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机缘 想象中的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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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已经知晓了此事，但对于如何处理，他仍旧犹豫。”君主所剩不多的半点愧疚之心，全数牵在了宁王身上。
应拂雪皱眉：“非要亲眼见到宁王谋反吗？”
景照亦无可奈何：“我已知会胡大人，明面上不能有动作，暗地里可以筹备些，至于圣上那边，离三皇子生辰宴还有些时日，尚有周旋的空间。”
要不要留宁王一命，帝王仍有他的私心。
“那走私一案……”应拂雪担忧母亲的境遇。
景照心领神会地看她一眼：“她暂且安好，圣上的意思是，等粮种到了皇城，再找个机会翻案。所有下狱的粮商处境他会派常公公盯着，你放心。”
那就好……
应拂雪松了口气。
砰砰——
此时夜深，景照回来的时候低调，况且以他敏感的身份，不会有朝臣如此没有脸色，深夜来敲他府邸的门。
“主子，是沈大人。”负责通传的小厮适时赶来。
景照看向应拂雪。
应拂雪回望。
“来找你的，要见见吗？”景照问。
余下几人不知沈知白和应拂雪的关系，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应拂雪身上。
应拂雪略一犹豫：“见见吧。”
景照拂袖，施施然道：“那就把沈大人请进来吧。”
小厮猜测自家大人的话里藏着的是阴阳怪气，意思是不客气地把沈大人“放”进来。
小厮领命离开。
片刻后，沈知白穿着身藏青色衣袍走了进来，穿过层层叠叠的回廊，阴影爬上他的侧脸又转移到袍角，年纪轻轻的沈大人，当得起一句光风霁月。
他突然登门拜访，院中没留他的座位。
沈知白也不在意，他仔细描摹着应拂雪的脸，许久后道：“清瘦了许多。”
应拂雪摸摸自己的脸，思考道：“有吗？”
她倒是没有注意这个，跑了那么远一趟漠北，瘦了也不奇怪。
沈知白点点头：“此去漠北，可有收获？”
“不劳沈大人挂心。”景照接过了话头，“走私案兹事体大，不便同沈大人透露太多。”
得了景照的提醒，应拂雪回过神来，确实，走私案涉及宗亲，和沈知白说多了徒增事端。
沈知白见应拂雪默认了景照的话，从进门起就端着的神情终于流露出几分急切。
“同我也不能说了吗？”沈知白话音轻了下去。
应拂雪正色道：“知白哥哥，这件事说来复杂，等过段时日我再和你细说。只是此时，实是不便。”
沈知白掩在袖中的手攥紧了，他勉强带笑：“那我等拂雪想和我说的时候再来。”
应拂雪猜测沈知白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未等应拂雪解释，景照就先她一步接了话。
“沈大人深夜拜访我的府邸，若是被旁人撞见，恐又要去朝堂上参在下结党营私。”景照勾唇挑衅，“这事要是传出去，会影响粮种走私一案翻案的进展。”
景照放慢了语速：“沈大人也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他说得冠冕堂皇，句句在理，实则就差站起来让人把沈知白带出去了。
捏着走私案一事，沈知白无法与他争辩。
应拂雪想着皇子生辰宴不过这两天，沈知白也是关心她才会第一时间到景宅来寻她。
“知白哥哥，之后我再去找你。”
沈知白知晓应拂雪的承诺都会兑现，小小地被顺了顺毛。
他就着这个台阶自己下了：“那我等你。”
“小琅，送送沈大人。”
小厮知道，这是盯着沈知白离开的意思。
等沈知白走远了，徐挽月才好奇地问：“拂雪，你和沈大人是什么关系啊？”
她倒是没想到，平日里行事低调的应拂雪会与这位朝中好名声在外的沈大人有如此深的交集，对方甚至明知会碰一鼻子灰，也要跑到明摆着和自己不合的景照府邸，只为了问问应拂雪的近况。
应拂雪想了想答道：“幼时的旧相识。”
“那敢情不错啊。”徐挽月继续打探，“你觉得沈大人和我们景大人比起来，如何？”
她这话一出，林翠竖起了耳朵，景照也竖起了耳朵。
应拂雪微微愣怔，她从未考虑过这个，况且两位都是肱骨之臣，没有什么值得比较的地方。
“这么犹豫吗？”徐挽月举了几个例子，“就比如品性啊，才情啊什么的，你觉得……哪个更和你的心意？”
林翠埋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景照也不摩挲他的杯盏了。
只有蒋拓安不明所以，不是刚刚还在讨论宁王的事吗？怎么沈大人一来话题就转到了沈大人和景大人身上？
