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权》思绪万千的吴糖糖

21、暗流 一 周一

　　一
　　周一早上，翻译司办公室。
　　林清越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份英文文件，是明天即将召开的中欧经贸磋商会的会议资料。
　　这是外交部近期最重要的外事活动之一，由主管美洲事务的孙副部长亲自负责。
　　林清越看着文件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眼神微微一冷。
　　孙副部长。
　　她拿起笔，开始翻译文件上的关键段落。
　　笔尖在纸上流畅地划过，每一个词汇都精准无误。这是她最擅长的事——用文字搭建沟通的桥梁。
　　但此刻，她的脑海中却在不断盘算着另一件事。
　　苏建国说的那些话，还在她耳边回响。
　　"他在想办法对付你。"
　　"他知道你是林远舟的女儿。"
　　林清越的笔尖微微一顿，但很快又继续书写。
　　她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掌握更多的证据。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婉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职业套装，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温婉笑容，看起来格外柔弱无害。
　　"林姐，这么早啊？"
　　林清越抬起头，神色淡淡："嗯，有份文件要提前准备。"
　　苏婉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放下包，然后"不经意"地看了林清越一眼。
　　"我听说，这次中欧经贸磋商会，由孙副部长亲自带队呢。"
　　林清越的手指微微一顿。
　　苏婉这是在试探她，还是在炫耀？
　　"是吗。"她的声音平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苏婉笑了笑，"只是觉得林姐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经常和陈记者出去。"
　　林清越的眼神微微一冷。
　　苏婉在监视她？
　　"我和陈妍是朋友。"她放下笔，直视苏婉的眼睛，"私下聚会也需要向司里报备吗？"
　　苏婉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当然不需要。我只是关心林姐而已。"
　　她说着，转身走向茶水间。
　　林清越看着她的背影，眼神越发冷冽。
　　看来，苏婉和孙副部长那边，真的开始行动了。
　　二
　　上午十点，翻译司会议室。
　　王司长召集全体成员开会，通报中欧经贸磋商会的筹备情况。
　　"这次会议非常重要，孙副部长亲自负责。"王司长的声音洪亮，"翻译司这边，需要派两名高级翻译参与。"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中欧经贸磋商会，是近期最重要的外交活动之一。能参与其中，不仅意味着荣誉，更意味着在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
　　"经司里研究决定，这次由苏婉同志担任主翻译，林清越同志担任辅助翻译。"
　　王司长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苏婉脸上露出谦虚的笑容："谢谢科长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林清越的眼神微微一暗。
　　苏婉是主翻译，她只是辅助？
　　这个安排，明显是在打压她。
　　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担任主翻译。
　　但现在，王司长却把主翻译的位置给了苏婉。
　　是王司长自己的决定，还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林清越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主翻译=露脸机会=打压。」
　　她已经习惯了。
　　但这不代表她会认输。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宴辞走了进来。
　　"打扰了。"他的声音温和，"孙副部长让我来通报一下会议安排的调整。"
　　王司长连忙站起身："陆副司长请讲。"
　　陆宴辞扫了一眼会议室，目光在林清越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孙副部长考虑到这次会议的重要性，决定增设一名同声传译。"他的声音平静，"经研究，决定由林清越同志担任。"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同声传译？
　　那可是最高难度的翻译形式。
　　通常只有在大型国际会议中才会使用。
　　而现在，孙副部长居然亲自点名让林清越担任？
　　王司长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我们服从安排。"
　　苏婉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没想到，孙副部长居然会临时增加同声传译。
　　更没想到，这个机会会落到林清越头上。
　　她下意识地看了陆宴辞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
　　林清越的神色依旧平静，但她的心中却泛起了波澜。
　　陆宴辞为什么会帮她？
　　是因为那份"新闻司的宣传需求"？
　　还是……另有目的？
　　她抬起头，对上陆宴辞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但她没有问。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谢谢领导信任。"
　　陆宴辞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就这样安排。散会。"
　　三
　　会议结束后，林清越走出会议室。
　　陆宴辞跟在她身后。
　　"林翻译，等一下。"
　　林清越停下脚步，转过身，神色淡淡："陆副司长有什么事？"
　　陆宴辞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中欧经贸磋商会很重要，孙副部长对翻译工作非常重视。"他的声音平静，"希望你能好好准备。"
　　林清越的眼神微微一冷。
　　又是孙副部长。
　　"谢谢关心。"她的声音公事公办，"我会做好本职工作的。"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林清越。"陆宴辞忽然叫住她。
　　林清越的脚步一顿。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她的名字，没有加职务。
　　她转过头，神色依旧冷淡："陆副司长还有什么指示？"
