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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自卑 庙玉不愿意 ...


  •   陈观灵在我怀里睡着了。

      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匀,像一条河流在入海口的地方放慢了速度,准备汇入那片无边无际的、安静的海。她的手搭在我的腰上,手指微微蜷缩着,指尖的凉意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柔软的、像被体温捂热了的玉一样的触感。

      她的腿不再缠着我的腰了,只是随意地伸着,膝盖抵着我的大腿,脚趾蜷缩着,偶尔会轻轻动一下,像一只在梦里奔跑的小猫,爪子无意识地蹬一下空气,然后又安静了。

      她的脸埋在我的颈窝里,鼻尖抵着我的锁骨,嘴唇微微张开着,呼吸从那里轻轻地进出,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气息,扑在我颈侧的皮肤上,温热的,湿润的,像有人在用一根羽毛轻轻地、反复地拂过那片皮肤。

      她睡得很沉,沉得连梦都没有。眉头舒展着,那道浅浅的竖纹消失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睡着,像一朵在夜里合拢了花瓣的花,把自己所有的美都收了起来,只在我面前,只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深夜里,才肯把最柔软的、最脆弱的、最不设防的样子交出来。

      陈观灵信任我。她把命交给我,把心交给我。她把她的清白,她的名声,她的未来,她的一辈子,都交给我了。

      我何德何能。

      我看着陈观灵,我睡不着。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阴影里有细碎的、银白色的光在闪。她的鼻梁挺直,带着一点点少女的俏皮,只是平日里的端庄遮住了这份俏皮,只有在睡着的时候,它才会偷偷跑出来。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不笑也不蹙,只是安安静静地抿着,唇色是很淡很淡的粉色,像春天里最早开放的那一批樱花瓣,薄薄的,嫩嫩的,带着露水的湿润感。

      她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颧骨处有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夜很静,静得能听到烛火上最后一点灯油在燃烧的声音,能听到远处更夫敲梆子的沉闷声响,能听到她在我怀里轻轻的、细细的呼吸声。

      陈观灵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在看她,不知道我在想她,不知道我因为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陈观灵总是这样。沉静,清冷,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她在人前从来不笑,或者说,她笑,但不是真的笑。那种笑是用尺子量过的,嘴角上扬的角度刚刚好,不会让人觉得亲近,也不会让人觉得失礼。她跟谁说话都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不远不近,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同她说话的人能感觉到她的好,她的温柔,她的善良,但也知道,走不进她的心。

      她的心是锁着的,锁了很久的,钥匙在她自己手里,她从来不给任何人。

      唯独对我。

      她对我笑的时候,是真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得像偷吃了糖的孩子,笑得连牙都露出来了,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那道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是从她身体里面透出来的,像是有人在她的心里点了一盏灯,那盏灯只为我而亮。

      她对我撒娇的时候,是真的撒娇。打我,手劲小得像在给我挠痒痒;嘟嘴,嘴嘟得能挂一个油瓶;生气,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但眼睛是弯着的。

      她会在我不理她的时候,一遍一遍地喊我的名字,由轻到重,由远到近,从“庙玉…”到“庙玉!”,喊到我应她为止。

      她也会在我把她按在墙上亲的时候,闭着眼睛,睫毛颤着,手攥着我的衣领,嘴里说着“不要脸”,身体却往我怀里钻。

      她会用那双只握过毛笔、只翻过书页、只抚过琴弦的手,给我做衣服。那件渐变蓝色的长衣,她在深夜里一针一线地缝,手指上扎满了针眼。

      陈观灵把自己所有的单纯、所有的可爱、所有的柔软、所有不会在人前展露的东西,都给了我。

      像一只只肯在我面前露出肚皮的猫,像一朵只在夜里才肯绽放的花。

      陈观灵这么美丽、这么优秀的贵女。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她的琴我听过,在林府的听风亭里,她弹了一首《高山流水》。我不懂音律,不知道什么是宫商角徵羽,不知道什么是抹挑勾剔,但我知道那声音好听,像泉水在石头上流过,像风在竹林里穿过,像雨在荷叶上滴落。

