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京中 康王府支线 ...
-
“康王现在在哪？”
景照双手往下一压，两柄轻巧的短刃在他手中打了个圈。
“景大人急什么。”宋怀曲吹响哨子，“我这就送你们去见他。”
饶是景照的身手再好，也无法凭一己之力对抗二十多个死侍。
出于对景照的重视，宋怀曲可是把京中带来的帮手全用上了。
一想到令所有朝中官员忌惮的景家人死在他手上，宋怀曲就激动得浑身颤栗。
“呵呵……”宋怀曲癫狂地垂头笑着：“安心去吧。”
“谁让你们阻挡了天下一统的大业！”
萧礼咬牙：“怎么办，我们不一定打得过。”
“是打不过。”景照轻笑，“但谁说是我们两个打。”
宋怀曲猛地抬头，警惕地扫了眼四周，发现只有风吹动落叶的声响，他又慢慢放下心。
宋怀曲回头笑道：“想诈我？”
景照摇头：“怎么会呢。”
“动手吧，蒋兄。”
话音落下，一支轻骑在夜色中将康王府团团围住，今晚，连只鸟也别想从康王府飞出去。
在黑暗中缓缓浮现出一角青衣袍尾，脚步落地无声。
先前被景照二人迷晕抢了康王府钥匙的蒋拓安此时神色清明地出现，皱着偏深黑的眉眼审视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定格在宋怀曲身上。
“宋兄，当年你我一同入府。”他道。
蒋拓安年轻的时候不像现在这样沉稳，他也曾年少轻狂，认为有满腔治国之道可在大殷官场肆意施展自己的抱负，可他甚至都没走到殿试，甚至都没有机会直面大殷皇帝去高谈阔论。
光是一场会试，世家子弟串通礼部提前拿到了当年的试题，各自找府中豢养的谋士编撰应对之策。
所有意图掀开遮羞布的贫民学子都被一一堵上嘴连夜送出了城。
蒋拓安为了家人的命妥协了，甚至都没来得及等到放榜。
他还记得那是个雨天，许久没下雨的京城难得落下甘霖，人人都说是出清官的吉兆。
落进嘴里的雨是苦的，蒋拓安独自走在泥泞小道上，只觉得至少田地得到了浇灌。
马蹄声在身前停下了，细微的泥点不可避免地溅到了蒋拓安的鞋子，是他一不留神走到了小道的正中央。
“抱歉。”他连忙道歉。
从外头执行公务回来的景照勒住马匹，逆着光道：“怎么这么垂头丧气的。”
蒋拓安不知怎么回答，只能选择了沉默。
“看你的衣着，是来京城参加科考的？”景照听闻京中今年的科考出了些腌臜之事，他的同僚已经在调查了。
但事关世家大族，同僚放弃了大张旗鼓的直接揭穿，只有佯装不知，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才能让官官相护的世家大族露出所有马脚，在较长时间内维护考场的公平。
其实蒋拓安再往外走几里地，就能碰见其他近卫安插在驿站的人手，他们会将卷入其中的考生暂时安置下来，等一切尘埃落定，再重新举办会试。
景照此举，纯属是截胡了。
“我还没有等到放榜……”蒋拓安终于是忍不住半蹲下来，双手掩面。
“你想回去考吗？”景照想了想，“亦或是去边境，听闻康王是个惜才之人。”
过了许久蒋拓安才收拾好自己，重新站了起来。
“大人，从这去边境，策马也要走上个几天。”
“你想好了的话，我会差人送你去。”景照道，“但边境苦寒，总不比京城风光。”
蒋拓安仰头看天，将脸上的泪迹擦净。
“我想好了，就去边境吧。”
当时匆匆一眼，之后有太多事要做，景照渐渐淡忘了这件事。
还是蒋拓安给他打了手势他才想起来。
聪明人间的布局是不需要提前知会的，蒋拓安假意被景照轻而易举地迷晕，为的，就是此刻瓮中捉鳖。
想通其中关窍，宋怀曲忍不住扯起唇角：“是，进府这么些年，生死相伴，蒋兄逢场作戏的本领倒是在怀曲不知的时候有了长足的进步。”
那场甘霖撕开了京城官场的黑暗，也缓了农户的燃眉之急。
彼时宋怀曲的母亲刚刚病逝，恰逢赶路的蒋拓安，两个孤独游荡的灵魂一拍即合，一同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边境苦寒，这些年宋怀曲于策论一道仍旧一窍不通，但胜在人勤快，又有蒋拓安这般能讨得康王欢心的同伴，军中没什么人轻视他。
蒋拓安想不明白宋怀曲是何时投了敌对之人麾下。
“想不通？”宋怀曲很了解蒋拓安。
