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权》思绪万千的吴糖糖

23、暗流 一 周五

　　一
　　周五上午，外交部翻译司。
　　中欧经贸磋商会已经过去两天，但余波仍在持续。
　　林清越刚在工位上坐下，就感觉到周围同事投来的目光。和以往不同，这些目光里少了些质疑，多了些......敬畏？
　　她不动声色地打开电脑。
　　"林姐！"
　　陈妍发来微信消息，语气兴奋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你上次的操作简直绝了！新闻司那边都在讨论，说你'一眼识破数据陷阱'，连王司长都夸你专业素养过硬。"
　　林清越嘴角微微扬起，快速打字回复："过奖了，只是本职工作。"
　　"谦虚！对了，我查到了些东西，方便中午说吗？"
　　林清越的心微微一紧。
　　"老地方。"
　　二
　　中午十二点，楼下咖啡厅。
　　陈妍比林清越早到，占了角落的卡座。她穿着一件浅灰色风衣，见到林清越便招手。
　　"点好了，老样子。"她把一杯美式推过去，"先说正事。"
　　林清越坐下，神色凝重："查到什么了？"
　　陈妍压低声音："苏婉的父亲苏建国，和孙副部长的关系确实不简单。"她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这是上个月某商会年会的合影。苏建国站位很靠前，和孙副部长几乎并肩。"
　　林清越盯着照片，目光微微一凝。
　　"还有，"陈妍继续说，"我托人查了苏建国的公司背景。这几年他们拿了好几个政府合作项目，中标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而孙副部长分管的那几个部门，恰好是这些项目的审批方。"
　　"利益输送。"林清越的声音很轻。
　　陈妍点头："八成是。苏婉能空降进翻译司，恐怕就是这笔交易的一部分。"
　　林清越沉默片刻。
　　"还有别的吗？"
　　陈妍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不确定准不准。我听说，孙副部长最近在查一个人......"
　　"谁？"
　　陈妍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林远舟。"
　　林清越的手指微微一颤。
　　"据说，是想翻旧案。"陈妍压低声音，"具体什么案我不清楚，但听说牵扯到十几年前的一篇学术论文......"
　　林清越的心跳加速。
　　学术论文。
　　父亲当年被冒领的那篇论文。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妍妍，谢谢你。这些信息很重要。"
　　陈妍握住她的手："清越，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但我支持你。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林清越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
　　"我知道。"
　　三
　　下午三点，翻译司会议室。
　　例行的周工作总结会。
　　王司长站在投影幕前，正在通报本周工作。他已经升任司长，说话的底气明显比从前足了不少。
　　"本周我们完成了中欧经贸磋商会的翻译保障任务，整体表现良好。"他的目光扫过会场，最后落在林清越身上，"特别要表扬林清越同志，在会议期间及时发现数据问题，展现了过硬的专业素养。"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苏婉坐在角落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鼓掌鼓得很响。
　　但她的眼神，却阴冷得像淬了毒。
　　林清越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却没有任何回应。她神色平静地接受着周围同事的祝贺，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会后，王司长叫住了她。
　　"林清越，留一下。"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只剩下王司长和林清越两人。
　　"林翻译，坐。"王司长难得和颜悦色，"有件事想和你聊聊。"
　　林清越坐下，神色从容。
　　"王司长请说。"
　　王司长沉吟片刻："你最近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说实话，之前是我对你有些......偏见。"
　　林清越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但现在我得提醒你一句。"王司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树大招风。你现在锋芒太露，有些人恐怕会不高兴。"
　　林清越看着他："您说的是......苏翻译？还是孙副部长？"
　　王司长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只是想提醒你，小心驶得万年船。"
　　"谢谢王司长的提醒。"林清越站起身，"我会注意的。"
　　她转身离开。
　　王司长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个女孩，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四
　　傍晚，林清越下班走出外交部大楼。
　　夕阳西沉，将整栋大楼镀上一层金边。
　　她刚走到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陆宴辞那张俊朗的脸。
　　"林翻译，下班了？"
　　林清越的脚步顿了顿。
　　"陆副司长。"她的语气礼貌而疏离，"有什么事吗？"
　　"顺路，捎你一程？"
　　林清越正要拒绝，陆宴辞却先一步开口：
　　"老张让我给你带句话。"
　　林清越的动作一顿。
　　老张。
　　她的导师，那个一直在暗中保护她、提供线索的老人。
　　"上车吧。"陆宴辞的声音平静，"这里不方便说。"
　　林清越沉默了两秒，最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调，很干净，很舒适。
　　陆宴辞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老张说，那份资料你保存好了吗？"
　　林清越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怎么知道资料的事？
　　"......保存好了。"
　　"他让我提醒你，"陆宴辞的声音很平静，"时机快到了，但要沉住气。孙副部长不是好对付的人，一旦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林清越转头看向他。
　　"陆副司长，"她的声音很轻，"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宴辞握着方向盘，目光看向前方。
　　"我是帮你的人。"
　　"帮我？"林清越的眼神冷淡下来，"陆副司长，你我认识不过几个月，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宴辞沉默了一瞬。
　　"因为......"他开口。
　　"因为什么？"
　　"因为有人托我照顾你。"
　　林清越的心微微一颤。
　　"谁？"
　　陆宴辞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等你准备好了，自然会知道。"
　　又是这句话。
　　林清越别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她不知道该相信他，还是该防备他。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
　　孙副部长不会善罢甘休。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五
　　与此同时，某私人会所。
　　苏婉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红酒，杯中的液体轻轻晃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连忙接起。
　　"孙部长。"
　　"苏婉，"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林清越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苏婉咬了咬唇："部长，我正在想办法。但是她最近风头正盛，王司长又站在她那边......"
　　"废物。"电话那头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让你进翻译司，不是让你当花瓶的。"
　　苏婉的脸色一白。
　　"部长，我......"
　　"我给你一周时间。"孙副部长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想办法让她出一次错。翻译出错，这是最不可原谅的。"
　　苏婉攥紧了手机。
　　"是，部长。"
　　电话挂断。
　　她看着黑掉的屏幕，眼中的恐惧逐渐被阴狠取代。
　　林清越，你抢了我的一切。
　　别怪我心狠。
　　夜色渐深。
　　林清越回到公寓，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
　　手机里，陈妍发来的资料静静地躺着。
　　苏建国和孙副部长的利益链条。
　　父亲被冒领的学术论文。
　　还有孙副部长最近在"翻旧案"的动向。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孙副部长，才是当年害死父亲的幕后黑手。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孙维德，你等着。
　　你的末日，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