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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挑事儿 刀疤完全没 ...

  •   刀疤完全没察觉,还高声对看热闹的路人道:“哎哎,大家都看看,这家店就是个黑店!”他一边说,旁边狗腿一样的手下立刻把那只钱柜拎起来,浮夸地在众人面前晃。
      周围立刻响起议论声,有街坊看不下去了,嘲笑道:“你一个开赌坊的说人楚师傅黑,要点脸吧。”
      门口另一个打手立刻抽出刀,凶神恶煞,“谁说的!”
      众人被吓退一步,有胆小的妇人和带着孩子的连忙散去。
      “各位,先不论田某是开什么的,昨夜赌坊遭了贼,丢了整整十贯钱,你们看看这锁,”狗腿非常配合地抖抖变形的锁,刀疤继续道:“它娘的就是个破铜烂铁!田某花钱在这儿补,补之前从来没丢过,补完钱丢个干干净净,不是黑店是什么?说不定那贼人跟他们就是一伙儿的!”
      恶人告状还告得理直气壮绘声绘色,赵文棠都要气笑了,他冷道:“你们赌坊生意向来日夜颠倒,还能在夜里被人砸了钱柜?”他夺回钱柜,随手一按便把锁重新扣了回去,“看见了吗?这把锁是你们故意砸变形的,你以为这样就能弄坏了?”
      刀疤和他手下都一愣,肯定没想到这把锁外形都砸扭曲了,竟然内部完全没事儿。还能完好扣回去,那只能说明是钥匙开锁后,再故意破坏来挑事儿的。
      张厨子怒道:“姓田的,你没事找事吧!锁分明没坏,你——”
      拿刀的打手立刻作势要砍,张厨子只能闭了嘴,怒目而视。
      “少扯这些没用的!”刀疤凶神恶煞地吼,仗着人多直接撕破脸,狠狠一脚踹翻了食案,上面的碗筷稀里哗啦滚落,“要么赔钱,要么这店就别开了,来人,给我砸!”
      这下围观的都明白了,要钱是假,砸店是真,怕被殃及池鱼,不少看热闹的已经作鸟兽散,就连坊正都惹不起躲得起,抱头逃出去,吆喝剩下几个街坊:“报官啊!快去报官!”
      本就不算宽敞的巷子顿时如沸腾的锅,周遭混乱四起。
      赌坊的打手动作更快,外围还有五六人,抽刀的,拿棍的,抄着斧头榔头的,一拥而上!
      “啊——住手!住手!!!”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震耳欲聋,门口的打手们被雷劈了似的,骤然僵住,举起的砍刀棍棒还停在头顶。紧接着,只见他们慢慢放下胳膊,白日见鬼般一步一步退了出来。
      有几人甚至后脚踩前脚,踉跄叠一起险些摔倒,依然如临大敌般盯着店门口。
      一柄还在滴血的尖锥稳稳抵在刀疤脸的喉结上,他踹翻食案的那条腿瞬息间就多出个血窟窿,痛得他摇摇欲坠,用手狼狈地去捂大腿上黑洞洞的伤口,但血水还是泉涌似的从他指缝间淌出来。
      力气随血液迅速流失,死亡的恐惧随之而来。
      他方才甚至没看清赵文棠的动作,更不知这人用了什么鬼魅身法,等他反应过来时,剧痛已经占据所有感官,利刃和大腿骨擦出的尖啸直刺脑中,而那柄几乎没入血肉的尖锥又迅速被抽离,眨眼回到赵文棠手中。
      唐门机关暗器冠绝天下,赵文棠内力尽失,眼力和身手还在,对付一个空有蛮力的打手还不成问题,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让这些人弄坏店里的一分一毫。
      可惜这人的血还是脏了店里的地。
      刀疤脸色惨白,快速失血让他冷汗如雨,站都站不稳,只能腾出只手勉强扶着门框,眼看就要跪下,赵文棠不乐意碰他,站在一旁冷眼道:“想跪下赖在这儿,就把你的脏血舔干净,否则带着你的人滚,再踏进九如坊一步,我废你另一条腿。”
      鲜血被阳光炙烤,淡淡的血锈味飘散开,赵文棠很不喜欢这个味道。
      围在门口的打手们看怪物似的看着赵文棠,路人和里正都被顷刻翻转的局势惊到了,那位要去报官的兄弟甚至还没走出人群。
      没等刀疤脸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有人高喊道:“官差!官差来了!”
