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权》思绪万千的吴糖糖

16、迷雾初现 一 巴黎

　　一
　　巴黎的深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寒意。
　　论坛第二天傍晚，林清越结束了分组会议的翻译工作，独自走出会议中心。
　　夕阳的余晖洒在塞纳河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油画。
　　她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沿着河岸慢慢走着，整理这两天纷乱的思绪。
　　昨天在后台，陆宴辞帮她化解了苏婉的阴谋。但那天晚上回到酒店后，她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陆宴辞那天说的那句话——
　　"那个法国代表是怎么知道苏翻译的法语水平不足以处理这种地方口音的？"
　　这句话确实戳中了苏婉的软肋。但同时也暴露了一个问题。
　　陆宴辞为什么会如此了解苏婉的能力？
　　一个新闻司的副司长，怎么会知道翻译司一个普通翻译官的法语水平？
　　林清越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想起陆宴辞平时和苏婉相处的种种细节——
　　他从不拒绝苏婉递过来的文件；他会在会议上特意点名让苏婉发言；他在面对苏婉时，永远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态度……
　　这些本该是正常的上下级互动，但现在想来，却显得格外刺眼。
　　她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宴辞发来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有些事想和你说。"
　　林清越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打字回复："今晚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好，那你好好休息，明天见。"
　　林清越放下手机，心里却莫名有些烦闷。
　　她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二
　　回到酒店后，林清越收到陈妍的消息，约她一起去餐厅吃晚饭。
　　两人约在酒店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法餐厅。
　　餐厅不大，装修风格温馨典雅，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和红酒的香气。
　　林清越和陈妍正聊着天，陈妍忽然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哎，你看那是谁？”
　　林清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餐厅门口，一个身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走进来。
　　是陆宴辞。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苏婉。
　　林清越的手指在刀叉上微微一顿。
　　她看到陆宴辞和苏婉并肩走进餐厅，苏婉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而陆宴辞的表情……
　　看不清。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陆宴辞的侧脸，他的嘴角似乎挂着一丝淡淡的弧度。
　　服务生迎上去，引导两人往里走。
　　就在这时，苏婉的目光扫过餐厅，恰好与林清越对上。
　　苏婉的眼神闪了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凑到陆宴辞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人的位置就被调整到了林清越斜后方的卡座——那个角度，只要侧过头，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在做什么。
　　林清越握着刀叉的手微微收紧。
　　"清越？"陈妍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林清越垂下眼帘，"可能有点累了。"
　　陈妍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斜后方那两个人，若有所悟地"哦"了一声。
　　"那两个人……"
　　"别看了。"林清越打断她，语气平静，"吃饭吧。"
　　三
　　林清越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食物上，但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身后传来的声音。
　　苏婉的声音轻柔悦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陆副司长，真的太感谢您了。如果不是您那天帮我说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举手之劳。"陆宴辞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说起来，您那天说的那句话真的很有分量。"苏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崇拜，"'法国代表是怎么知道苏翻译的水平不足的'——您这一问，直接把责任推到了我头上，我真的好感动。"
　　林清越的刀子在牛排上划过，动作微微一顿。
　　"苏翻译误会了。"陆宴辞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只是陈述事实。"
　　"我知道您是在帮我。"苏婉的声音软了下来，"陆副司长，您……对我真好。"
　　这句话让林清越的心猛地一沉。
　　"对我真好"——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听到苏婉继续说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您为什么会对我这么照顾？是不是……因为我们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
　　"同一个圈子？"陆宴辞的语气似乎带上了一丝玩味。
　　"就是……"苏婉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林清越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就是那种关系网啊。您是新闻司的副司长，我的靠山是……"
　　"嘘。"陆宴辞忽然出声打断，"这里人多。"
　　苏婉咯咯笑了起来："您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林清越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我的靠山"——苏婉的靠山？那不就是……
　　孙副部长？
　　林清越的心跳陡然加速。
　　她一直以为陆宴辞是在帮她，是在调查苏婉的后台。但现在听起来……
　　他和苏婉，似乎有着某种她不知道的联系。