      她画画画得很好,但不是那种工笔的、一丝不苟的好,是写意的、神似的好。她画兰花,几笔下去,兰叶的姿态就出来了,风一吹就会动的样子。

      她会下棋,林府的小姐们没有人下得过她,连老夫人都说她的棋路沉稳,像她这个人一样,不急不躁,步步为营。

      她会读书,书架上那些泛黄的、边角卷曲的旧书,都被她翻遍了。她读“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声音轻轻的,像在跟书说话。她读“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她的能力足以让她成为一位大户人家的主母。她可以管账,管人,管家事。她可以把一个大家族打理得井井有条,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被她安排得妥妥当当。她可以应酬世家太太,得体大方,滴水不漏。

      她可以教育子女,知书达理,温柔敦厚。她是天生的主母胚子,侯府养出来的女儿,就是要嫁到大户人家去做主母的。

      周立然就是那样的人家。皇商周家,江南富甲一方,五代积累,根基深厚。他要娶她,明媒正娶,八抬大轿,从林府的正门抬进去,做周家的少夫人。锦衣玉食,奴仆成群,一辈子不愁吃穿。她嫁过去,就是掉进了福窝里。

      可她怎么能爱上我?她怎么能捧着自己的真心,毫无保留地献给我?她把心从胸腔里掏出来,用双手捧着,那心还在跳,血淋淋的,热腾腾的,她递到我面前,说“给你”。

      她没有犹豫,没有保留,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她把心给了我,把命给了我,把一辈子的幸福都押在了我身上。我一个江湖痞子,一个穷鬼,一个连自己明天在哪都不知道的人。

      我睡过破庙,啃过烂饼,被人追杀过,被人暗算过,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我没有钱,没有地,没有房子,没有前途。我什么都没有。我连自己的过去都不清楚,不知道爹是谁,娘是谁,从哪来,到哪去。

      师父捡到我,给我起名叫庙玉——破庙里的玉,不值钱的,蒙了灰的,被人丢在佛像脚下没人要的。

      我就是那块破庙里的玉,蒙了灰,没人要。

      我自卑,我害怕。

      我害怕陈观灵有一天会后悔。她会发现,庙玉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人。她以为我是英雄,其实我是狗熊。她以为我能保护她,其实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她以为我能给她一个家,其实我连家都没有。

      她会发现,那个在山林里救下她的黑衣人,不过是一个在江湖上混日子的烂人,欠了一屁股债,睡过男人也睡过女人,在青楼里跟老鸨亲过脸颊,在客栈里被老板娘摸过腹肌。

      她会发现,我配不上她。我害怕有一天,她会看着周立然,看着那个人家世显赫、一表人才、温文尔雅的公子,然后回头看看我,看看我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衣,头发扎得歪歪扭扭,连个礼都不会行,她会想——我怎么就选了这个人?

      我害怕。我害怕她被人抢走。周立然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陈观灵那么好看,那么优秀,喜欢她的人会像蚂蚁一样,一茬一茬地涌过来。

      她今天拒绝了周立然,明天还会有张立然、王立然、李立然。他们比我好,比我强,比我有钱,比我体面。他们可以给她明媒正娶,给她八抬大轿,给她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我给她什么?我给她一张木板床,一条蓝底白花的棉被,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衣。我给她一个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未来。我害怕,怕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没有任何能力去和这些富贵公子竞争。他们有钱,有权,有家世,有背景。

      我有什么?我有一把剑。我有在江湖上拼杀了十年练出来的一身武功。我有一颗会疼的、会害怕的、会因为她多看别人一眼就难受得要死的心。

      就这些。这些有什么用?剑能换来钱吗?武功能让她的日子好过吗?心能当饭吃吗?

