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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噫,小楚 ...

  •   “噫,小楚,来吃饭?”张叔正在拾掇灶台,听见人进来抬头,瞅瞅他身后道:“文棠呢?你们不一起来啊。”
      楚西冲他笑了笑,“我和他吃过了,张叔还有胡饼吗,给这位姑娘来一份。”
      “好嘞,先坐。”张叔没控制住,打量了眼穿着古怪的何明玉。
      胡饼端上来还冒着热气,何明玉明显饿得吞咽了一下。
      楚西:“吃吧。”
      “谢、谢谢楚大哥。”何明玉又红了脸,捧起胡饼吃得斯文秀气。
      楚西对她的含情带怯视若无睹,直截了当道:“何姑娘,我时间有限,长话短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你的家事,我管不了,也没资格置喙。但嫁与不嫁并非完全由不得你,若是对方品行有差,你父母总不至于把你往火坑里推,就算他们逼你,还有何公不是吗?他都肯为了成全你屈尊同我商量,定然是向着你的,可你如今逃出来,除了让他担心着急还有什么好处?”
      胡饼的美味连何明玉这位锦衣玉食的大小姐都抵挡不住,转眼已经吃掉半个,她显然没怎么听进楚西的话,理直气壮地说:“我只想嫁你啊,我喜欢你。”
      楚西轻哂,“你了解我吗?何姑娘,真算起来你我相见不过三次,你连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张口闭口就要嫁我?”
      何明玉呆了呆,剩下半块饼被她给捏碎了,焦脆的饼皮撒一桌,她讷讷道:“你、你是个好人啊,我阿翁也说过的。”
      她年纪不大,说白了只是个被宠坏的天真小姑娘,认为想要什么都理所当然能得到。
      “好人?”楚西失笑地摇摇头,随即冷下脸,漠然道:“我现在不留情面拒绝你,不领你的情,你还觉得我好?”
      何明玉:“……”
      楚西直视她的眼睛,说:“何姑娘,这世上只有你父母阿翁会不计一切为你好,你当真要为了一个不喜欢你的人,连他们都不顾了?”
      “我到底哪里配不上你?”何明玉大小姐脾气上来,不依不饶。她拔高了声音,惹得张厨子都看过来,不过这场面他以前见得多,不算稀奇。
      楚西心累,叹了口气,“你没有配不上,要论身份地位,哪一样都是我高攀。”
      “可……可……”何明玉颤声,由不死心道:“可我们何家有恩于你!”
      街上由远及近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楚西面无表情:“不错,但报恩的路子又不是只有娶你这一条,这不是还能帮何府送回出走的大小姐吗?”
      话音刚落,门口便热闹起来。
      “小姐!哎哟老奴总算找到您了!您没事吧?没伤着吧?”何管家被两个捕快扶过来,脚步踉跄,老泪纵横,“您怎么,您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走啊,家主都快急死了,快随我回去吧。”
      何明玉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转头又见跟在后面的赵文棠。
      那可恶的伙计甚至还冲她笑了笑!
      “楚大哥,你……”何明玉要被气哭了,反应过来被下套,“你是故意拖住我的?”
      “算是吧,言尽于此,听不听在你,”楚西站起来看她一眼,留下胡饼钱,对何管家点点头,“人找到就好,我还有事,先走了。”
      两个捕快也告辞。
      何管家感激地对他们道:“是是是,多谢诸位,多谢。”
      楚西往外走,听见何明玉哭闹着犟道:“我不回去!我不要嫁!”
      “小祖宗啊,您别再胡闹了!实在不愿同施家议亲,这不还有家主嘛,”何管家狠了狠心,对跟上来的婢女道:“把小姐带回去。”
      几人浩浩荡荡就要把何明玉簇拥进何府马车。
      “等等!”
      楚西和赵文棠同时开口,随即都从彼此眼中看到惊讶。
      原本闹哄哄的何家人骤然安静,何明玉十分机灵,抓住机会游鱼似的从婢女手中挣脱,提着碍事的衣摆跳下马车,转眼便躲回楚西身后。
      “大小姐?”何管家欲哭无泪,指着跟来的四五个婢女小厮,气急败坏道:“还不去把小姐带走!大庭广众的,等着家主知道你们丢何府的脸,回去一人一顿板子吗!”
      婢女们吓得一哆嗦,七手八脚围上来。
      楚西上前一步挡住她们,神情冷肃,“何管家,恕我冒昧,何小姐的亲事是同施家?东阳施家?”
