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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吃醋 大人不对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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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北镇抚司后院,勘验房的木窗大开,寒风裹着院子里的草木气息吹进屋内。
叶素正伏在桌案边,手里拿着炭笔,在图纸上标注勘验房改造细节,她想着趁这几日寿宴还没到,先带阿檀对验尸房、停尸间做些小规模改造。
“这处停尸间的通风口要加宽,潮气太重,尸气容易腐坏,证物也难以保存。”叶素指尖点在图纸一角,侧过头对阿檀说话。
阿檀俯身凑近,目光落在图纸标注位置,认真记下要点。
“若是加宽通风口,冬日寒风灌入,会不会影响屋内?”
“所以要加装可开合木挡板,冷热时节按需调节。”叶素放下炭笔,伸手揉了揉脖颈,“等改造完工,后续勘验取证,条件会稳妥不少。”
现在东墙已经新开了一扇窗户,屋内采光改善不少;净手隔间立起木屏隔开,另置一张处置用桌;墙角立起两排木架,摆放新制物证袋,每只袋子预先印好编号。
阿檀聪明,上手极快,誊写十几份验尸笔录,也跟着实操两批物证封存。死者衣物、鞋履、随身小件,全部单独装袋,登记编号,顺着木架依次码放整齐。
“这批封存完毕,下一批处理城南那两桩旧案证物。”叶素把一叠空白标签递过去。
阿檀伸手接过,目光扫过满架卷宗。案卷按年份归类摆放,最上层陈列永昌十四年至十七年的文书。她抬手抽出一册,掀开封面。
“永昌十六年,城东王宅命案。”她低声念出封面上的文字。
“这本我有印象。”叶素头也没抬,手上还在比对图纸,“死者为王宅管家,尸检可见后脑钝器击打伤痕,结案却记作失足殒命。当初翻阅我就察觉勘验疏漏,特意记下。”
阿檀听完,合上卷宗。她没有放回原先的隔层,悄悄挪到木架最顶层,动作轻悄,周遭无人留意。
“先归置好,往后再细核对。”叶素随口说道。
阿檀应声。
廊下传来脚步声,姜昭野近几天往验尸房跑的频次远胜往日。
每一趟都寻得到由头:递送卷宗、核查改造进度、取回验状。很多差事大可交由底下校尉跑腿,他却执意亲自过来。
有时并无要紧公务,就立在桌边,看叶素修改图纸,看阿檀誊抄笔录,逗留片刻才离去。
他携一份刑部旧案卷过来时,叶素正蹲在木架前翻找物件,姜昭野进门后就站在她身后,叶素起身,险些一头撞上他胸膛。
“你怎么站这么近。”
姜昭野随手摸了下鼻尖,“来给你送卷宗。”
叶素接过,粗略扫过几页搁在桌面。姜昭野也没有离开,站在一旁看着她翻阅文书。
“这桩案子,查勘进展如何?”
“还没细看。”
“那你打算何时看?”
“把手头这批物证处置完再说。”
姜昭野微微颔首,依旧原地不动。叶素翻到卷宗第二页,抬眼一瞥,撞见他视线,耳尖泛开一层薄红。
“大人,您还有别的公务?”
“没有。”
“那您……”
“我坐一会儿。”
说完,他拉开旁边木椅落座,叶素埋首继续翻看卷宗。阿檀握着笔抄写笔录,笔尖顿了一瞬,随即又继续落字。
伙房门口,顾安端着粗瓷大碗蹲在门槛,远远望见姜昭野从验尸房方向走来,胳膊肘撞了撞身旁埋头吃面的林樾。
“今天第几趟了?”
林樾只顾扒拉碗中面条,头都没抬,也不接话。
顾安挑起面条吹凉:“清晨送卷宗,正午取验状,现在又跑一趟。到底是什么要紧差事?”
