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月亮》哈里呜哇

79、第 79 章 担保

　　顾承意当日回府，才得知祝榆被焦宁刺伤的消息，心急如焚。祝榆却不以为意，着急询问他奚薇在天牢中的情况。
　　顾承意深知祝榆的性子，没敢实话实说，只道伙食不佳，奚薇瘦了一些。
　　祝榆当即便坐不住，说什么都要亲眼瞧瞧奚薇。顾承意好说歹说才将人劝下来，叮嘱她好好休养，他会想办法救出奚薇。
　　顾承意还在思考该如何下手时，顾昭就将顾惟其的把柄送了过来。顾承意拿着厚厚的一沓密件，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文字，一时怔愣：“太子皇兄为何不亲自将这些罪证交给父皇？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功绩。”
　　顾昭却说：“父皇会希望是你呈上这些。”
　　次日早朝，朝臣议事结束后，燕王顾承意突然启奏，矛头直指怀王顾惟其，贪没粮草，卖官鬻爵，收受贿赂，笼络朝臣，还牵扯出一桩旧案。
　　安国公府叶家的小小姐叶宝珠，误食含有牛乳的木樨糕夭折。当时说是叶家的二公子误将糕点喂给妹妹，如今查出，那叠糕点正是由顾惟其授意酒馆赠与叶二公子的。
　　证据一出，叶秉均当场就让人扶着下了轮椅，跪在大殿之中，声泪俱下，求梁皇给自己的孙女一个交代。
　　叶家是开国功臣，世代忠良，为大梁江山抛头颅、洒热血，葬送了多少好男儿，才至于如今门庭稀落的凄凉境地。
　　更何况叶秉均为大梁断了双腿，还有一个叶虔，刚刚打下了草原七十二部，大梁一统天下的夙愿近在眼前——
　　梁皇若无法做出令叶家满意的处理，会彻底寒了将士们的心。
　　梁皇看向一直无动于衷的叶虔，问：“昭武王，你的看法呢？”
　　叶虔垂下眼，叶秉均就跪在他的脚边，苍老、虚弱，再也瞧不见往日雄风，如同一棵即将枯死的树。叶虔收回目光，笔挺地跪了下去，高声回应：“请陛下为小妹做主！”
　　梁皇有心保自己的儿子，却不得不顾及叶家的心情，于是下旨怀王禁足王府，待调查之后再行定夺。
　　侧殿内，梁皇端坐于案牍之前，透过堆成山的奏折，看向跪在面前的男人。
　　“儿臣参见父皇。”顾昭蟒袍纤尘不染，孤身立在丹陛之下，从容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守礼。
　　梁皇深邃眸光沉沉落于他身上，不辨喜怒。他将手中奏折随手掷于御案，奏折轻响落地，却似有千钧重压漫开。
　　“自太子妃入狱后，燕王妃多次上书求见，燕王也找尽借口说情，今日甚至公然针对怀王。”帝王声线低沉冷硬，自带不容置喙的天家威压，“可你却从未来过。朕以为，你是理解朕的。”
　　殿中死寂沉沉，龙涎香的苦涩萦绕鼻尖，堵得人呼吸发紧。
　　顾昭再次深深一拜，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恭顺，字字清晰落于空旷大殿：“儿臣今日来正是为父皇分忧。”
　　梁皇指尖抵在御案冰凉的木纹上，轻轻摩挲，“太子，你是朕最得意的皇子。你的诗书礼乐皆是朕亲自教导，朕一直觉得你像极了朕年轻的时候，所以早早立你为储君，托付万里江山。”
　　梁皇的话语很慢，带着一种追忆般的沉缓，却无半分温情，反倒像一张细密的网，缓缓收紧，将顾昭牢牢困住。他的目光锁在顾昭低垂的眉眼之上，分毫不错过他的任何一丝神色变动，字字沉重落地：“你沉稳、隐忍、懂大局、知进退。朕以为，你是最适合继承大统之人。”
　　散落的奏折静躺在冰凉地面，纸页边角微卷，如同被揉乱的分寸。满殿气息凝滞，连风都不敢轻易穿堂而过。