      马车堵在本就不宽敞的巷子里,周围有路人驻足,连张厨子也从窗口探出脑袋。
      “去去去,看什么看!”何管家瞪视一圈,心里顺道骂楚西虚伪,既不愿承小姐的情意,还装模作样关心她的亲事,但当着何明玉的面,他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这是本府的内务,就不劳楚师傅费心了。”
      楚西皱皱眉,他的确没立场过问,但若是这个节骨眼议亲,恐怕没那么简单。
      施家树大根深,嫡系虽早已在成都府立足,但东阳仍是祖籍,施锦春深得信任才能掌管那么多见不得人的生意,她要是出事,拔出萝卜带出泥,施家不可能不管。
      都岌岌可危了,还有心情谈婚论嫁吗?
      除非这个亲有别的目的,比如,能让施家度过这一劫。
      楚西和赵文棠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何明玉眼见有转机,立刻泫然欲泣,揪着楚西的袖子不放:“楚大哥我不回去!你救救我,父亲在成都亏了生意,是要我嫁进施家续弦堵亏空的!你说他们不会把我往火坑里推,可,可施家那老头年纪都能当我阿翁了……”
      她本来只想用可怜搏一搏,说着说着,心里的委屈害怕压抑不住,眼泪似断线珠子一样往外掉。
      而何管家仿佛被晴天霹雳砸中,一脸震惊。
      “……这门亲事,真的不是火坑吗?”何明玉喃喃问,她从小到大受的宠爱是真的,顺风顺水没吃过一丁点苦的人生是真的,如今要把她当筹码嫁给那样一个半截入土的人也是真的。她想着想着,眼泪越来越多,哽咽道:“楚大哥,他们是真的不计一切为我好吗?”
      其实这句话父亲母亲和她说过,阿翁也说过。
      她分不清自己在何府里到底算什么?无灾无难时她可以是被捧在手心宠爱的大小姐,因为他们高兴。一旦出了事,她就是可以拿去交换利益的牺牲品,因为她锦衣玉食地长大,所以也要付出自由和未来的代价。
      既然是代价,又何必冠冕堂皇地说是为她好?
      楚西第一次认真看何明玉的眼睛,她惊慌不安又迷茫的眼神让他哑口无言。他不禁想,方才还妄论小姑娘天真,天真的何尝不是自己。
      赵文棠敏锐地察觉楚西眼中未敛的自责,大致猜到他同何明玉说了什么,正要开口,就听终于回魂的何管家惊恐道:“什么续弦?什么堵亏空?大小姐,你……你在说什么!”
      “你们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阿翁都同意了!”何明玉哭着冲管家吼。
      有路人频频往他们这儿看,议论声四起。
      “这这这,”何管家急得跳脚,“大郎君同家主说为您相中施家嫡孙,家主也见过,那孩子今年十九,相貌堂堂品行端方,咱们两家门当户对,怎么可能让您续弦啊!”
      何明玉睁大泪眼,摇摇欲坠似的后退一步,不可置信道:“他骗阿翁……他骗你们……”
      从街口骤然又传来纷乱的马蹄和呵斥,霎时将何明玉的声音淹没。
      “明玉!”骑在高大骏马上的男子年逾不惑,正是何明玉的父亲何慎,他勒停马,人却不下来,居高临下的目光锁住何明玉,鹰隼似的锐利。
      晌午的阳光热烈灼人,马蹄踏起烟尘滚滚,四周静默。
      ——啪嗒。
      脚下忽然有水滴砸落,眨眼便被日头无情烤干,了无痕迹。
      是何明玉的眼泪。
      她仰起头,眼睛迎向刺目的阳光。她忍着没眨眼也没挡,像一副被抽掉灵魂的躯壳,轻轻应了一声:“父亲。”
      何管家也瞠目结舌,“大、大郎君,您怎么来了?”
      何慎马鞭重重一甩,破空声尖锐,怒道:“人不是找到了吗?还不带回去!”
      何明玉被吓回了魂,浑身颤抖起来,死死揪住楚西的袖子不放,一个劲儿往后缩,哭着喊道:“我不要,我不回去!你们就当我死了,去告诉施家我死了!”
      “你!”何慎抬起手臂,马鞭指过来,“大逆不道,婚姻大事轮得到你做主吗?”又对那几个下人厉声道:“还不去带她走,否则统统家法处置,没打死就发卖!”
      关乎性命,下人们不敢再像方才那般顾忌,被迫拥上来抓人,何明玉恐惧地不住躲,连带楚西和赵文棠也往后退,直到挤在尺坊店门口。
      “大小姐,对不住了啊!”几个小厮为难地彼此看看,咬咬牙冲上来就要动手。
      对面张厨子眼瞅着事情不对劲,举着菜刀杀出来,一声吼震天响:“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的,当街抢人啊!”