      “妈的,这么快!”有打手啐道。
      “做什么!无关者速速离开!”巡街的一队捕快厉声驱散人群,“当街聚众,斗殴闹事,统统带走!”
      赵文棠分神了一瞬,刀疤脸等的就是这一瞬!他神色骤然狰狞,不顾喉头被划开的血线,一撑门框借力暴起,猛地将赵文棠往前推,怒喝道:“愣什么!给爷砸!妈的敢废老子的腿!找死!”
      青天白日下,炽烈的阳光让眼前乱七八糟的利刃连成白花花一片。这些打手的攻击杂乱,毫无章法招式,赵文棠眼见自己迎面撞上一柄厚重的砍刀,下意识想提气闪身,陡然反应过来内力全无,反倒激得丹田处旧伤抽痛,仓促间只能抬臂去挡。
      意料之内的剧痛没有发生,他被一只有力的胳膊环住,向后带离半步。楚西一把攥住持刀砍到赵文棠面前的手,飞起一脚踹开打手,砍刀顺势落入他手中。他急急打量一眼赵文棠,脸色铁青,眸子里是从未有过的恐慌,“没事吧!”
      楚西手腕翻转,笨重的砍刀在他手中仿佛轻盈成薄薄一片,紧接着一刀背抽在重新冲上来的打手肩膀上,那人痛得神色扭曲。
      赵文棠心跳快要蹦出来,胸口剧烈起伏,他张了张口来不及回答,瞳孔猛然一缩,反手抱住楚西侧身扑倒,飞旋的斧头带起一阵令人胆寒的罡风,堪堪擦过发丝。
      完全是奔着杀人来的。
      “我操你大爷——还有没有王法!”张厨子热血上头,抡起擀面杖就砸,“邦”一声敲在最近的打手脑壳上,那人顿时头破血流,身体一抽,软倒下去。
      “妈呀!”张厨子吓得手一松,他虽然长得五大三粗,说到底只是个厨子,杀鸡还可以,哪有胆子杀人,“我我我……”
      赵文棠灵巧地一滚,单膝点地,目光森冷至极,左手倏地抓起地面上尖锐的碎石土块,仰头的瞬间胳膊一震。土屑迷人眼,而隐藏其中的碎石随他张开的掌心激射而出,如天女散花般,每一颗石子都精准击在打手的头、脖颈、关节,痛呼声霎时此起彼伏。
      其中一枚深深嵌进扔斧头那人的眼中,柔软的瞳仁被挤爆,发出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绞肉声。
      他半跪下去,血流满面,哆哆嗦嗦捂住脸,发出了凄厉痛苦的惨嚎。
      “我的眼睛——啊!!!”
      赵文棠愤然可惜,若是内力还在,这些碎石就不是贯穿皮肉那么不痛不痒的结果了。
      必要分筋错骨,非死即残!
      杀红眼的打手们终于意识到,这个看起来清瘦单薄的年轻人,出手是从未见过的狠辣老练。
      一定是淌过血,在江湖那片真正的残酷血腥里搏过命的。
      他们在烈日下心里发寒,若说方才还热血上涌,心存人多势众的侥幸,此刻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巷口的捕快们越来越近,刀疤脸眼见情势逆转,自己反倒成了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剧痛和屈辱上头,竟然催生出一股孤注般的狠劲。
      只见他抄起斧头,另一条腿猛蹬在门框上,整个人飞跃而起,露出的臂膀上肌肉鼓成小山,怒目圆瞪,大声吼着劈下来——
      “去死吧!”
      “住手!”围上来的捕快来不及出手阻止,只能惊声叫道。
      人群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只有赵文棠看得清清楚楚,丹田撕裂般的旧伤让他委顿在地,他仰头,苍白刺眼的阳光里,有一道更加炽烈,宛如烈火烧灼过的刀光撕开天幕,又如流光一瞬,仿佛只是鬼魅般的错觉。
      手起,刀落,那柄砍刀无声无息贯入刀疤脸的后肩,他抽搐着,轰然一声趴在地上,口中鲜血涌出,脸上凶狠狰狞的表情渐渐凝固。
      周围倏然一静。
      楚西面无表情,侧脸上飞溅几滴殷红,他同样半跪着,用膝死死抵住刀疤脸的后腰,抬头的瞬间,眼眸被刀刃上反射出的白光和血色照亮,成了同赵文棠刻在记忆里一模一样的,映着血与火的浅金色。
      脑海里那些尘封的记忆像被强行打开枷锁,如巨浪般扑面砸来,在赵文棠耳中尖啸,他瞳孔不由自主地震颤——
      这双眼睛,还有这式刀法。
      整整十六年,是他刻在骨子里至死不渝的烙印。
      “快快快!把人押走!”
