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渊一惊禾》阳阳的好梦

5、桐油火海，一战定乾坤 少年皇子夏

　　吴城仅有最基础的驻防兵力，守城将士从未曾想过，夏军会毫无征兆地突袭至此，防备松懈得很。

　　所以夏临渊的大军尚未正式压境，李弦便带着麾下胡人铁骑，轻而易举便拿下了整座吴城，生擒了所有守军。

　　一场战事这般轻易落幕，李弦只觉得杀得不尽兴。

　　他策马跑到夏临渊身侧，咧嘴一笑，朗声问道：“六皇子，咱们接下来是不是直奔虞城？”

　　夏临渊眸色沉静：“是。”

　　“那正好！我带先锋军先行赶路，殿下的大部队缓缓跟上便是！”

　　话音未落，李弦抬手一拍马背，策马扬鞭，率先领着人马疾驰而去。

　　从前未归顺夏临渊时，他遇上宁国大军尚且心存几分忌惮。可一路追随夏临渊征战到如今，屡战屡胜，他心底再无半分畏惧，周身战意滔天，只盼着再多破几座城池。

　　夏临渊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姚虎，沉声发问：“琴川的宁军，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姚虎躬身回话：“回殿下，按行程推算，不出两日，他们便可抵达虞城。”

　　“都准备妥当了？”

　　“回殿下，已经准备妥当。”

　　夏临渊不再多言，扬手挥鞭：“出发！”

　　“是！”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顺利攻占了宁国虞城。

　　众人刚休整完毕，正准备启程奔赴宁城，琴川赶来的宁国守军，已然浩浩荡荡兵临城下。

　　足足二十万大军，隔河列阵，黑压压的人马一眼望不到头，气势汹汹，压得人喘不过气。

　　宁国能稳居诸国霸主之位多年，靠的便是兵强马壮、兵力雄厚。单是琴川一地，便常年驻守二十万重兵，这里既是宁国重要的粮草产区，更是前线补给枢纽，可随时增援边境各处作战的宁军。

　　二十万琴川守军火速驰援，骤然出现在虞城城外。彼时夏临渊正要率军开赴宁城，两军隔河对峙，局势瞬间紧绷。

　　夏临渊本就无意在此处与宁军纠缠决战，当即下令全军提速，继续向宁城方向行军。

　　宁城是宁国皇后的故乡，当朝国丈也定居于此，战略意义非同一般。

　　宁军见夏军要走，立刻催马渡河追击。全军将士毫无防备，压根不曾察觉，脚下的河水颜色异于寻常，暗沉又浑浊。

　　这条河道之中，流淌的根本不是寻常河水，而是夏临渊提前引注于此的大量桐油。

　　这些年，夏临渊从未有过半分松懈。他不仅暗中钻研透了宁国所有将领的性格弱点、用兵习惯，更是熟读宁国山川地貌、各地城池方志，偌大宁国的版图，早已被他烂熟于心，甚至能徒手完整绘制出来。

　　古籍中记载的奇闻异事、隐秘地利，他都派人逐一实地求证。虞城外的群山之中，藏着一处隐秘的桐油矿，就连宁国本地人都鲜有知晓，唯独被夏临渊早早查清踪迹。

　　他暗中调配人手，挖通隐秘渠道，将矿中大量桐油尽数引入这条临近干涸的河道，悄无声息布下了一场死局。

　　夏军前行两三里路，便全数勒马驻足，静静立于原地等候。

　　夏临渊端坐于马上，神色冷冽如冰，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威压。

　　姚虎适时上前，递来一支燃着明火的箭矢。夏临渊抬手接过，搭箭拉弦，松手的刹那，火箭破空而出，精准落入河面。

　　漆黑的桐油遇火即燃，瞬间燃起冲天火蛇，顺着河面疯狂蔓延。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火箭接连射出，漫天火矢纷纷坠落河面。
　　宁军前军已全部踏入河中，中军也被裹挟其中，后军来不及撤退。霎时间，二十万宁军全部被大火裹挟。

　　火蛇肆意席卷，转瞬便连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烈焰，虞城上空火光冲天，士兵的惨叫哀嚎响彻天地，景象惨烈到了极致。日后但凡亲眼见过这一幕的虞城百姓，余生都不敢再回想半分。

　　一战下来，二十万琴川守军，全军覆灭。

　　大火彻底熄灭后，夏临渊调转马头，当即放弃原定的目标宁城，率领大军直奔兵家重地——琴川。

　　从一开始的全盘计划里，他真正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宁城。

　　此时的琴川，仅剩两三万守军，虽说城高墙厚、易守难攻，城内守军也拼死固守，凭借地形优势顽强抵抗，但夏军士气正盛，激战两个多时辰，终究是攻破城门，顺利拿下了这座城池。

　　稳稳占领琴川这座粮草重地后，夏临渊下令安营扎寨，静静等候一人的到来。

　　按他的推算，宁国大将军福满，必定会率领剩余的二十多万大军，赶赴琴川与他决战。

　　大战将至，夏临渊有条不紊地布置各处防务。他下令，尽数砍伐琴川城外所有可供隐蔽的林木，彻底杜绝敌军埋伏偷袭的可能；砍下的粗壮树木，则全数运回城中，用来制作滚木、檑石等防御器械。

