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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鸽子汤 鸽子汤没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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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子汤没放盐。
肉虽然熟了,但还紧得咬不动。
赵文棠尝了一口就皱眉,抬眼见楚西喝得面不改色,嘀嘀咕咕说:“都怪你。”
“嗯?”楚西摸不着头脑,失笑道:“不是你说汤差不多了吗?”
赵文棠瞪他一眼,起身去拿调料,回来往他碗里和锅里撒,说:“没味道你不觉得难喝啊。”
“你炖的,这叫原汁原味。”
赵文棠抱着盐罐,面无表情站了一会儿,还是没绷住笑起来。
他把盐罐放一边,夹起热好的虾肉,蘸了姜醋给楚西,“吃这个,这个嫩,汤里的天麻和茯苓是新鲜的,味道应该不错。”
“……会不会太补了?”楚西有点纠结,毕竟桌上还放了碗糖水煮鸡蛋。
赵文棠想起昨天就心有余悸,“你吐了多少血不知道吗?”
“别生气,以后一定不会了。”
即便知道以后的事谁都说不清,但有他这句话,赵文棠还是觉得安心了些。他又捞了几片天麻给楚西,说,“反正花的是田家赔的钱,整整十贯呢。对了,话说昨天李捕头把田家那个外室一带来,田老虎的媳妇果然就顾不得搭理我了。你不知道,两个女人吵起来有多可怕,几个捕快大哥都拉不住。”
赵文棠摇摇头,想起来就感觉耳边嗡嗡,仿佛还留有尖锐咒骂的余音,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忽然又神秘兮兮冲楚西眨眼,说:“李捕头最惨,被田夫人挠到脸和脖子,都滋血了。”
楚西笑道:“他被抓花脸,你这么高兴,是他得罪你了?”
“也不算,他打听我来历罢了,”赵文棠语气轻快,“何况李捕头也不算白挨啊,明府正好名正言顺判她咆哮公堂殴打官差以下犯上,数罪并罚,要么交一大笔钱赔偿,要么挨板子再蹲牢房。”
“等等,”说着说着赵文棠忽然反应过来,“你早上说的看戏就是这个?你猜到她会被定罪了?”
楚西却挑了下眉,放下碗挑了个重点道:“他打听你来历?”
“……”赵文棠有些忐忑。
楚西只是安抚道:“别担心,他没有恶意,捕头干久了习惯而已。”
“楚哥。”赵文棠轻声唤他。
“嗯?”
赵文棠皱起眉,“你会不会……也觉得我不够坦诚。”
楚西沉默片刻,换了个问题:“你不愿说,是因为不信任我吗?”
“当然不是!”赵文棠下意识就道。
他当然知道不是,这么问也只是看出赵文棠总是小心翼翼,喜欢背一堆包袱,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楚西笑起来,目光温和又认真,耐心给赵文棠喂下颗定心丸,“我要的坦诚,你已经给我了。”
这个回答让赵文棠动容。
除了动容,还有从心底传来的悸动。
赵文棠恍然发现,自从他确信楚西是谁后,经年累月堆积的想念和重逢后朝夕相处的点滴无声交融,过去与现在像两股汇入湖泊的河流,心头那片枯涸之地竟已慢慢涨成汪洋。
他每一次摘下面具,小心试探,对方都能轻而易举瓦解他对自己设下的枷锁,如今那重重枷锁筑成的堤坝已经摇摇欲坠,这份感情或许就要泛滥成灾。
更要命的是,他终于开始明白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感情。
他曾以为自己把楚西当最重要的朋友,可方才树下那一幕还在眼前,哪有朋友之间对个视都会脸红心跳口干舌燥的。
要放任吗?
万一他以后想起从前,想起他真正的家乡,还会留下吗?
万一他身份暴露,会不会还有人要他的命?而自己被废去内力,几乎变成半个废人,要如何才能护他周全?
