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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芝麻丸 出门后天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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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后天更热了几分,路过吕大夫的药铺时见他在店门口支起个小摊,幌子上写着“绿豆解暑汤,一文一碗,童叟无欺。”,旁边还立起架子,摆满和杂货铺柜面上一模一样的瓶瓶罐罐。
赵文棠眯眼看,转头问楚西:“万花清神醒脑丸是什么?”
楚西:“薄荷茶膏搓的,用水一泡就是碗凉茶。”
“十文钱一碗凉茶?”赵文棠惊叹,明明能抢钱,还送一碗凉茶,吕大夫人真好。
二人慢步路过摊前,赵文棠又稀奇道:“这个,卿何不自信也?是什么?”
楚西淡定:“芝麻丸,头不秃就自信了。”
“……”赵文棠竟然觉得还挺有道理,他悄悄晃了下脑袋,心想自己应该不算秃,又偷瞄了眼身旁,忽然有点酸。
楚老板真是汉人吗?怎么头发比胡人的还漂亮,微卷蓬松,乌黑浓密到让人嫉妒。
赵文棠背后的手捻了下自己的发梢,心想要不他也买点来试试看?
二人转过巷口,赵文棠恋恋不舍似的,又回头看了一眼。
楚西:“怎么了?有想要的?”
赵文棠还在盘算攒钱买芝麻丸,压根没听清楚西问什么,随手指指“卿何不自信”上面最显眼的那瓶,含糊道:“那个呢?”
楚西顺着他手指看过去,立刻沉默了。
“嗯?”赵文棠回过神:“什么?”
楚西不由分说,拽住他的胳膊往前带了一步,试图讲道理:“赵文棠,药不能乱吃,以后不许买他摊子上的东西!”他顿了顿,有些气急道:“钱多来柜面上的也不行!”
“啊?”那他的芝麻丸怎么办?
赵文棠下意识想回头,却被人强行拖走,只好疑惑不解还委屈:“为什么?”
那瓶身上明晃晃贴着“重振雄风,夫妻和睦”八个大字,他看不懂吗?!
楚西深吸一口气,顶着大街上路人们有些好奇的目光,有生之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笨嘴拙舌不知该怎么解释,偏偏身旁这人还满眼清澈。
楚西头疼道:“那是成亲后才能用的,你……算了,反正不许,我是你雇主,我说了算!”
吃个芝麻丸还得先成亲?东阳县的规矩吗?好神奇。
不过看楚西反应这么大,他还是入乡随俗吧。
赵文棠似懂非懂,“哦”了一声。
听他语气里还夹杂着失望,楚西简直好气又好笑,转而又有些不是滋味,毕竟对方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相貌好,性子也好。
他语气忽然变得复杂起来,“你想要那个……是不是因为……”
因为有想成婚的人?楚西犹豫着,先在心里说了一遍。
“什么?”赵文棠疑惑。
楚西侧头对上他的眼睛,语出惊人道:“你是不是订过亲?”
赵文棠:“……”
楚老板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娃娃亲?指腹为婚?青梅竹马?你们中原人似乎都早早由父母安排婚事。”
“停!”赵文棠没想到他还有内心活动如此丰富的一面,深吸一口气才道:“打住,楚老板,我没有订过亲!还有,什么叫你们中原人?”
楚西嘴角隐隐上扬了点,自觉忽略后半句,点点头道:“那就行。”
赵文棠:“?”
行的什么?
“不说这个了,”楚西没给赵文棠深究的机会,语气轻快地转移话题:“你没怎么吃早饭,饿不饿?前面有家冷淘做的不错。”
赵文棠狐疑地看他一眼,摇头道:“不饿,先去办正事吧。”
楚西有些担心,见人已经利落往前走,只好悻悻跟上。
从九如坊到何府要经过南市,那附近的宅子一座座修得整洁大气,位置靠近公廨,道路也变成平整的石板路,这儿是东阳县最富庶的区域。
何府又是南市数一数二的富户,主人靠贩茶起家,走南闯北,上了年纪才把外面生意交给儿子打理,自己回东阳老家安享晚年。明年开春是六十整寿,阖府提前大半年就开始准备,家具、屋舍、院子都要修缮换新。
楚西本以为定制屏风是家主何公要求,结果何管家却将他们带到内院。二人站在门口,楚西踟蹰道:“何管家,贵府内院我们不便进去,具体要求不如您转达吧。”
“无妨无妨,”何管家笑眯眯的,丝毫没有高门大户的架子,客气道:“实话跟您说吧,屏风是小姐给家主定制的生辰礼,所以要亲自见您,就在前面水榭,小人也在,楚师傅不必多心。”
话都这个份上了,二人只好跟上。
内院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池塘,荷叶围绕池中水榭,淡青色的帘幔被风吹动,晃起来和碧波似的,衬得水榭中女子身影朦胧而曼妙。
赵文棠被何管家挡住,“这位郎君不便上前,还请在廊下稍坐。”
“他并非——”楚西有些不悦,下意识要反驳。
“好,”赵文棠连忙应声,又对楚西道:“我在这儿等你。”