      楚西眼疾手快挡住一名小厮,箍住他的手臂向后折,小厮被迫拧身,疼得“嗷”一嗓子叫出来,紧接着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推回去,摔在后边人身上。
      “哎哟别打别打!”何管家急得像热锅蚂蚁,一把岁数还原地跳脚。
      周围吵吵嚷嚷热闹起来。
      张厨子把人搡开,大马金刀往人群中一站,跟堵墙似的,晕头转向的小厮一脑袋怼他健硕的胸肌上,又被弹了回去。
      几个下人都不是强壮的,身手连花拳绣腿都算不上,被冲进来的张厨子一吓,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再往前一步。
      “好啊,可真是何某的好女儿,”何慎气得不轻,语气阴沉。他跃下马背,鞭子一挥抽出条道,抬手指向张厨子一干人:“还有你们,当父亲的管教女儿与你们何干?”
      张厨子瞪他,粗声粗气道:“我不管,我老张只知道,你当街欺负小姑娘!”
      “我欺负——我!”何慎哽住,一口气差点上不来,锐利的眼神直刺向楚西身后,厉声斥:“何明玉,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要眼睁睁看着养你长大的何府死无葬身之地吗!从小到大你受过一点委屈没有!如今还敢逃婚?简直不孝至极!”
      “我……”何明玉被骂得说不出话。
      楚西忍无可忍,紧皱着眉沉声道:“何员外,贵府的婚事的确轮不到我们几个外人置喙,但何姑娘这般抗拒,您不能——”
      “滚开!”何慎怒极之下一声爆呵,手中黑色马鞭如长蛇般呼啸而下,迅疾如电,直奔楚西面门。
      周围人都惊呆了,这一击要是打实,脸上非得见血。
      楚西瞳孔猛缩,反应比下落的鞭影还快,一手护住赵文棠往后推,另一手在闪身避开的同时探出,抓住鞭梢,紧接着一愣。
      马鞭前一瞬还抖昂扬擞如,后一瞬抽到手心里时竟然毫无力道,软绵绵成了具蛇尸。
      被打的人毫发无损,反倒何慎捂着手肘闷哼,五官扭曲,显然疼得紧。
      无人注意地上悄悄落下枚兀自旋转铜钱。
      “大郎君?您怎么样啊?”何管家终于回过神,老胳膊老腿都吓软了,连忙上来,小心翼翼观察道:“这是……扭伤了?”
      何慎:“……”
      “父亲?”何明玉看见何慎痛苦的脸色,慌慌张张从楚西身后出来。
      何慎顾不上自己胳膊,一把拽住他女儿的手腕,狠狠瞪了眼楚西二人,气急败坏道:“我们走!”
      “我……”何明玉挣脱不得,被拽得踉跄,最终只能眼泪汪汪回头。
      楚西安抚般冲她点了下头,侧身对赵文棠耳语两句,赵文棠轻轻应了声“好。”
      何慎面若寒霜,亲手把何明玉送进马车,一行人正要离开,跟在车旁的何管家忽然抽搐,双眼一翻便晕倒在地。
      “何管家?”几个小厮连忙围上来,“何管家您怎么了?”
      “来人来人!”
      “有大夫吗?快请大夫!”
      马车帘一掀,何明玉探出头,被她父亲一个眼刀瞪回去。
      张厨子看这伙人不顺眼,但人命关天,还是没好气地指指巷口,“那儿有个药铺,大夫姓吕,医术很好。”
      “哼,”何慎不耐烦地骑上马,指指其中两个小厮,吩咐道:“你们两个送他去,其他人带小姐走!”
      “是。”小厮忙把人背起来,他细胳膊细腿的,差点被何管家富态的身形压回去。
      张厨子看不下去了,不计前嫌道:“起开,我来。”
      一行人匆匆离开,巷子很快恢复清净。
      赵文棠掰开楚西的手心看,“手没伤着吧?傻不傻啊楚大侠,空手也敢接白刃?”
      “哪里是白刃,明明是黑的。”楚老板幼稚地一脚踢开马鞭,小声强词夺理。
      赵文棠笑看他,“嗯?”
      楚西立刻改口:“不是还有你。”
      “这话我爱听,以后也记牢了,往我身后躲不丢人,”赵文棠语重心长,不忘捡起地上的两枚铜钱,“我去找吕大夫就行,何管家大概一炷香能醒,你回店里休息会儿?”
      时辰差不多了,这一耽误午觉也没睡成,楚西倦得有些头疼,捏了下眉心,“不了,我也得走了。”
      “哎,”赵文棠心疼,轻拍拍他的手背,“我要是有钱就好了,养你一辈子。”
      楚西被他逗乐,心里的阴翳散去一点。
      二人关上店门,并肩往巷口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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