赵文棠咬了咬唇,忽然痛恨起当初,更恨自己的无能。
他甚至不清楚十六年前对方身上发生的事,不知道他和屠城的杀手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在唐门许多年,暗中利用师门的情报网查过不少,但消息和线索总会戛然而断,就像有只无形的手在阻止他。
能确信的事实唯有一件,楚西和他们不是同路人。
查到如今,他只知道当年的西域杀手与背叛明教的血眼龙王有关,在屠戮自贡城之后销声匿迹,江湖上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再之后,江湖却传言屠城之人乃红尘一脉传人“雪魔”王遗风,遭到武林正派追杀,被迫遁入大漠。
“在想什么?脸色这么难看。”楚西见人忽然不说话,神色也变得晦暗难明,不由低声问。
赵文棠回过神,把那碗快要凉了的糖水蛋推向他,“没什么,把这个吃了,丁小宝特意嘱咐的,她的秘方。”
楚西眼神有些狐疑,“真没事吗?你看起来很不安,”他顿了顿,斟酌道:“与我……有关?”
他刻意省略了“过去”两个字。
“是有关。”赵文棠痛快承认。
“……”楚西没想到他忽然变得直接,原本打算拐弯抹角来安慰的话都被迫咽了回去。
“楚哥,我只是在想……”
“嗯?”
赵文棠露出点狡黠的笑意,低头指指食案的边,心疼道:“那天姓田的一脚把这儿踹破了。”
语气像受了委屈在告状。
虽然那个敢招惹他的倒霉蛋已经被一锥子捅废条腿,还失血过多丢了命。
楚西顺他手指的方向瞧过去,桌边磕得不厉害,就是剐蹭了几道,“不碍事,回头我上点木蜡,磨一磨就看不出来了。还有你,人平安才是最重要的,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别傻乎乎出头,东西砸了还能修,你出事怎么办。”
赵文棠笑眯眯道:“本伙计一出手,之后肯定没人再敢上门找麻烦,一劳永逸嘛。”
“我吃不下了,”楚西病没好,没什么胃口,把那碗糖水鸡蛋又推还给赵文棠,似笑非笑道:“伙计英明神武,以后九如坊靠你保护,得多吃点。”
赵文棠:“我又不是李捕头,我保护了,他倒是把俸禄给我。”
楚西闻言笑出声。
糖水鸡蛋里还漂浮着芝麻花生红枣碎,卖相其实还行,味道赵文棠尝过,甜,甜得有点齁。
不过他喜欢吃甜的,就当宵夜了,于是一边喜滋滋喝糖水一边道:“明天再给你煮,我少放点糖,毕竟是小宝的心意,可不能不领情。”
“知道了,馋猫。”楚西懒洋洋回应。
幸好这一口才咽下去,不然得呛出来,赵文棠咬牙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哦对,给你。”他放下碗从怀里拿出钱票,“田家赔的钱,太重我就放柜坊了。”
楚西只瞟了一眼就别开脸,揉揉太阳穴,“说好账归你管,看字我头疼,你收着吧,要用自己取就行。”
赵文棠怀疑他就是单纯犯懒想当甩手掌柜,撇撇嘴嘀咕:“什么都我管,工钱不见涨,黑心。”
都把账完全交给他了,说了想用自己取,怎么还只惦记那仨瓜俩枣的工钱,楚西无奈想着,叹了口长长的气:“涨,想涨多少都行。”
“真的?”赵文棠惊讶。
见他看自己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终于肯拔毛的铁公鸡,楚老板没好气:“什么时候骗过你。”
赵文棠窃喜的神情都要藏不住了:“我说了算?”