　　陆宴辞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注意安全。"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她能听到。
　　林清越的心微微一颤。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
　　"谢谢关心。"她的声音依旧淡漠，"我会注意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陆宴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她还是不肯信任他。
　　他知道她在怀疑什么。
　　她以为他是孙副部长那边的人。
　　她以为他接近她，是另有所图。
　　但他不能解释。
　　至少现在不能。
　　有些事，必须等时机成熟才能说。
　　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四
　　下午，林清越来到老张的办公室。
　　老张是翻译司的老前辈，也是她的导师。
　　"清越来了？"老张放下手中的文件，"坐。"
　　林清越在他对面坐下："老师，我想请您帮我查一个人。"
　　老张的眼神微微一凝："查谁？"
　　"苏建国。"林清越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曾经是外交学院的教授，后来因为学术不端被开除。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情。"
　　老张沉默了。
　　"你为什么突然想查他？"
　　林清越犹豫了一下。
　　老张是她最信任的人。
　　但关于父亲的事，她不想牵连太多人。
　　"我在整理巴黎论坛的资料时，看到了一些旧档案。"她选择了说一半留一半，"苏建国的名字出现在里面。我有些好奇。"
　　老张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意。
　　"清越，有些事……"他叹了口气，"算了，你想知道什么？"
　　"苏建国当年为什么被开除？"林清越问道，"学术不端，具体是什么内容？"
　　老张沉默了很久。
　　"苏建国当年被开除，是因为被指控抄袭论文。"他的声音很轻，"但后来那篇论文的真正作者站出来，说是苏建国剽窃了他的研究成果。"
　　"那个真正的作者是谁？"
　　老张看着她，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清越，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林清越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老张，等着他的回答。
　　老张叹了口气。
　　"那个真正的作者……是你父亲。"
　　林清越的心猛地一跳。
　　果然。
　　她早就猜到了。
　　但从老张口中听到这个答案，还是让她的心脏狠狠地震了一下。
　　"老师。"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您……一直都知道？"
　　老张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
　　"我知道。但那时候我还年轻，不敢说。"他叹了口气，"后来你父亲出了事，我就更不敢说了。"
　　林清越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篇被抄袭的论文……是父亲哪方面的研究？"
　　"是你父亲关于外交理论的一篇重要论文。"老张的声音变得低沉，"那篇论文奠定了你在外交学术界的地位的基础。"
　　林清越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一直以为，父亲是因为"外交事故"而死的。
　　但现在她才知道，原来父亲还被人抄袭了论文，被人窃取了学术成果。
　　而那个窃取者，就是苏建国。
　　"老师。"她的声音平静，但眼神中却燃烧着某种东西，"您手里有证据吗？"
　　老张沉默了很久。
　　"有。"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我当年收集的一些资料。本来想找机会上交的，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林清越接过文件袋，手指微微发抖。
　　"谢谢您，老师。"
　　老张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
　　"清越，你……想做什么？"
　　林清越的眼神变得坚定。
　　"我想知道真相。"她的声音平静，"我想为我父亲正名。"
　　老张叹了口气。
　　"这条路不好走。"他看着林清越，"孙副部长那边……你要小心。"
　　林清越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站起身，向老张鞠了一躬。
　　"老师，谢谢您。"
　　老张挥了挥手："去吧。小心点。"
　　林清越走出办公室，手里紧紧握着那个文件袋。
　　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终于找到了证据。
　　虽然还不够完整，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北京的天空，湛蓝而高远。
　　父亲，您在天上看着吗？
　　女儿一定会为您讨回公道的。
　　五
　　晚上，林清越回到公寓。
　　她把老张给的文件袋放在桌上，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些资料。
　　这是一叠泛黄的文件，有当年的调查记录、有相关人员的证词、还有一些手写的笔记。
　　林清越仔细地翻阅着。
　　忽然，她的目光停住了。
　　在一份调查记录的角落里，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孙维德，时任外交学院副院长，负责处理此事。」
　　孙维德——孙副部长。
　　原来，孙副部长当年就已经参与了这件事。
　　他不仅在背后操纵了父亲的"外交事故"，还参与了论文抄袭案的调查。
　　而他最终的结论是：苏建国没有问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一开始，孙副部长就是苏建国的保护伞。
　　他们是同谋。
　　林清越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妍的电话。
　　"妍妍，我需要你帮我再查一件事。"
　　"什么事？"
　　"孙副部长当年在外交学院任职期间的档案。我想知道他和苏建国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清越，你确定要查这么深？"
　　"确定。"林清越的声音坚定，"妍妍，我知道这可能很危险。但我不能退缩。"
　　陈妍叹了口气。
　　"好吧，我帮你查。但你要小心。"
　　"我会的。"
　　挂断电话，林清越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的眼神中燃烧着某种东西。
　　孙副部长，苏建国。
　　你们等着。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