      不能。

      我是一个江湖痞子,一个穷鬼。我什么都没有。我的全部家当,就是身上这件黑衣,背上这把剑,怀里这张面罩,还有一匹拴在林府马厩里的的黑马。这就是我的全部。

      我连给她买一支白玉簪的钱都没有

      我不舍得让陈观灵跟着我过苦日子。

      她从小锦衣玉食,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最好的?她跟我在一起,睡的是木板床,盖的是蓝底白花的棉被,吃的是干饼和卤花生,连一碗热乎的粥都要看运气。

      她不该过这种日子。她应该住大宅子,睡雕花木床,盖锦缎被子,吃燕窝鱼翅。她应该有人伺候,有丫鬟端茶倒水,有嬷嬷嘘寒问暖,有小厮跑腿传话。

      她应该活得像一个贵女,被人捧着,被人宠着,被人羡慕着。她不该跟着我,风餐露宿,颠沛流离,被人追杀,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不该。

      我们相爱注定没有结果。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口上,不是一下子扎进去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里扎,每呼吸一下,它就往深处走一点。我每看她一眼,它就扎深一寸。我每亲她一下,它就扎深一寸。

      我每搂着她、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的时候,它就扎深一寸。它已经扎得很深了,深到我不知道该怎么拔出来,深到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拔出来。

      没有结果。没有结果。没有结果。

      在我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转得我头疼,转得我心烦,转得我想把脑袋往墙上撞。

      可我就是不想让陈观灵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想让她和我在一起。

      我想让她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我,每天闭眼前最后一眼看的也是我。我想让她在我怀里笑,在我怀里哭,在我怀里撒娇,在我怀里睡着。

      我想让她只属于我一个人。都不想放手。我不想让她走。

      哪怕陈观灵拒绝,我依然没有安全感。她退回了白玉簪,退回了缎子,退回了那对羊脂玉手镯。她说“无功不受禄”,她说“这样的好东西我受不起”,她说“请收回吧”。她做得很好,好到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我还是害怕。她拒绝的是东西,不是人。周立然还会再来,他还会送别的东西,也许是一幅字画,也许是一盒上好的茶叶,也许是一盆名贵的兰花。他不会停的。

      他对陈观灵有兴趣,他在试探,在靠近,在一点一点地消磨她的耐心和分寸。他会成功吗?不会。陈观灵不会动心。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知道。

      可是——可是万一呢?万一有一天,她累了,烦了,被我气哭了,被我伤透了,她会不会想——“我为什么要受这些罪?我明明可以过更好的日子。”

      万一呢?万一她动摇了呢?万一她回头看我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丝犹豫呢?万一她接过那个锦盒的时候,手指没有缩回去呢?

      我会疯的。我会疯的。

      真是可恶。

      我看着陈观灵的脸,月光照在她脸上,她是那么安静,那么美好,那么一尘不染。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不知道我已经为她疯了一半。真是可恶。

      她的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着,像蝴蝶在花蕊上轻轻扇动翅膀。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着,露出一点点齿间的缝隙,呼吸从那里轻轻地进出。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的,柔软的,像一匹被揉皱了的黑色绸缎。

      陈观灵那么美,美得让我想把她藏起来,藏到谁也看不到的地方,藏到再也没有人能把白玉簪和羊脂玉手镯送到她面前的地方。藏到只有我能看到她的地方。

      我是自私的,我知道。我是混蛋,我知道。我什么都给不了她,却想把她占为己有。我不要脸,我知道。我不要脸了。

      我以为我会一辈子在江湖上浑浑噩噩度过一生。江湖人的命,不值钱的。今天活着,明天可能就死了。

      没有人会在意我,没有人在乎我,没有人会记得我。

      我死了,会有人替我收尸吗?狗哥也许会,如花也许会,客栈老板也许会。他们把我埋了,立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庙玉之墓”,过几年,木牌烂了,墓也被野草淹没了。

      没有人会来看我。没有人会在我的墓前放一束花。没有人会在夜里想起我,哭着喊我的名字。

      我以为我会没有感情,不在乎一切。我以为我的心是石头做的。在江湖上混了十年,我见过太多的恶,太多的脏,太多的不堪。我被人骗过,被人算计过,被人从背后捅过刀子。

      我睡过很多人,也被人睡过。天亮以后,各走各的路,谁也不欠谁。我不相信爱情,不相信承诺,不相信永远。我觉得那些东西都是骗人的,都是话本里写出来骗小姑娘的。

      我给不了陈观灵任何承诺,可我愿意为她去死。在悬崖上,我被暗器打中胸口,掉下去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还在上面,她安全了吗?”我漂在河里,全身都动不了,冷得要死,血快要流干了,我脑子里还是只有她——她平安了吗?她到青州了吗?她有没有哭?她有没有怪我?她有没有等我?我愿意为她去死,可我不愿意为她活。