康王府被围，宋怀曲手上没有别的筹码，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严刑逼供，也可能在牢里遭遇暗杀。
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他长叹：“其实当年见你，就是计划之中了。”
也就是说，此番布局，长达数年。
等这边事了，必须要回京中看看了，景照想。
“蒋兄，康王是个良主，但我所侍奉的那位不是。”宋怀曲叹息，“我的母亲没有病逝，但她确实病得很重，日日需要名贵药材调理，才能勉强维持意识清醒。”
“而宋家不过是一寻常农户，我救不起她。”
“但有人找到我，要我想办法与你同行。”
对方手眼通天，能在景照的秘密安排中窥探到蒋拓安的行程，花费重金安插进宋怀曲这个能力未知的棋子。
“蒋兄，我没有办法。”宋怀曲的唇边溢出黑红的血液。
黑瞳中的光芒散开，宋怀曲依稀听到蒋拓安沉声唤府医。
他知道，比起他身后的情报，蒋拓安更想救他的命。
但是来不及了，其实……在后来的相处中，蒋拓安也成为了他心中的兄长，只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场相遇，不论戏中人愿不愿意，最终都会走到这一步。
宋怀曲没了呼吸，手下人尽数伏诛。
蒋拓安看着这满地狼籍，一时无言。
景照拍了拍蒋拓安的肩膀，这样的事他见过太多，早就掀不起波澜，但对于真诚待人的蒋拓安，又是个新的打击。
但蒋拓安亦不再是从前那个喜怒都形于色的青年人，他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康王府是边境的地标，不容有失。
“边境资源有限，康王府的府医只能勉力维持康王的病情，如要治好，只能求助于京城，但我们寄出的相关信件全被拦下。”
犹如一座孤岛。
在京中手眼能通天的只有零星几人，景照心中有了盘算。
“我会代为传信，先让漠北派医师过来。”京城的御医没有那么快。
蒋拓安俯身：“多谢景大人，眼下康王已经睡熟，等明日一早我带二位去见康王。”
终于能见上康王了，萧礼被这一晚上的反转再反转整得有些懵，对他来说，能见到康王就意味着他的使命完成了。
“天晚了，早些休息。”景照道。
今夜，大家应该能睡个好觉。
——大殷京城
房间的正中央挂着上书“清正自持”四个字的名家之作，屋内点着的却是价值千金的婉香玉，玄色衣袍上绣着金线，青年沉着脸。
“你说康王府万无一失，过了今夜就会被我彻底掌控！”他的话音里是强压下去的歇斯底里。
端坐对面的人面无表情：“殿下是否派人去挑衅了闻人恕？”
青年面色微变，但仍强硬道：“闻人恕那反贼眼比天高，本王看不惯他，再者说了，是你先答应的本王。”
对方静静落下一子，吃掉了其中两颗黑子。
“殿下可知景照在漠北？”
“他去漠北做什么？”提到这个名字，青年警惕起来。
“走私案。”对方答，“殿下手上的东西，还是尽快出手吧。否则被抓个人赃俱获，会很麻烦。”
他很清楚怎么拿捏上位者，青年的自大狂妄毁掉了这个很好的机会，但他们现在绑定在一起，一味地争辩谁对谁错没有意义。
他有些头疼地捏着太阳穴。
要是景照那般聪明的人能为他所用就好了，他不仅不用躲藏在暗处，大计的完成也会顺利太多太多。
可惜多年的磋磨还是没有毁掉他的忠心，真是皇帝命好，他十分遗憾地叹息。
“那景照？”青年问。
“他现在在康王府，赶在他回漠北之前。”执棋人道，“速度要快，等他查到就来不及了。”
青年再冲动也知道这其间的利害，皇帝本就怀疑于他，若是真找到了粮种，这把火就要烧到自己身上了。
既然康王府一事已无法挽回，那批走私粮种就绝不能被发现。
青年拂袖，冷哼一声：“你最好别诓骗本王。”
“殿下放心。”
青年离开后，黑衣刺客才从房梁上轻巧跃下：“大人。”
“听说景照在漠北和一个小丫头走得很近？”执棋人问。
“是。”
“派几个人去看看她。”他摩挲着手中圆润的白玉棋子，“我倒是真有点好奇，能让景照跟着的人，是什么模样。”
“是。”
“还有，盯着殿下的人，别让他再打乱我们的计划了。”
再有下一次，他们便不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京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