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窝藏 何府的礼车 ...

  •   何府的礼车被拦在东门口,何慎满脸不愉,目光阴沉,站在供守城军士换防休息的木棚下,身边跟着何明玉,还有两个身形强健的婆子紧随,其余一干丫鬟小厮等在木棚外。
      何明玉苍白憔悴,又瘦了一圈,几乎到了弱不禁风的地步,显然回家后就没怎么休息,眼睛红肿,嘴唇干裂,连妆容都遮不过去。
      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仿佛眼前无论发生什么都与她无关。
      “给我查仔细了,一个箱子都不能漏,还有马车,车底也搜!”李捕头挥着胳膊吩咐手下。
      今日庙会迎神,还有出城踏青等待龙舟赛的百姓,本就来来往往,何府的车队又盘踞半条街,这会儿把城门堵得水泄不通。
      何慎按捺不住了,细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冷哼一声道:“李铺头,我敬你是公门中人,你别太过分!说我何家窝藏逃犯,有何凭证?我何家虽为商贾,也不容你这般随意攀咬!”
      李捕头回身,皮笑肉不笑道:“大郎君莫急,证据也得搜过才能有不是吗?你既知自己只是一介商贾,那便老老实实配合我这个公门中人,不服您可以去找明府喊冤,我奉陪。”
      “你!”
      李捕头不理他,转身吩咐左右:“看好他们。”
      “是。”
      何府的嫁妆车足有五六十辆,数百礼箱,里面的金银珠宝还有瓷器丝绸,随便几样都够惹人眼红,在民间已是相当富贵。可见等到婚事的那天一定十里红妆,千乘朱轮,堆金砌玉的排场普通人这辈子都难得一见。
      围观的百姓有艳羡,有嫉妒,还有在说何家这位大小姐果然千娇百宠。
      守城军士和捕快一箱接一箱查,搬上搬下耗时费力不说,还要在大热天里维持秩序,难免脾气火爆,把人逮出来时动手重了些,李捕头看着这人五彩斑斓的脸挑了下眉,“说了打人别打脸,都成猪头了还怎么认?”
      手下嘿嘿一笑,“您不知道,这女人厉害,方才还想逃,差点挠花哥几个的脸,咱下次一定注意。”
      听到挠花脸李捕头就嘴角抽抽。
      何慎看见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影,脸色煞白,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握紧,青筋起伏,骨节“嘎吱”一声响。
      李捕头眯眼打量,说:“这人不是施锦春,她人呢?”
      手下轻摇了摇头,回禀道:“没搜到。”
      这个结果让李捕头有些意外,吩咐道:“继续盯着,无论如何不能放走一只苍蝇,让城防查验仔细,还有,尽量挪挪道儿……看看看,那老人家都过不去了。”
      “是!”手下立刻去办。
      午后正是最为闷热的时候,端午又是正阳,一年之中阳气最盛,李捕头扯扯襟口,汗水顺着额角滴下来,正砸在脚边之人的面前。
      “大郎君,您看,我就说天越热,越是急不得,”李捕头一把拎起地上的人,拖进木棚,他审视何府一众,眼神锐而冷,“说说吧,兰香院的管事妈妈怎么会混在您的嫁妆车队里。”
      何慎猛地一怔,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神色,只短短一瞬便恢复正常,整个人都镇定不少。
      不愧是能扛起何家生意的人,李捕头暗自腹诽,没找到施锦春肯定也合了他的意,一个兰香院的管事还够不上窝藏之罪,而且他有无数借口能推脱。
      果然,只听何慎语气讥讽道:“车队上下两百余人,混进一二宵小之辈是草民监察不严,有劳李捕头替我等揪出这别有用心之徒,草民遭受蒙蔽,官府若要治罪,草民无话可说。”
      李捕头低头看向狼狈不堪的管事,厉声道:“说,施锦春在哪!”
      “小、小人不知道……小人真的不知道!我、我就是趁人多想混出去,我不知道!”管事呜呜咽咽,挨了捕快的打脸肿老高,说话都含混不清。
      李捕头倒没指望立刻从她这儿问出什么,此人顶替施锦春,虚虚实实,连何家人都骗过,要么对施锦春忠心耿耿,要么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捕头,您搜也搜了,人也抓住了,草民确实与逃犯无关,可以放行了吗?堵塞城门的罪过莫非也要草民承担?”何慎开始阴阳怪气。
      外面搜查还在继续,李捕头渐渐有些烦躁,施锦春用了金蝉脱壳,说明她做好行踪泄露的打算。这人行事谨慎,如果真的不在嫁妆队伍里,还能在哪?
      她总归是要逃出城的,东阳县就两座城门,城西也没消息,还真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李捕头烦躁地抓抓吏帽下的头发。
      “李捕头!”