      活着太难了,要面对的事情太多了。要面对她是侯府嫡女,我是江湖浪子。要面对她应该嫁给周立然那样的公子,不应该跟着我这个穷鬼。要面对我给不了她好的生活,连一支白玉簪都买不起。

      可为什么老天要让我遇见陈观灵。老天爷大概是瞎了眼。他在天上拨弄着一根看不见的线,把这头栓在我身上,那头栓在陈观灵身上。他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从哪里来,不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只是随手一拨,就把她拨到了我的生命里。

      在山林里,陈观灵穿着嫁衣,蜷缩在树根下,她的脚踝肿着,嘴唇干裂,发髻松散,楚楚可怜。她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是好人还是坏人,不知道我会不会伤害她。她就那样看着我,看着我那双在蒙面黑布上面露出的眼睛。她把自己的命交给了我。

      为什么一个柔弱的、楚楚可怜的女子,让我心里难受得要命。她那么弱,风一吹就会倒,雨一淋就会病,哭起来像只小花猫,打人像在挠痒痒。

      陈观灵连火折子都不会用,连马都爬不上去,连自己的衣服都不会洗。可她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观灵光着脚跑过整条街,哭着喊着追我的时候,那腿伤了,跑得一瘸一拐的,她没有停。

      陈观灵跨坐在我腰上,说“我是自愿的”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流了一脸,她没有退。

      陈观灵站在悬崖边上,以为我掉下去死了,她哭得撕心裂肺,她没有走。

      她趴在崖边,手指攥着石头,指甲嵌进泥土里,身体探出去,往下看。她不信我死了。她找了几天几夜。她找到了。

      她让我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上气。

      她让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看着她的脸,想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让我觉得,我是一个好人。

      原来我也可以被爱。她让我想活,哪怕活着很苦,很难,很累,我想活,想和她一起活。

      我明明最讨厌大家族的人。在江湖上,那些大家族的人,倚势凌人,狗眼看人低。他们看不起江湖人,看不起穷人,看不起所有不是他们阶层的人。

      我在心里骂过他们,骂他们不是东西,骂他们有朝一日落了魄,比狗都不如。

      可我喜欢上了陈观灵,她是侯府嫡女,是大家族的人,是我最讨厌的那种人。

      老天爷真会开玩笑。他把一个我最讨厌的那种人送到了我面前,我拒绝了所有人的礼物,却收下了她。

      我退回了所有人的好意,却接过了她那颗血淋淋的、还在跳的心。我拒绝了所有人,唯独留下了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是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这算不算命。

      我只知道她在这里,在我怀里,在我身边,在我心上。

      我只知道她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匀,打着小小的呼噜,嘴角弯弯的,像月牙。

      我只知道我不会让她走,不会让任何人把她从我身边带走。周立然不行,张立然不行,王立然不行。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不……

      陈观灵应该嫁给富贵人家或者皇室……她会幸福……如果跟着我,不会……

      夜色更深了。月光从窗棂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在被子上留下一片银白色的、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细细密密的,像一群没有方向的、不知道该去哪里的小虫子。

      烛火已经灭了,灯芯上最后一点火星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然后熄了,只剩下一缕细细的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月光中打了个旋,然后散了。

      我轻轻吻了吻陈观灵的额头。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她的额头很光洁,很暖,带着睡梦中的温热和温柔。我的嘴唇在那里停留了很久,久到我的体温把那一小块皮肤捂得更热了,久到她在我怀里动了动,嘟囔了一声,不知道在说什么梦话。

      陈观灵在我怀里笑了,嘴角弯弯的,像月牙。

      我搂着她,没有睡。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月光从窗棂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久到远处的更夫敲了四更的梆子,声音沉闷而遥远。

      我闭上了眼睛。在她的呼吸声和体温中,在她身上的清香和她梦里的笑中,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想不明白的、不需要再想的念头中,我沉沉地睡了过去。

      明天她醒了,我会看到她弯弯的嘴角和亮亮的眼睛。她会叫我“庙玉~”,会用她那小得像在挠痒痒的手打我,会嘟着嘴说“不要脸”。

      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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