“嗯,”楚老板像个拱手送江山,只为搏心上人一笑的昏君,轻笑道:“你说了算。”
……
第二日乌云密布,天气阴沉起来,天空像被一层湿漉漉的纱笼罩,仿佛能直接拧出水,但热意并未消退,和蒸笼不相上下,闷得一丝风都没有。
早饭赵文棠煮了粟米粥,两碗少放糖的糖水鸡蛋,井水里镇的瓜成了他的新欢,冰冰凉凉,这个时节吃起来很清爽。
楚西不许他大清早吃太多凉的。
“快下雨了,出门带上伞,”楚西瞅瞅天色,叮嘱道:“那批木料验过后让木场的人等雨停再送来,不着急。”
“好,”赵文棠点点头,“对了,有客人要定一架书几,具体要求我记在册子上了,半月后来看样付定金。”
“知道了,早点回来吃饭。”楚西不放心,又取了斗笠来给赵文棠戴上,“有没有想吃的?”
斗笠有点大,衬得赵文棠脸小了一圈,视线被挡,他抬了下帽檐看楚西,“你还是好好休息吧,等我回来。”
楚西笑笑,“待在家里做顿饭而已,累不着。”
“那……给何小姐的屏风怎么样了?”他忽然问。
楚西正顺手替他系斗笠的带子,闻言手一紧,蝴蝶结都被他扯大了,“放心赵掌柜,不耽误你赚钱。”
怪可爱的。
赵文棠笑起来,拍拍楚西的肩,“好好干,楚师傅,年底给你封大红包。”
楚西扣起手指弹了下他的帽檐。
张家食肆破天荒没开门,少了胡饼摊热闹的烟火气,天气也不好,街上都变得冷冷清清。
钱掌柜送他小儿子去书院回来,跟赵文棠打了个招呼。
“钱掌柜早,回来啦?”赵文棠笑着应声,想了想道:“对了,家里醋和皂角快没了,我买一些,还要三两老姜,陈皮也来点儿,一两小茴香,半斤麻油,再来一沓纸和一斤木炭,一会儿帮忙拿给楚哥。”
钱掌柜记下,点点头:“小事儿。”
赵文棠付了钱,匆匆离开。
钱掌柜把东西打包好,拎进楚家店里,见楚老板守在柜台后,捧着碗黑咕隆咚的药一脸嫌弃。
“小楚啊,药凉了更难喝。”钱掌柜笑眯眯的。
“钱掌柜怎么来了?”
钱掌柜提着大包小包,“喏,你家伙计买的东西,我给送来。”
“多谢。”楚西起身要接,趁机把药放一边。
钱掌柜抬了抬下巴,没让他如愿,“把药喝了,东西我放这儿,你慢慢收拾。”
不知道吕大夫在药方里加了什么,楚西没喝过比这个还难喝的药,都不是单纯的酸苦,还有股难以言喻的土腥味,昨天就差点当着张月之的面吐了。
楚西坚决把药挪开,说:“等等钱掌柜,有点事想跟你打听。”
“哎?”钱掌柜愣了愣,“什么事儿?”
楚西道:“令郎在四水书院读书,有没有提起过最近新入学的学生?应该也是九如坊的。”
钱掌柜不明白楚西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认真想了想,说:“好像是提过要有新学生,不过人没来,不知道是谁,等晚上接他回来我再问问?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楚西面不改色道:“找个野小子。”
“哈?”钱掌柜惊讶。
楚西冷道:“讨债。”
钱掌柜愈发摸不着头脑。
“开个玩笑,”楚西皮笑肉不笑道:“放心吧,只是想跟他谈谈,我跟个小孩儿还能有仇吗?”
也对,钱掌柜心道,他瞅瞅街对面,忽然道:“老张不开门还真不习惯,他家没出事儿吧?”
外头不知不觉开始下起细雨,丝丝密密的,织成一片朦胧水雾。
街上行人稀疏,各个赶路匆忙,反倒显得店里二人优哉游哉。
楚西抱着手臂道:“能出什么事,还不许人家歇歇?”
“行行行,你呀还是先好好养病,有消息我告诉你,走了啊,”钱掌柜伸了个懒腰,边走边道:“这破天气,又潮又闷,只适合回家睡觉……”
是啊,天气已经够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