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权》思绪万千的吴糖糖

17、渐行渐远 一 论坛

　　一
　　论坛第三天上午，是中法经济合作主论坛。
　　这是本次巴黎之行的重头戏，中法双方的高级别代表都会出席，包括法国前总理和几位副部长级官员。
　　林清越作为中方翻译团队的成员，负责上午场的主题演讲翻译。
　　她凌晨四点就起床准备资料，把所有可能涉及的经济术语、外交词汇、政治表述都过了一遍。
　　这是她一贯的工作态度——无论发生什么，专业永远是第一位的。
　　但今天早晨，她的心情格外沉重。
　　出门前，她在走廊里遇到了苏婉。
　　苏婉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套装，妆容精致，看到林清越时，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翻译，早啊。"
　　林清越脚步不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昨晚睡得好吗？"苏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揶揄，"我听说你一个人先回酒店了？怎么不等等陆副司长？"
　　林清越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
　　"我累了。"她说，"先走了。"
　　苏婉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林清越快步走向电梯，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苏婉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什么？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把那些杂念压下去。
　　现在是工作时间，不能分心。
　　二
　　主论坛在巴黎国际会议中心举行。
　　会议大厅金碧辉煌，可容纳近千人。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中法两国的国旗，两侧是巨大的LED屏幕，实时显示着双方的发言内容。
　　林清越坐在翻译席上，身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
　　她的面前摆着一排设备：耳机、话筒、笔记本电脑、笔记本。
　　一切准备就绪。
　　上午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法国前总理首先致辞，然后是中方代表的主题演讲。
　　林清越全神贯注地工作着。
　　她的翻译流畅而精准，无论是复杂的政治表述，还是专业的经济术语，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中法两国在经贸领域有着深厚的合作基础，双方应继续深化务实合作，实现互利共赢……"
　　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通过同声传译设备传到每一个听众的耳中。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没有抬头，但知道那是谁。
　　陆宴辞坐在主席台侧面的贵宾席上，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林清越的翻译没有停顿，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不去想那道目光。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如芒在背。
　　三
　　上午的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林清越的翻译工作圆满完成，中途没有出现任何失误。
　　会议结束后，各代表陆续离开。
　　林清越正在收拾设备，一个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林翻译。"
　　是陆宴辞。
　　林清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陆副司长，有什么事吗？"
　　陆宴辞微微皱眉。
　　"你……还在生我的气？"他压低声音问道。
　　林清越的嘴角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陆副司长误会了。"她说，"我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陆宴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从昨天开始，你就一直躲着我。"
　　林清越垂下眼帘，继续收拾桌上的文件。
　　"陆副司长，我们之间本来就是工作关系。"她的声音不冷不热，"您是新闻司的领导，我是翻译司的翻译。您的日程繁忙，我不敢耽误您的时间。"
　　陆宴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清越，"他上前一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
　　就在这时，一个甜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副司长，原来您在这儿。"
　　苏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王司长找您呢，说有事要商量。"她看了林清越一眼，"林翻译也在啊，真是辛苦了。"
　　林清越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把最后一份文件放进包里，站起身来。
　　"我先走了。"她说，"苏翻译，陆副司长，再见。"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陆宴辞想追上去，却被苏婉拉住了。
　　"陆副司长，王司长真的在找您呢。"苏婉的声音软软的，"我们先过去吧？"
　　陆宴辞看着林清越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林清越在刻意疏远他。
　　是因为苏婉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必须找出原因。
　　四
　　下午是自由交流时间。
　　林清越独自在会议中心的休息区整理上午的翻译笔记。
　　她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她的笔记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正在记录上午翻译中遇到的难点，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林翻译，一个人在这儿呢？"
　　她抬起头，看到苏婉站在面前。
　　苏婉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清新又甜美。
　　"有事？"林清越的语气淡淡的。
　　苏婉在她对面坐下，笑容可掬。
　　"上午你的翻译真精彩啊。"她说，"我坐在台下听，都忍不住鼓掌。"
　　林清越没有接话。
　　苏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说起来，陆副司长真的很欣赏你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这几天，他一直在关注你的表现。"