　　顾昭依旧躬身垂首，姿态恭谨得体，蟒袍上规整的绣纹在晦暗天光下静默生辉，他无半分逾矩，语声平稳如旧，听不出半分委屈与怨怼：“父皇抬爱，儿臣愧不敢当。储位是江山之托，万民之任，儿臣朝夕惕厉，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抬眸，眸光澄澈恭顺，坦荡得寻不出一丝私心，主动承接住帝王话中的试探与制衡，缓缓道出全盘考量：“今日朝堂之事，三弟触犯国法、愧对忠良，父皇碍于宗亲情面与朝野人心，两难相持，儿臣心知父皇难处。一味清查宗亲手足，恐落天家相残的非议；草草姑息罪过，又寒功臣将士之心，损大梁根基。”
　　梁皇指尖摩挲着御案纹路，眸色沉沉，静待他后文。
　　顾昭身姿端直，语气愈发恳切沉稳，字字句句皆落在实处，“两淮盐政积弊已久，年年盐税亏空巨大，私盐泛滥，官盐滞压，不仅掏空国库银两，更滋生无数地方贪腐、结党营私之事，诸多地方官员、宗室旁支皆深陷其中，只是碍于盘根错节的势力，始终无人敢彻查。此番牵扯出皇子，更损皇家威严。”
　　他微微俯身，郑重启奏：“儿臣深知父皇为此烦忧不已。儿臣请旨，督办巡盐事宜，彻查盐政积弊，肃清私盐乱象，追缴历年亏空税银，补国库空虚、安朝野人心。”
　　巡盐，从来是最凶险、最棘手的差事。两淮盐利冠绝天下，牵扯利益错综复杂，勋贵、官员、商贾盘根交织，历代以来皆是烂摊子，谁接手，便会得罪满朝大半势力，稍有不慎，便会落得身败名裂、身陷囹圄的下场。
　　梁皇眼底终于掀起一丝真切的波澜，审视的目光牢牢落在顾昭身上，褪去了些许先前的猜忌，多了几分意外：“你可知巡盐凶险？两淮水浊，积弊数十年，牵扯之人无数。朕原先属意燕王办此差事，可他却告发怀王，此时若朕还执意派他南下，怕是人人都以为朕偏袒怀王。”
　　“六弟到底年轻，经验不足，并不是巡盐的最佳人选。”顾昭应答得干脆利落，“儿臣身为兄长，更不该明知其凶险，还将差事推诿于皇弟。况且北境战事初定，粮草军饷亟须充盈，盐税乃国库重中之重，肃清盐弊，便是为大梁固本，为父皇分忧。”
　　多的话，他无需说，梁皇自然明白。
　　草原已归顺大梁，九州一统只在一步之遥。即便大梁与斛月世代交好，每一年月诞典必遣使团送去丰厚的贺礼，可谁又会眼看着地域图上缺损的一角而不动心思呢？
　　梁皇静静凝视他良久，眸底复杂翻涌，猜忌、赞许、忌惮、欣慰交织缠绕，最终尽数沉淀下来。
　　“朕赐你天子节钺，总督两淮全盘盐务，所辖州县文武百官，尽数听你调遣。彻查积年贪腐，追缴亏空税银，规整盐法、肃清私盐、安抚盐民，诸事皆可先行后奏，无需往复禀奏。”
　　顾昭叩首：“儿臣定当鞠躬尽瘁，肃清盐场积弊，充盈国库根基，不负父皇圣恩。只是……儿臣有一事，恳请父皇恩准。”
　　梁皇眸光微敛，早已洞悉般淡淡开口：“此次巡盐归来，那个位置便稳属于你。”
　　便是警告他到此为止，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可顾昭额头贴于冰冷地砖，闷厚的声音在梁皇的脚下响起：“此番儿臣离京，远赴两淮，数年积弊、万般凶险，皆愿一力承担。只求父皇念在儿臣尽心为国的份上，宽宥太子妃罪责。”
　　“儿臣愿以太子之位担保，奚薇绝无谋害大梁之心！”
　　梁皇冷笑一声，眸色森冷：“朕早说过，她是邪祟祸国，如今更是迷惑得你连太子之位都可以发誓作赌！好，你既然喜欢发誓，便向长生天起誓，若有朝一日奚薇威胁到了大梁的安危，你当如何？”
　　顾昭终于抬起头，直视梁皇的眼睛。
　　“若真有那一日，儿臣短折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