      棚外忽然传来一声喊,李捕头抬头,见两位熟人到来。
      棚内何家人神色同时变得微妙,尤其何明玉,原本空白茫然的眼神一凛,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紧接着被身边婆子眼疾手快按住,往后拖到阴影里,死死捂住了嘴。
      李捕头快步而出,笑道:“你们怎么来了?”
      赵文棠没说话,有礼地冲他一颔首。
      “何府的嫁妆队伍?”楚西下巴往拥堵的街道抬了抬。
      李捕头道:“对,得亏你提醒,不过只搜出兰香院的管事,没见到施锦春,”说着指指棚中跪在地上的狼狈妇人,压低声音道:“不过么,有她在,足以说明何家人和姓施的关系匪浅,带回去慢慢审肯定能问出来,我就不信她还能人间蒸发。”
      楚西一点头,说:“是我们大意,何明玉逃跑的事何府人尽皆知,施锦春很可能为了防止行踪泄露改变计划,我们来是想提醒你,”说着他也往木棚里看去,故意拔高声音,“今日龙舟赛,为举行祭典,城门会破例开通渠水道,埠头可就在城外水道边,何府的龙舟队伍也会走那条水道吧?”
      他说完,地上的管事果然沉不住气了,像被针戳中似的,浑身一震。
      楚西无声地指指她,李捕头回头看,只见那人后背抖如糠筛,而何慎也从一脸懵然中反应过来,目光猛地刺向管事。
      赵文棠无声打量何慎,那瞬间他眼中的恐惧和被欺瞒的愤怒几乎凝成实质,可在这层愤怒之下,还有一股阴沉的恨意蠢蠢欲动,像毒蛇吐信。赵文棠对这样的眼神并不陌生,从前在师门时,他偶尔看到镜中的自己,也会从镜中那双眼睛里看到这样的神情。
      赵文棠若有所思。
      管事本能地蜷缩起来。
      “对啊!我这笨脑子!”李捕头拍了下脑门,急忙喊来手下,“快,带一队衙役出城去埠头!见到何府舟队立刻拦下!”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何慎猛然惊醒似的,什么都顾不上了,冷汗顺着鬓角如溪流一样淌,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如果让他们把施锦春抓住,何府也得跟着彻底完蛋,“你们凭什么阻拦何府舟队,龙舟受阻实为不祥!你们是想给东阳招祸吗?就不怕神灵降罪!”
      “少来装神弄鬼这一套!”李捕头呵斥,又厉声吩咐道:“还不快去!”
      “是!”捕快急急忙忙去喊人。
      “来人!”何慎也快步走出木棚,愤怒地喊自己的心腹家丁,咬牙豁出去般大声嚷嚷:“给我拦住他们!官府就能无凭无据阻拦舟队了吗?那是行祭的龙舟!搅乱龙舟祭,是要给我们全城百姓招祸的!”
      堵在城门口等查验的百姓们听到龙舟祭受阻,先是停住脚步回头,紧接着“嗡”地一片哗然。
      这是得罪神灵之举,虽然百姓并非人人深信神佛,可免不了心存敬畏,冲撞之举更是忌讳,尤其是在端午这么隆重的日子。
      何府的人福至心灵大声吆喝,木棚到城门外不过三十丈,“查验何府龙舟队”就变成了“今年龙舟祭要取消”。于是原本前行的百姓听闻都停下脚步,改主意折返的,想打听清楚的,抱怨的,不相信要往前挤的,总之前前后后一撞,正奉命要出城捉拿施锦春的衙役们就这么被人潮淹没在了原地。
      城门口顷刻吵嚷成一锅煮沸的粥,城防军士在努力维持秩序,可他们也不能拿手无寸铁的百姓怎么样,若是动手人群受惊,里面不少妇孺老人,拥挤踩踏难免受伤,万一出人命事儿就大了。
      李捕头擦了把眼睫上的热汗,顾不得问何慎的罪,头皮发麻。
      “头儿!怎么办!弟兄们出不去!”手下人急匆匆禀报。
      又要看守浩浩荡荡上百人的嫁妆车队,又要查验城门百姓,还要巡城以防其他宵小趁乱闹事,李捕头恨不得把手下的仨瓜俩枣都拆成哪吒,实在捉襟见肘了。
      楚西看出他的窘困,开口道:“去吧,我替你看着人。”
      李捕头感激地冲他点点头,一推手下人道:“你去找明府,让他同县尉大人商量,调一队城防的兄弟来帮忙,把何府车队先押回去。”
      “是!”手下急急忙忙离开。
      李捕头疾步冲到城门处,三两下攀上排队的车架,惹得周围人一阵惊呼。
      他两脚扎稳,“唰”一声抽出佩刀,抬起胳膊,使出全部力气,刀身连带皮鞘重重砸在车架边缘。
      “嗵——”
      一声巨响,车架发出痛呼,震得几乎散架,周围人群凝滞了一瞬。
      李捕头高声喝道:“诸位!我乃本县捕头,今日只为公事例行查验,防有歹人行凶,意图对龙舟队伍不轨,绝无阻拦祭典之意,申时将至,还请大家稍安勿躁,有序出城!”
