残留。有些毒不会马上致命,会在体内慢慢积累,这种人死的时候看着像是病死的,但验尸的时候能看出来他的内脏有损伤,和正常病死的不一样。”
闻言,梁承昭眼睛里的散漫褪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的审视。
“本王还听说你验骨的时候,能看出死者生前的身份、年龄,甚至能看出凶手用的什么凶器。”
“骨头会说话。”叶素把白布盖回去,语气温和,“它记着生前的事,也记着死时的事,只要看得够仔细,很多细节都能读出来。”
梁承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退后一步,目光在验尸房里扫了一圈,像是重新打量这个地方,“本王原以为验尸就是看看伤在哪、怎么死的。听你这么一说,倒像是另一门学问。”
“本来就是学问。”叶素说得坦荡。
梁承昭看着她,笑意更浓了些,转头对姜昭野说:“姜大人,你在哪儿找到的这么个人才?”
姜昭野站在门边,面色不变:“云水县,她本来就是仵作。”
“云水县那种小地方,埋没人才。”梁承昭又看了叶素一眼,“叶仵作,改日有空,来本王府上坐坐,本王还有些问题想请教。”
叶素还没接话,姜昭野先开口了:“殿下,叶素公务繁忙,恐怕抽不开身。”
梁承昭挑了挑眉,看看姜昭野又看看叶素,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姜大人,本王只是请她喝茶,又不是抢人。”他往前走了两步,凑近姜昭野,压低声音,“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姜昭野面色不动:“臣只是照章办事,仵作司筹建在即,叶素有要务在身。”
梁承昭笑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叶素一眼。
“叶仵作,寿宴那日你也会来吧?本王等着你。”
他摆摆手,扬长而去。
顾安探头探脑从门外进来,看看叶素又看看姜昭野,欲言又止。林樾跟在他后面,默默把茶壶里剩下的水倒进花盆。
“大人,”叶素拿起桌上的记录册,翻到新的一页,“皇孙殿下说想请教,你觉得他是真对验尸感兴趣,还是有别的事?”
姜昭野走到案前,把记录册从她手里抽走合上,放回原处。他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册子封面上停住,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犹豫。
“他是先太子的儿子。”
叶素等着他往下说,姜昭野却没有继续。
“先太子……是老几来着?”叶素掰着指头数了数,“陛下有几个儿子?”
姜昭野在案后坐下来,示意她也坐,叶素拉了把椅子坐下,手肘搁在桌沿上等他开口。
“当今陛下与先皇后青梅竹马,育有一子,就是先太子梁宸,在永昌十三年薨了。”
“薨了?”
“病逝。之后陛下没有再立太子,三位公主暂且不提,其余的三子分别是二皇子梁岐,封秦王,从小养在先皇后名下,先太子去世后就请命去了北境,很少回京。
晋王梁衍是三皇子,王贵妃所出;四皇子就是平王梁栩,德妃所出。”
“那皇孙殿下……”叶素问,“就是先太子的独子?”
姜昭野点了下头,“先太子去世时他还年幼,之后跟着外祖父回江南,隔两年回来一趟。”
叶素掰着指头又数了一遍,四位皇子三位公主,一位皇孙,基本理清了。
她想起皇孙在验尸房里问的那些问题,随口说了一句:“皇孙殿下对验尸倒是真好奇,问得好细。”
姜昭野没有接这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叶素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今天话比平时还少,但也没多想,只当他是不爱聊这些。
入夜后,签押房里只剩姜昭野一个人,林樾推门进来,把一份密报放在桌上后转身出去了。
姜昭野拿起来扫了一遍,是关于皇孙梁承昭在江南这些年的动向,他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包括和秦王梁岐的通信频率。
密报写得很详细,但越详细越说明一件事,梁承昭在江南这七年,没有一天是闲着的。
将密报折好,放进抽屉最底层,姜昭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老槐树。
梁承昭今天问叶素的那几个问题,生前伤与死后伤怎么区分,中毒与病死怎么分辨,这些问题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是好奇,而是像在找人核实某种已经存在的怀疑。但姜昭野没有证据,也没有立场去问。
他在案后坐了会儿,站起来把案上的卷宗整理好,拿起挂在衣架上的披风出了门。
验尸房的灯还亮着,他走到门口,隔着门板听见里面翻纸页的声音,抬手想敲,又放下了。他站在廊下,夜风从院子里灌过来,吹得他披风的衣角翻动。
没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叶素抱着一摞验状走出来,看见姜昭野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大人?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去?”
“路过。”姜昭野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落在她手里那摞验状上,“这么晚还看卷宗?”
“明天要跟阿檀核对几份旧档,我先理一遍。”叶素把验状往怀里抱了抱,“大人找我有事?”
姜昭野沉默了两息,最后只说了一句:“早点休息。”
叶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的阴影里,歪了歪头,没多想,抱着验状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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