听他这么说,楚西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何管家催了一句,他只好跟着人上前,走几步又回头,见赵文棠安安静静坐在廊下石凳上,一手支颌,察觉到楚西的视线,轻轻冲他笑了下。
心里那团腾起的无名火奇异地被抚灭了。
不远处有丫鬟端着茶水和点心上来,放在赵文棠身旁的石桌上,天气炎热,坐在阴凉通风的水边,喝一口清冽回甘的茶汤,还挺惬意。
脚边水中几尾金红锦鲤慢悠悠游过来,富贵人家不缺吃食,锦鲤都被喂养得圆滚滚,张开唇对赵文棠吐泡泡。
赵文棠没忍住,起身蹲下,掰了些点心碎屑喂鱼,没一会儿,大半个池子的锦鲤都被吸引到他脚下。
争食的锦鲤在水里扑腾,鱼尾甩起晶莹的水珠,赵文棠边笑边用手挡,一个人和一窝鱼玩得不亦乐乎。
水榭里楚西透过帘幔看见这一幕,原本淡漠的脸染上笑意,眼角眉梢立刻变得生动。坐在他对面的何小姐都看呆了,仿佛眼前一尊漂亮却冰冷的玉雕活过来,亭中说话声戛然而止。
气氛有些古怪,站在边上的何管家立刻清清嗓子。
“抱歉,”楚西连忙收回目光,知道自己失礼,笑意霎时消散,又恢复原本客气却满是疏离的模样,“要用的木料我会亲自挑选,何小姐放心,至于屏风需要装裱的绣品,只描述不够准,最好等您绣成后我过来量一次尺寸。”
何小姐脸上红晕未退,有些不满地瞪了何管家一眼。她生得很美,皮肤白皙,朱唇红润,一双美目眼波流转间,像含了汪春水。
何管家立刻眼观鼻鼻观心。
“既如此还得麻烦楚……楚师傅了,下月初绣品就差不多完成,到时候我让管家接您来府上。”何小姐轻声细语,看楚西的眼神含羞带怯。
“好,”楚西感受不到似的,事情谈差不多,立刻起身道:“屏风裱框的图样和木料细节下月初我会一并带来,我还有事,就不叨扰了。”
见他公事公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何小姐有些懊恼,心道楚西莫非真是块木头,她立刻站起来,冲何管家使了个眼色,往前追上一步,“等等!”
出于礼数,楚西不得不停下,“还有什么要求吗?”
何管家连忙道:“都到午时了,今日麻烦您跑一趟,不如用过午膳再走,我已经让厨房准备了,家主也想跟您叙叙旧,免得传出去还以为我们何府待客不周。”
楚西有些纳闷,他一个接活的梓匠,又不是来做客的,怎么就待客不周了?况且这二人一直您来您去,他有点浑身不自在。
不等楚西开口拒绝,何小姐似乎看出他的别扭,换了更平常的语气:“阿翁听说你这两日会来,一直都想和你叙叙旧,一顿饭而已,不会耽误太久的。”
都搬出家主,再拒绝就是拂对方面子,不知好歹了。但赵文棠还在,楚西想起他上午胃口不大好的样子,还是说:“这样吧,我朋友还在外面,我去问问他,若他不愿意,改日楚西再登门赔罪。”
说完便不顾何小姐有些难看的脸色,径直走出水榭。
何管家抹了抹额上不存在的汗,小心翼翼道:“小姐,要不今日还是算了吧,等下月初他单独过来再……”
“不行!”何小姐瞪了眼管家,“我等了整整三年,那时候都说我年纪小,现在呢!阿耶都要给我议亲了!好不容易求阿翁带我回来,谁知道一个月后家里会不会已经把我亲事定了。”
全府上下都知道何小姐是何家家主最疼爱的孙女,从来要星星连带月亮也摘下,何管家也只能顺着哄着,“小姑奶奶,就算他们留下,有外人在您能做什么?”
何小姐已经快步出水榭,闻言忽然停下,悄声在何管家耳边吩咐了两句。
何管家顿时面露难色,“这、这不大好吧。”
“敢露馅儿或是让阿翁发现,本小姐就说不知道,都是你自作主张。”何小姐瞪眼威胁。
何管家:“……”
赵文棠听楚西说了缘由,有点惊讶对方会先和他商量,惊讶后心里有种甜丝丝的感觉,仿佛楚西在说什么甜言蜜语。
“大户人家规矩麻烦,你若不愿,我们就走。”楚西语气温和,见赵文棠脸上沾了点水珠,伸手想去抹,抬到一半却生生忍住,转而从怀里取出块帕子递给他。
赵文棠伸手接了,没明白他忽然递帕子要干嘛,于是捏在手里把玩,笑道:“若是走了,生意岂不是要黄?我哪有那么怕麻烦,你做主便是。”
“嗯,”楚西应声,又补了一句:“何公为人和善,你就当蹭一顿好吃的。”
“……”赵文棠有些怀疑自己在他心里到底什么形象。
二人在池边等何管家过来。
赵文棠捏着手中的青色帕子瞧,棉布质地柔软,干净朴素,连纹饰都没绣。他看不出玄机,便问楚西:“对了,给我这个做什么?”
午后的阳光已经把赵文棠脸上那一点点水痕晒没了,楚西沉默片刻,面不改色道:“嘴角有点心屑。”
“哎?”赵文棠下意识用手背抹了抹,都没舍得用帕子,疑惑地嘀咕:“不对呀,我又没吃,哪来的点心屑。”
楚西干咳一声,“被风吹掉了。”
“好吧,”赵文棠要把帕子塞回来,“那还你。”
楚西没来由地不愿接,就想送他点什么,于是用非常平淡的口吻道:“你收着吧,我……反正我没用过。”
平淡得十分刻意,赵文棠见他耳根下全红了。
没戳穿人,赵文棠眨眨眼,仔细把帕子叠好收回怀中,放在了心口前的内袋里。
何管家迎上来,“二位这边请,小姐去更衣,一会儿就来。”
几人往前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