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见仙》谢二条

37、第三十六章 祝小封微微

　　祝小封微微抬手，轻轻贴住她后背，由着她如同长了勾子般死死将自己箍住，再也不敢松开一点。
　　“不痛吗？”
　　“痛。”怀里的人带着点怨气。
　　“松开，我看看。”
　　“我不。”箍着他腰身的手又紧了紧。
　　“你不怕我了？”
　　“怕。”她将头埋得更深，低囔，“怕你又丢下我……”
　　祝小封无奈低叹，想来她是一点也不肯松了，便问起了心中的疑虑。
　　“方才在镇上，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那时，言珏以符为禁界，他又刻意隐去了气息身形，镇上又到处是迷眼的浊瘴，她凡人之身怎会如此轻易地找到。
　　黄云微想了想，思绪回到她摔倒在镇上之后，说道：“有个人，他知道你在哪儿，是他带我来的。”
　　祝小封微微蹙眉，她身上未曾留下一点旁人的气息。
　　“什么模样？你可认识？”
　　说起那个人，黄云微摇了摇头，不由自主地松了松手比划起来。
　　“他和师兄一般高，比师兄瘦些，穿得像个书生，笑起来眉眼暖暖的像师尊，不笑的时候和师兄也有几分像。”
　　说着，她踮起脚尖伸出手指在祝小封的脸上描摹起他的眉眼，残片中那个人灿如暖阳的笑容怦然闯进她的脑海，她描摹眉眼的手突然停下，她再次坚定，即便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也绝不是同一个人。
　　“看什么？”
　　对上祝小封的目光，黄云微红着脸慌忙躲开，转念又怕他不见，又赖进了他的怀里。
　　他也不恼，由着她孩子气。
　　他没有情欲，本对情字无感，百年来从无例外。答应晋不珲照顾他的小徒弟也不过是心存侥幸，妄想有一日因她获得自由之身，并非情字使然，皆由一场算计。
　　无论是救人还是身赴厌井，看似是他在做选择，实则皆是身不由己。
　　他以一身正气存生，无法违逆自然顺势之局，遵从黄云微的报仇之心是正，纵容妇人怨恨报复是正，阻止凡人受异世浊瘴所害是正，丢下尚是凡身的她亦是正……
　　当他见黄云微追来，不过几日的相处，她竟能张口要和他一起死，那一瞬，只觉得凡人总能轻易被情欲左右，何其可怜。
　　可又莫名地，想要护着她一些。
　　他知道，那不是他胸膛中的荒芜之地突然生长的情欲，更像是残存在记忆里的一点本能，如兄护幼，如长庇弱。
　　随着符阵之力对厌井的消解，不过片刻，周围的哀鸣嘶嚎由近及远慢慢消弭了一些，随着声音渐没，黄云微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大，一股悄藏在她体内的浊气由内向外慢慢在噬咬她的肌体，试图以她为新的契机，重开厌井。
　　她方入道，身体与心神与凡人无二，根本无法自控，人性中的贪妄之念皆是供予厌井的源力，她虽未甘愿给，可不见得异世之境那些蠢蠢欲动的外物不会想办法自取。
　　“师兄，我好疼……”
　　随着她痛苦的低吟，箍在祝小封腰身上的手也无力地松脱下来，黄云微再也支撑不住伤处的疼痛和浊气的噬咬，快要瘫倒。
　　祝小封将她捞入怀中，即刻施法为她处理伤处，可投入的道力皆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淡漠的眼睛里闪过一瞬而逝的惊恐，很快又恢复如常，看着她痛到扭曲的模样，祝小封如死水一般的脸竟浮起一丝轻邪的笑意。
　　他不慌不忙地从她发间取下那只银簪，引她一丝气息注入其中，放入她的掌心后，银簪顿时化作一朵皎白梨花。
　　“还能说话吗？”祝小封问。
　　黄云微咬了咬牙，轻轻地点点头。
　　祝小封当即驭气为剑，划破她的掌心，让她双手握紧白梨，任掌心鲜血浸染其中。
　　花瓣迅速红透，双手中间似萌动着一股强烈的力量想要挣脱她的双手。
　　祝小封平静地注视着黄云微的双眼，对她道：“随我念。”
　　黄云微认真点头，跟着他念了起来。
　　“授令于尔，我意所指，道至净生，道至浊消……”
　　“授令于尔，我意所指，道至净生，道至浊消……”
　　随着口中敕令宣出，双手中红光迸发，落瓣生英，强势化浊为清，涤去厌井之下一切恨怨憎恶，一切浊瘴迷幻瞬间化无。
　　只一霎，厌井不存，满镇皆清，涂门轰然即闭，天地间一片清朗，一切终归于平静。
　　祝小封抱着脱力的黄云微一瞬而现，言珏见此迫不及待倾身而落，将险些力竭而亡的郭什里丢到祝小封跟前，得意洋洋道：“我救了你的小徒弟，你该如何谢我？”
　　郭什里不明所以，却听祝小封淡淡斥道：“你休胡言。”
　　言珏不高兴囔道：“你这人好坏不分，怎的还有两张面孔。”
　　姬小玲从言珏身后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扶了扶髻下的花钗，低眉看了一眼祝小封怀中的黄云微，打趣道：“不错啊黄小七，长进不小。”
　　她方入道，便以自身气血与道门之力催动晋不珲给她的长生令净化所有的浊瘴，此刻的黄云微连应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蔫蔫地靠着祝小封，手里暗暗攥着他的衣裳。
　　“且让我看看你道门为何。”说着，言珏就要上手一探。
　　“道门虚无。”
　　祝小封的话还未说完，言珏还未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还未说什么，冷不丁黄云微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她又陷入了那个暗无边际的梦境，没有声音，不见光亮，无人回应，恐惧和孤独充斥着她身体的每一分每一寸，她迫切地寻找着什么，漫无目的。
　　“师兄，师兄，你在哪儿……”
　　背上，黄云微在昏睡中呢喃，双手紧紧地环住祝小封的脖子，一点也不敢松开。
　　郭什里被张妍搀扶着远远地跟在祝小封的后面，不敢轻易靠近。
　　“别丢下我……”喃语间，她眼角的热泪落下来，浸湿了祝小封的衣裳。
　　祝小封停下脚步来，顿了顿，才轻声回应她道：“我在。”
　　“我想吃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