他听不懂，但他尊重徐挽月的发言权。
非要比较的话……
砰砰——
未等应拂雪回答，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应拂雪被吸引了注意，方才模糊不清的氛围被打破。
景照冷笑一声：“今晚不请自来的客人真多。”
小厮顶着景照冷淡的神色又跑了过来，他擦了擦一脑门的汗，惶惶道：“是瑄王。”
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双生子，他怎么会来？
景照与蒋拓安对视一眼。
“请瑄王大人进来。”
小厮领命，但他还未走到前厅，便有一人逆光而来。
“不用请了。”瑄王大马金刀坐在小厮为他准备的椅子上，客套了句，“深夜拜访，多有叨扰。”
瑄王极少介入朝政，在京中做了个闲散王爷，他不受朝臣的拉拢，只有圣上安排他做事时才会不情不愿地动弹两下。
景照和这位瑄王共事过几次，是个有才能的人，却没什么争位的心思，安安稳稳度日倒也不错。
“怎会，瑄王能来此，景宅蓬荜生辉。”景照同样客套。
瑄王摆摆手：“你我不说那些虚的了。”
他道：“你午后在皇兄殿中说的那些事我听到了，确定为真？”
缘是为的这事。
“九成。”景照道。
之所以留了一成，是他总觉得遗漏了什么事，直觉如此，没什么证据。
瑄王点头：“皇兄继位时尚且青涩，彼时有很多老臣指手画脚，意图控制新皇的谋划。皇兄那时不懂过刚易折，得罪了不少文臣，本王知道，他们是有想过换一个人做傀儡的。”
多年前的往事了，瑄王说起这些时也颇为感慨。
老臣们最先找到的就是他，但他志不在此，只要每日吃好穿好，没什么天不亮就起来上朝的大志向。
他拒绝后，贼心不死的老臣们就找上了名头上是“过继”来的宁王。
但宁王同样也拒绝了，甚至还把此事告诉了他皇兄。
一句先辈之事同白骨一起埋入皇陵，生生这么些年养出了皇兄的纵容。
宁王权势之盛，远超他这个血脉相连的胞弟。
“皇兄根基未稳时，他就能说出这样的话。”瑄王看向景照，“我怀疑从那时起，宁王的身后，就站着为他出谋划策的有心之人。”
但这么多年，瑄王从未找到这个人的蛛丝马迹，甚至有时夜深后，还会怀疑是否是自己多虑了。
随着景照此次入宫后摆出的证据，瑄王才重新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就说得通了，宁王久居皇城，在皇帝的掌控下从未踏出一步，但他却能精准知晓阿史那擎的软肋，并加以利用。
他背后之人一定在漠北呆过很长一段时间。
“你倒是一点就通。”瑄王道。
如果他们顺着目前的线索，意图在三皇子生辰宴瓮中捉鳖，恐怕会在等待中错失时机，让真正的幕后人得逞。
“幕后人能得宁王信任，但又不是全心全意为宁王筹谋。”应拂雪想了想，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看似不合理，但种种迹象都表明的结果，“幕后之人其实是宁王生母身边的人。”
瑄王抬起眼：“你这丫头倒是聪明。”
“王爷谬赞。”应拂雪猜测道，“他的目的也是为了篡位吗？”
大殷皇位讲究名正言顺，先帝仙逝的早，明面上只留下了皇帝和瑄王两个子嗣，再不济也是从宗亲里过继，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外人登堂入室。
即便是他顺利谋反，也没办法得到朝臣的支持。
那他真正图谋的，究竟是什么呢？
“好问题。”瑄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袍角，“丫头，本王问你，若是你的手足莫名其妙给人当了妾，甚至为了救正妻死得不明不白。你的手足死后，正妻不仅生了一对双生子，强迫于人的家主和换了你的命的正妻隐瞒了一切真相，赚足了世俗的好名声。你当如何？”
那必然是要让真相大白，要为自家人洗清所有冤屈，要那对双生子不得好死。
想通其中关窍的应拂雪瞳孔一缩。
“不仅如此。”瑄王道，“他恐怕还想让自己手足的棺椁独占皇陵。”
“瑄王是如何得知？”景照道。
“每年本王和皇兄都要去皇陵祭拜，每一次，本王都能在皇陵外的角落发现新的足迹。皇陵戒严，只有本王、皇兄，和宁王的人能被特赦入内。”那个角落太偏僻，瑄王故作不经意问过很多人，只有宁王和他身边人的嫌疑最大。
“想象中的瓮中捉鳖，恐怕是静待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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