　　随后，他亲自巡视城墙防线，抬手轻轻敲打墙体，仔细检查每一处防御薄弱之处。行走在城楼上，他脑海中不断推演战局，预判着宁军所有可能的攻城路线与战术。

　　琴川本就是宁国重兵驻地，城中原本就储备着大量投石器、擂石、滚木等守城物资。除此之外，夏临渊又提前调配物资，将虞城留存的桐油、箭矢、火具尽数运回，做好了万全的应战准备。

　　李弦寸步不离，始终紧随在夏临渊身后半步之处。一路征战至今，他早已对这位心思缜密、用兵如神的少年皇子心服口服，敬佩得五体投地。

　　从前，他还会因自己败给十五岁的夏临渊而心生羞愧，可如今，就连宁国威名赫赫的大将军福满，都接连栽在夏临渊手中，他那点微不足道的窘迫，早已荡然无存。

　　李弦心中藏着一个疑惑，几番欲言又止，生怕打扰夏临渊部署战局。直到夏临渊驻足检查南门投石器时，他才找准时机，压低声音开口询问。

　　“六皇子，属下一直想不通，届时夏国大将军刘魁，当真会全程袖手旁观？”

　　纵然一路以来，他对夏临渊的所有判断从未有过质疑，却始终看不透朝堂之上、皇族之间的暗流涌动与权谋争斗。在他看来，刘魁身为夏国大将军，大敌当前，理应联手御敌，绝不可能隔岸观火、坐视不管。

　　夏临渊抬手，轻轻拍去手上沾染的尘土，语气淡然平静，却透着洞悉一切的笃定：“他若能来，最好。”

　　琴川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夏临渊放弃宁城、一举攻占粮仓琴川的消息，如同疾风一般，火速传至福满大营。

　　直到这一刻，素来狂妄自负的宁国大将军，终于对夏临渊心生忌惮，甚至隐隐有了几分畏惧。

　　前线全军的粮草补给，全数依靠琴川输送。琴川失守，意味着二十多万前线大军，即将面临断粮断补给的绝境。粮草一旦断绝，军心必定大乱，这仗便再无胜算。

　　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唯有速战速决，强攻琴川，夺回粮草重地。

　　可偏偏，与他们对峙多日的夏国大将军刘魁，始终紧闭城门、拒不应战。

　　福满连续三日派人上门叫阵，百般辱骂挑衅，就连刘氏先祖都骂了个遍，用尽手段激怒对方，刘魁却依旧不为所动，稳坐城中，丝毫不为所动。

　　刘魁按兵不动，自有他的私心算计。

　　当朝皇后是他的亲妹，东宫太子是他的亲外甥，多年以来，刘氏一族暗中筹谋，步步为营，在朝堂之上排除异己。他们废掉了实力强劲、威胁太子地位的二皇子，逼得四皇子忤逆圣意、被贬出京，朝堂之中，只留下庸碌无能、胸无大志的三皇子，以及常年蛰伏、毫不起眼的六皇子夏临渊。

　　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太子之位稳如泰山，谁也没料到，原本最不起眼的夏临渊，竟一路逆势崛起，如今反倒成了太子与刘氏一族最大的威胁。

　　刘魁故意避战，一心坐山观虎斗，想让福满与夏临渊拼死厮杀、两败俱伤。

　　福满麾下尚有二十三万兵力，夏临渊出征时仅带十五万大军，一路征战必定有折损。只要借福满之手除掉夏临渊，再等宁军战力损耗大半，他便可趁机出兵，收拾残局，凯旋回朝。

　　届时，威胁太子的势力尽数清除，朝堂兵权牢牢握在刘氏手中，一举两得。若是让夏临渊安然无恙、再立战功，他日归朝，刘氏一族再无立足之地。

　　论行军打仗，刘魁资质平庸、屡战屡败，可玩弄权谋、勾心斗角，却是一把好手。

　　他这番阴险算计，尽数被福满看在眼里，只觉得满心鄙夷。

　　老谋深算的福满，很快便看透了刘魁的小心思，细细思索过后，反倒松了口气。起初他一直担心夏临渊与刘魁联手夹击，让自己腹背受敌，如今刘魁按兵不动，周边再无可用援军，远方援军最快也要半月才能抵达，反倒少了后顾之忧。

　　权衡利弊之后，福满当即下令，全军开拔，进军琴川。只要拿下琴川，夺回粮仓，眼前的所有困局便可迎刃而解。

　　大军压境，福满率军抵达琴川城外，放眼望去，城墙外十几里之内，寸草不生、林木尽伐，一片空旷光秃。

　　这一刻，饶是征战多年的福满，也不得不暗自佩服夏临渊的心思缜密与手段狠厉。

　　空旷的旷野之上，无任何遮挡掩体，一旦强行攻城，宁军将士将会完全暴露在城墙攻防器械之下，极其被动。

　　日头尚未升至中天，城墙上下，两大主帅遥遥对峙。

　　福满立于城外大军阵前，夏临渊立身城楼之上。

　　这是福满第一次亲眼见到夏临渊，可夏临渊对他，却并不陌生。

　　当年远赴宁国为质时，他曾亲眼见过福满演武练剑，招式凌厉、气势滔天。彼时他心中也曾暗自感慨，若是夏国能有这般绝世名将，便不必常年受制于人、受尽欺凌。

　　福满没有立即下令攻城。白日旷野开阔，毫无遮掩，强行进攻损耗太大，他决定等到入夜之后，借着夜色掩护，再发动全面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