“送刑部旧案卷。”
顾安眉头一挑,随口嘀咕:“刑部案卷这种东西,差个小吏送来便是,何必要大人亲自跑一趟?怪事。”
林樾咽下嘴里的面食,抬眼往验尸房方向扫了一眼,压低声音劝:“少说闲话,大人自有安排。”
顾安闭了嘴埋头吃面,没忍住,隔一会儿又开口,满是疑惑,“我就是想不通,这些零碎公务,随便交给底下校尉就能办妥,大人怎么次次都亲自跑一趟验尸房?来回折腾也不嫌麻烦。”
林樾斜睨他一眼,耳尖微热,淡淡开口:“你不懂,大人自有考量,不必多问。”
反正问也白问,上次之后,林樾就明白自家大人对叶素藏着的心思,只是不便挑明。也只有顾安脑子缺根筋,说了也白说。
顾安被他说得一噎,挠挠头,讪讪闭紧嘴巴,低头大口吃面,心里依旧百思不解。
次日,天光刚亮,锦衣卫衙门后巷的馄饨摊前就已经坐了三四个人吃馄饨,偶尔说两句闲话。
叶素坐在条凳上,面前搁着一碗刚端上来的馄饨,热气扑脸,她拿筷子随意拨了拨碗里的虾皮,正往嘴里送第一口,对面凳子被拉开,一个人坐了下来。
她抬头一看,是姜昭野。
他今日没穿飞鱼服,一身鸦青直裰,外罩灰鼠皮褂子,头发用一根乌木簪绾着,叶素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送的那支。
摊主老陈头凑过来问他要吃点什么,姜昭野摆摆手,目光越过叶素,朝街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大人也来吃馄饨?”叶素咽下嘴里的东西,有些意外,“我记得你不怎么在外面吃早饭。”
姜昭野收回视线,没回答,从筷筒里抽了双筷子,把叶素面前那碗馄饨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夹起一只送进嘴里。
叶素愣了一瞬,看看那碗馄饨,又看看他。
“大人,那是我的碗。”
姜昭野嚼了两下,咽下去,面无表情:“你再叫一碗。”
叶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招手让老陈头再下一碗。等馄饨的工夫,她支着下巴看姜昭野吃。他吃东西的姿势和平时一样,脊背挺直,一口一个,那碗馄饨眼看着就见了底。
“大人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叶素试探着问了一句。
姜昭野放下筷子,碗里只剩下汤。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嘴角,叠好,收回去,一系列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斟酌什么。
“皇孙前几日回京了。”
叶素愣了一下。皇孙回京的事她听顾安提过一嘴,说是为给梁武帝祝寿。但姜昭野一大早专程跑到馄饨摊来告诉她这个,显然不只是闲聊。
“他派人给我送了帖子。”姜昭野的视线落在空碗上,“要见你。”
“见我?”叶素指着自己的鼻子,“皇孙要见我?为什么?”
姜昭野低下头,眼睑轻颤,指尖蜷缩,“不知道。帖子写的是‘久闻叶仵作之名,欲当面请教’。”
“请教什么?”叶素觉得有些奇怪。
“他说是请教,你要当成看稀奇也行。”姜昭野声音低沉。
叶素琢磨了一下姜昭野说这话的意思,忽然笑了:“大人,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姜昭野没接话,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搁在桌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动作干净利落,但叶素注意到他把铜板往桌上一拍的时候力道比平时重了些。
“巳时,签押房。”说完转身就走。
叶素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息,又低头看那碗被他吃得干干净净的馄饨,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老陈头端着一碗新馄饨走过来,看看空碗又看看走远的人,嘀咕了一句:“这位爷今天是来抢食的?”
叶素笑着接过碗:“他心情不好,您多担待。”
巳时,叶素准时到了签押房。
门开着,姜昭野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张帖子,正翻来覆去地看。顾安站在旁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林樾立在门边,手里捧着茶壶,正往茶盏里续水。
叶素进去的时候,顾安冲她挤了挤眼,用口型比了个“小心点”。叶素一头雾水,走到案前,姜昭野把那帖子推过来。
帖子是皇孙手书,字迹飞扬洒脱,内容倒不长:听说锦衣卫新得了一位女仵作,验尸手段出神入化,本王十分好奇,想当面见识见识。落款画了一枝梅,旁边还贴心的写了小字:记得给本王备茶。
“他什么时候到?”叶素问。
“午时。”姜昭野把帖子收回去,“出了宫就直接过来。”
“皇孙要来咱们锦衣卫?”顾安大喊道。
叶素表情麻木,看向姜昭野,“他一个皇孙,要来验尸房参观?”
“他说他想看看你平时是怎么验尸的。”姜昭野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叶素觉得他每说一句话,屋里的气压就低一分。
林樾放下茶壶,轻声补了一句:“大人已经让人把验尸房收拾过了,腐尸移到了最里面那间,台面上只留了前几日那具坠楼案的尸首,气味不大。”
叶素连连轻叹,无奈点了点头,思考半天又说道:“那具尸体我已经验完了,报告也写好了,皇孙要看倒没什么,但不能让他碰。”
“他不会碰的。”姜昭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叶素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信心。
午时将近,锦衣卫大门外传来马蹄声。
叶素站在前院廊下,远远看见一队人马从街口拐过来。
打头的是个穿狐裘圆领袍的年轻人,骑一匹通体乌黑的马,腰间束着玉带,头发只用一根素银冠束着,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姿态松散,像是刚从哪处园子里游春回来。
他在门前勒住马翻身下来,动作利落,靴底落在石阶上几乎没有声响。身后的随从要跟上来,他抬手摆了摆:“都在外面等着,本王一个人进去。”
门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站在院里的姜昭野,见他点头,门房才让开路。
梁承昭大步跨进院子,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叶素身上停住了。
姜昭野见状,不动声色往前轻挪半步,身形刚好卡在二人之间。
“你就是叶素?”梁承昭绕开姜昭野走到叶素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本王以为会是个年纪大些的,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叶素屈膝行礼:“民女叶素,见过皇孙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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