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月亮》哈里呜哇

72、第 72 章 动怒

　　临时搭建的帐篷坐落于营地中央，帐帘低垂，隔绝了外头的肃杀与纷乱。帐内燃着数盏暖灯，昏黄柔光漫开，空气中隐隐萦绕的淡淡血气。
　　侍女将准备好的温水倒进宽大的浴桶之中，水汽氤氲，袅袅升腾，奚薇褪去染血的衣衫，缓缓没入水中。
　　血渍在温热的水汽浸润下渐渐化开，疲惫在暖雾中渐渐消解。侍女浸湿帕子，替她擦拭肌肤，奚薇肩胛舒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合上了双眼。
　　帐外风声轻浅，偶尔传来侍卫扎营的轻响，秩序井然，顾承意垂手伫立在帐帘之外，犹豫片刻，低声轻唤：“奚姑娘，是我。”
　　良久，一道清淡微凉的女声缓缓传出：“何事？”
　　顾承意的心情很复杂，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却不知从哪开口。方才的一切依旧像做梦一样。他印象中奚薇素来是冷艳绝尘、清心疏离的模样，是奚山的孤女，阴差阳错与太子顾昭结合，为大梁皇族诞下子嗣，颇得祝榆青睐。
　　她一直是贤妻、慈母的形象，体弱，易折，包容，悲悯，若即若离。可不知不觉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所有都不自觉听从奚薇的安排，有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也会询问奚薇的意见。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仿佛奚薇天生就该指挥他们这些人。
　　可他从没想过奚薇会武功，还……那么强。即便有语忘在场，他们也对付得吃力，可奚薇独自一人，就能单挑所有黑衣人，甚至没费多少力气，对面就已溃不成军。
　　不对，或许是他太迟钝了，从人皮鼓祭台上，奚薇挡下连叶虔都反应不及的暗器时，奚薇会武功这件事在许多人眼中就已经不是秘密。
　　只是那些手段，未免太过残忍。
　　他收回思绪，回答：“我方伤五十七人，亡十三人，敌方唯余一人，叶将军正在审问。伤亡将士已经将尸体送回上京城，以殉国安置，抚恤金三倍。”
　　他等了一会儿，才听见里面响起一声“嗯”。
　　水汽蒙蒙，温热的水雾裹着淡淡的血腥气，缠绵萦绕在浴桶四周，模糊了周遭灯影。奚薇的睫毛颤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眸中早已恢复了从前的淡漠。
　　“你很怕我？”
　　侍女手中帕子掉落，慌张地跪倒在地，不住磕头：“太子妃恕罪，奴婢万死。”
　　奚薇扫了她一眼，“退下吧。”
　　“谢太子妃！谢太子妃！”侍女跌跌撞撞离开了帐篷，因为太过惊惧，没注意装上了顾承意，又是连忙道歉请罪，这回没等顾承意回应就跑了。
　　也不怪她害怕，任谁见过奚薇杀人的手段，都不可能无动于衷。顾承意又等了片刻，听见里面传来整理衣物的声音，果然没一会儿，奚薇就掀开帐帘走了出来。
　　顾承意下意识抬眸望去，目光骤然一凝。
　　女子一身素色常衣，乌发半湿，松松挽作简约发髻，仅余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营地中昏黄的灯火落在她眉眼之间，依旧是清淡疏离的模样，眉如远山含雾，眼似寒潭藏冰，丝毫看不出白日里才大开杀戒，可落在顾承意眼中，却是与从前完全不同了。
　　“看够了吗？”奚薇冷不丁出声。
　　顾承意略显慌乱地收回目光，转移话题：“素弦正在为阿榆上药，你要去看看吗？”
　　……
　　顾承意引着她一路来到了祝榆的帐篷，帐篷外通体漆黑的语忘正垂首跪着。奚薇路过时瞧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掀开帘子进去了。
　　素弦正在帮祝榆穿衣，听见响动，两人双双朝门外望去，见来人是奚薇，素弦下意识往祝榆身后躲了一下，意识到唐突，又重新站出来，向奚薇行李：“皇、皇嫂。”
　　祝榆遥遥望着她，定定许久，突然脸上绽放出笑颜，喜洋洋小跑过去，喊：“阿姐！”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落下，直把祝榆打得偏过了头，刚进门的顾承意和素弦也吓了一跳。
　　祝榆没有多说什么，甚至没有一点脾气，挨了一巴掌也就那么乖顺地跪下，捂着肿胀的脸默默低下头。
　　素弦吓得不轻，不知所措地跟着跪下，伺候的侍女和门外的侍卫便也不敢再站着，加上语忘，一时间跪倒了一片。
　　顾承意左右瞧瞧，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只好钻进帐内把吓哭的云彩抱起来，耐心地哄。
　　“……阿姐，我错了。”祝榆老老实实认错，她知道奚薇一定会生气，自己躲不过这一下。
　　“和亲队伍三千护卫，草原五百勇士，还有燕王和叶将军在，轮得到你出头！”奚薇的声音很冷，是真动了怒，“我看你是仗着有语忘在身边，便胆大包天！”
　　被点名的语忘叩首，深俯于地。
　　祝榆急忙解释：“阿姐，我穿了贴身软甲，那一刀并未伤到我……只是留下了些许红痕，素弦替我上了跌打药，现下都已经不痛了！”
　　祝榆说着给素弦使了个眼色，素弦忙道：“确实，皇嫂，神女她并没有受伤。”
　　祝榆生怕她不相信，当着一众下人的面就要解外衫：“真的没事，阿姐你瞧。”
　　众人皆惊，避嫌地错开脸。奚薇却没让她动手，一个眼神就止住了祝榆的动作，“……从今以后，若非杀身之祸，不准语忘现身。”
　　祝榆没半分犹豫：“好！好！那你不生气了！”她一招手，语忘就化作烟气，重新钻回她的影子中。
　　祝榆打眼瞧着奚薇的怒气似乎息了，心中松了口气，拍拍膝盖上落的灰，又扬起笑脸巴巴地凑上去：“阿姐，今天那些刺客可吓坏我了，你摸摸，我的心这会子还跳呢……”
　　奚薇道：“死人的心才不跳。”
　　祝榆抱着她的胳膊耍赖：“那可不行，我的性命关乎许多呢。”
　　“……知道还不当心。”奚薇软了语气，“痛不痛？”
　　“不痛不痛，阿姐打了我，我就记住教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