      “原来是这样。”
      “难怪,咱就说么,好端端怎么可能取消。”
      “这不李捕头嘛,李捕头的话我们信。”
      城防的军士趁机上前,“排好排好!大家排好队!”
      眼见城门处骚乱平息,李捕头一刻不耽误,率先带人出城。何慎见人离开,城防无暇他顾,想趁乱带何明玉走,被楚西和赵文棠二人堵住。
      “你们想干什么?”何慎警惕打量道,“来人!”
      少了官府衙役掣肘,围上来的家丁护院们见只剩两个身着常服的年轻男子,个个虎视眈眈。
      楚西看见木棚里被钳制的何明玉,她呜咽几声,眼神满是惊慌和担忧,对楚西轻摇了摇头。
      好歹也是何家大小姐,竟被下人如此对待,楚西皱起眉,往前一步想进木棚,被拿刀的护院一拦。
      “大郎君这么着急走做什么?嫁妆队不要了吗?”赵文棠笑着问了一句,左手指缝间灵活转着两枚铜钱,轻声道:“还是胳膊不疼了?”
      何慎不自觉右臂一缩,神情阴鸷,“与你们何干,让开!”
      二人自然没动。
      “还愣着作甚?动手!”何慎一怒之下竟要让护院们动粗。
      赵文棠失去耐心,轻轻一哂,指间铜钱飞掷,擒贼先擒王,精准打在了何大郎君膝盖关节上。
      何慎闷哼,身体不由自主踉跄,眼见就要跪下,身边跟着的下人连忙七手八脚去扶。
      几个本已掏出家伙的护院都惊到了。
      仿佛整条腿被卸掉,想他何慎好歹也是一方富甲,从未在大庭广众下如此丢脸过。他痛得神情扭曲,倚靠家丁站起来,随即把人往前推,颤抖着抬手一指,气得声音都撕裂了,“一群蠢货!给我打啊!”
      如梦初醒的护院们冲上来,可惜还是太慢,谁也没看清楚西的动作,只是一眨眼,他已经扣住袭来的壮汉手腕,十分轻巧便夺了刀。
      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招空手夺刀的功夫有多么行云流水,赵文棠的目光也不自觉被他缴械的动作吸引。
      普普通通的横刀落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灵性,只见他随手一翻便是个炫目的刀花,被白刃斩碎的日光迸溅,耀眼灼目,把另外几个围上来的家丁都晃愣了。
      他天生就是要握刀的,赵文棠恍然心想,哪怕失去记忆,刀入了手就像寻回了本能。像他这样的天赋和心性,若是当年没有为了自己和自贡城横遭变故,会成为什么样?
      惊才绝艳的武林翘楚?还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明教杀手?似乎都不会……
      赵文棠漫无边际地想着,见楚西把原本要饮血的刀刃换成刀背才向下劈,控制着力道轻松剁在一人肩头,提起的小腿前蹬,只用了点巧劲。他放水都放成片海了,那人虽捂着肩膀一声痛呼,又被踹倒在地,可显然没受什么伤。
      心这么软,当什么杀手?
      那身不俗的内力是没了,可赵文棠从没见楚西觉得可惜过,也许是不记得,但赵文棠直觉他更多的是不在乎。
      所以他会成为什么样?
      或许就是个刀法绝伦,还喜欢厨艺的木匠吧,每天安分守己靠手艺赚钱,却会在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
      眨眼工夫何慎便失去最近的倚靠,还来不及惊恐,摇摇晃晃间被楚西探手扣住脖颈,被他当鸡崽似的提过来挡在身前,有力的指骨陷进喉咙,任谁都不敢再靠近一步。
      赵文棠只走神了片刻,依然警惕盯着何府家丁的一举一动。
      楚西嫌破刀碍手,往右侧木棚里一掷,刀尖仿佛长了眼睛,从其中一个架住何明玉的婆子胳膊边擦过去,带起丝血线后钉在了棚柱上。那婆子吓得尖叫一声立刻撒手。
      钳制何明玉的力道松了一半,她连忙甩甩被拧疼的半边胳膊。
      楚西捉着何慎后退一步,冷道:“还敢动手?”
      原本想以多欺少的护院们见情势逆转,主人因为窒息连眼珠子都快掉出来,顿时僵在原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窝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