　　林清越的笔尖在纸上微微一顿。
　　"他关注每一个翻译的工作表现。"她说，"这是他的职责。"
　　"是吗？"苏婉轻笑了一声，"可我怎么觉得，他对别人没那么上心呢？"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林翻译，我跟你说句实话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陆副司长是个好人，但他这个人……心思太深了。你知道吗？他在外交部这些年，能爬到副司长的位置，可不只是靠能力。"
　　林清越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婉笑了笑，"我就是想提醒你，在这个圈子里，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对你太好的男人。"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
　　"对了，还有一件事。"她看着林清越，眼神闪烁，"陆副司长和我的靠山是旧识。他们之间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你以为他帮你，是因为欣赏你的能力吗？"
　　"别太天真了，林翻译。"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说完，苏婉便转身离开了。
　　林清越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苏婉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她是在挑拨离间。
　　但那些话，却正好戳中了她最脆弱的地方。
　　陆宴辞和孙副部长是旧识？
　　他们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那他接近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清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不能再被骗了。
　　五
　　晚上，中国驻法大使馆举办了一场小型酒会。
　　这是为参加论坛的中方代表团举办的正式社交活动。
　　林清越换上了一套简洁大方的黑色礼服，出席酒会。
　　酒会在大使馆的宴会厅举行，布置得典雅而温馨。
　　林清越端着香槟杯，站在角落里，观察着来来往往的宾客。
　　忽然，她的目光停住了。
　　大厅的另一侧，陆宴辞正和王德发站在一起交谈。
　　王德发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苏婉。
　　苏婉正微笑着和两人说着什么，神态亲昵而自然。
　　然后，林清越看到陆宴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苏婉。
　　苏婉接过盒子，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精美的项链。
　　苏婉的眼睛亮了起来，笑容更加灿烂了。
　　林清越的心猛地一沉。
　　项链？
　　送礼物？
　　她不敢再往下想。
　　她转身，快步走向阳台。
　　夜风拂面，带着深秋的凉意。
　　林清越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巴黎的夜空。
　　星星稀疏地散落在天幕上，冷冷地闪烁着光芒。
　　就像此刻她的心。
　　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不要去想。
　　但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他送苏婉项链。
　　他们在"同一个圈子里"。
　　他们是"旧识"。
　　一切都说得通了。
　　林清越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原来如此。
　　原来她才是那个傻子。
　　她以为他是欣赏她的能力，她以为他是在帮她调查苏婉的后台，她以为……
　　她以为他是不同的。
　　但现实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单纯的。
　　陆宴辞不是，苏婉不是，她也不是。
　　她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从今天开始，她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六
　　林清越不知道自己在阳台上站了多久。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清越。"
　　是陆宴辞的声音。
　　林清越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陆副司长。"
　　陆宴辞走到她身边，眉头微皱。
　　"你怎么了？"他看着她，"从下午开始就不对劲。"
　　"没什么。"林清越的声音淡淡的，"只是有点累。"
　　"林清越。"陆宴辞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她，"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
　　林清越抬起头，目光坦然地与他对视。
　　"陆副司长，"她说，"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你知道。"陆宴辞的声音低沉，"从昨天晚上开始，你就变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林清越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口袋里那支派克钢笔。
　　苏婉的话在耳边回响。
　　"陆副司长是个好人，但他这个人……心思太深了。"
　　"他和别人之间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对你太好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
　　"陆副司长，"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们之间只是工作关系。您是领导，我是下属。我对您没有任何特殊的期待，也希望您不要误会。"
　　陆宴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在说什么？"
　　"我说得很清楚。"林清越垂下眼帘，"如果之前我有什么地方让您误会了，我道歉。但现在，我只想专心工作。希望陆副司长也能理解。"
　　说完，她便转身向宴会厅走去。
　　"林清越！"
　　陆宴辞想拉住她，却被她侧身避开了。
　　"晚安，陆副司长。"她头也不回地说，"明天见。"
　　她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的灯光中。
　　陆宴辞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他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而且，这件事，和苏婉有关。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苏婉，你到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