　　他们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
　　那她呢？
　　她算什么？
　　四
　　"清越，清越？"
　　陈妍的声音把林清越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
　　她抬起头，发现陈妍正担忧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陈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斜后方，瞬间了然，压低声音说，"那两个人……你别往心里去。说不定是工作上的事呢？"
　　"嗯。"林清越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我知道。"
　　但她的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工作上的事？
　　苏婉那句"您对我真好"，那亲昵的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在谈工作。
　　还有"同一个圈子里的人"——这分明是在暗示什么。
　　林清越想起陆宴辞这段时间对她的种种。
　　他帮她查邮件记录；他提醒她小心苏婉的陷阱；他在后台帮她怼苏婉……
　　这一切，真的只是出于正义感吗？
　　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林清越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口袋里那支派克钢笔，指腹触到冰凉的金属，心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不敢再想下去。
　　"我吃饱了。"她放下刀叉，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先回去了。"
　　"哎，等等——"陈妍想拉住她，但林清越已经起身离开了。
　　她低着头快步走出餐厅，没有回头。
　　但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正紧紧跟随着她。
　　五
　　回到酒店房间，林清越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在餐厅听到的对话。
　　"您对我真好。"
　　"我们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
　　"我的靠山是……"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上。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陆宴辞时，他看着她的眼神——那种欣赏、那种认可、那种……
　　是真的吗？
　　还是从一开始，就只是逢场作戏？
　　林清越苦笑了一声。
　　她怎么会这么傻？
　　陆宴辞是外交部新闻司的副司长，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这种人，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人脉圈子？
　　而苏婉呢？
　　苏婉是孙副部长的侄女——虽然这件事还没有被证实，但苏婉自己都敢在公开场合暗示了。
　　孙副部长是谁？
　　那是能直接影响翻译司人事任免的高层。
　　如果陆宴辞想要在外交部站稳脚跟，讨好孙副部长是最快的途径。而苏婉，就是那条最好的纽带。
　　所以，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帮她，只是顺手为之。
　　他在后台怼苏婉，只是做给别人看的。
　　他和她接近……
　　不过是为了试探她，看看她会不会成为他向上爬的绊脚石。
　　林清越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窗外的巴黎夜色璀璨，埃菲尔铁塔在远处闪烁着光芒。
　　她走到窗前，看着那座举世闻名的铁塔，眼底一片平静。
　　从今天开始，她不能再相信陆宴辞了。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敢。
　　在这个名利场里，没有人是单纯的。
　　陆宴辞不是，苏婉不是，她也不是。
　　她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的实力。
　　林清越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派克钢笔，在手心里握紧。
　　父亲，您看到了吗？
　　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六
　　第二天上午，林清越准时出现在论坛的分组会议上。
　　她负责的是上午场的中法企业合作分论坛翻译，需要为中方企业代表和法方合作伙伴提供交替传译服务。
　　会议在中法友好协会的会议室举行，规模不大，约三十人参加。
　　林清越坐在翻译席上，神态从容，专业而专注。
　　会议开始前十分钟，她正在整理会议资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旁边。
　　"林翻译，早。"
　　是陆宴辞。
　　林清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陆副司长。"
　　她的语气礼貌而疏离，就像在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的同事。
　　陆宴辞微微一愣。
　　他敏锐地察觉到林清越的变化——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突然……
　　"你……"他刚想说什么，林清越已经低下头继续整理资料。
　　"陆副司长，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准备一下。"
　　她的声音不冷不热，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那种刻意的疏离感，让陆宴辞的眉头微微皱起。
　　"林清越，"他压低声音，"你怎么了？"
　　林清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与他对视。
　　"没怎么。"她说，"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本来就只是工作关系。陆副司长日理万机，不必在小事上浪费时间。"
　　说完，她便低下头，不再看他。
　　陆宴辞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昨晚她发消息说不舒服，他想去看看她，她却说不用。今天一来，她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是谁说了什么？
　　还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陆宴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没再多问，转身离开了。
　　林清越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书写。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笔的手指，有多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