      从赵文棠打伤数人,又到楚西一刀重伤刀疤脸,总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捕快们拥上来押起要么被打伤要么吓腿软的打手,为首的应该是捕头,他粗粗打量几人的惨状,嫌弃道:“一会儿喊个大夫去牢里看看,别真死光了。”
      张厨子对上捕头的目光,一哆嗦,“我我我是厨子!我……”
      “哈哈哈老张,瞧你这怂的,紧张什么,天天在你这儿吃饼我会不知道你是个厨子?”捕头爽朗一笑,拍拍张厨子的后背,“还没你闺女机灵,遇事儿知道上街喊我们来。”
      被夸到的张月之有样学样,也嚣张地拍张厨子的背,“阿耶也不赖,一棍子就打翻了坏人呢!”
      缓过劲儿的张厨子瞪她:“没大没小!回家去!”
      张月之冲他吐了下舌,转头奔到楚西身边,小姑娘满眼都是担心,“楚大哥,文棠哥,你们没事吧?”
      周围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血污,赵文棠置若罔闻,坐在门边的石坎上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楚西已经把手里的刀交给捕快,闻言回身道:“没事,今日多谢你,快回去吧。”
      张月之很听他的话,点点头,“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找我和阿耶。”
      “好。”楚西不跟她客气。
      捕头也跟过来,看了眼店里面,发现几乎没什么损坏,还不如外面街面上惨烈,就是血迹有些刺眼。他显然和楚西认识,最近还因为修缮官驿常打交道,叹了口气,安慰道:“楚西,这次牵连你了,放心,姓田的当众行凶目无王法,铁证如山,跑不掉的。”
      楚西看了眼赵文棠,见他还在发呆,不由皱皱眉,但官差在这儿他只能先应付道:“我和施锦春的龃龉,谈不上牵连,早知她手段不干净,是我太大意。”
      捕头摇摇头,左右看看,揽过楚西的肩小声道:“有些话我就私下跟你说说,明府早想拔了施家这颗毒瘤,奈何施锦春手中的青楼赌坊还有钱庄放贷的生意有上头庇护,动她就是断人财路你懂吧。明府几次暗中动作,搅黄她不少生意,估计是把人逼急了,上面又等她供奉,才会不得已狗急跳墙,把施家那些烂账旧账全都翻出来堵窟窿。”
      “嗯。”楚西应得有些心不在焉。
      捕头一边等手底下人收拾街面,一边道:“赌坊背后是施锦春,田老虎肯定是受她指使来找麻烦,想让你们搬走,还以为能和以前一样,打砸完就跑,结果碰到硬茬。话说你这个新伙计不一般啊,他是什么人?还有你小子,真看不出来,啧……方才那刀跟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似的……”
      他是什么人?
      赵文棠,你究竟是什么人?
      楚西后知后觉,这个问题他从未探究过,除了一个名字,他对赵文棠近乎一无所知。他忽然想起丁小宝问名字时的画面,赵文棠那一瞬的犹豫在眼前清晰,或许,连这个名字都不是真的。
      最开始自己只把他当伙计,当个搭伴的帮手,他从哪里来,以后又要去哪里,好像无关紧要。
      后来想知道了,又没立场问,更怕提起来他会伤心,而今日——
      这个问题像一只手,猝然捏住了他的心脏。一个漂泊无根的人就像风和叶,而他一厢情愿认为的来日方长,真的能留住一阵风,或是一片叶吗?
      “我不知道。”楚西哑声说。
      捕头停止比画,愣了一下,“什么?”
      “李捕头,收拾好了!”手下人喊了一声。
      “来了,”李捕头只好拍拍楚西的肩,“放心,她跳不了多久了,最近小心点儿,我分两个兄弟在九如坊附近,有事儿就找他们,我先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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