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你原本就是女子？》哈里呜哇

71、第 71 章 杀戒

　　次日天光微亮，晨雾漫过河畔田埂，一行人辞别淳朴村民，再度整装上路。马蹄碾着微凉的秋露，车轮辘辘碾过铺满落叶的官道，前路漫漫，直通向云雾深处。
　　队伍的气氛因为云彩学语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就连素弦也重新走出马车，一个两个围绕着云彩转，希望她下一个能学会喊自己。
　　云彩是个聪明的孩子，面对一遍又一遍的教学，很快学会了“母亲”“叔叔”“姑姑”“舅舅”之类的称呼。马车行进间时常飘出细碎软糯的童音，脆生生的嗓音驱散了赶路的枯燥与疲惫，时不时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扒着车窗去捞掠过的秋风，惹得祝榆与素弦笑闹打趣。
　　秋意一日浓过一日，沿途草木愈发萧瑟，远山层林尽染，枯黄落叶随风簌簌飘落，铺满整条崎岖官道。接连几日赶路，风平浪静，没有半分异动，平和的光景让人几乎忘了暗处蛰伏的杀机。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终究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假象。潜藏在暗处的杀机，早已借着幽深密林层层蛰伏，只待一个时机，便会骤然爆发。
　　这日午后，队伍驶入一片广袤幽深的密林。此处古木参天，苍劲的枝干交错纵横，浓密的树冠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穹，将秋日暖阳尽数阻隔在外。林间常年不见天光，草木阴湿，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绵软无声，四周古树虬曲、藤蔓缠绕，密林纵深百里，视野受阻、进退皆被林木桎梏。
　　天色毫无征兆地暗沉下来，凛冽秋风穿林而过，吹动满林枯枝簌簌作响，风声呜咽萧瑟，带着刺骨凉意。整座密林瞬间陷入死寂，鸟兽匿迹、虫鸣消弭，静得诡异压抑，让人心头沉甸甸的。
　　“停！”叶虔步伐骤然顿住，常年浴血厮杀的本能疯狂预警，林间凝滞的空气、诡异的死寂，无一不在昭示着致命危机。他周身气场瞬间紧绷，沉冷的喝声穿透呜咽林风：“全员戒备！”
　　话音未落，林影晃动，杀机骤崩，无数黑影骤然窜出，来人尽数黑布蒙面，身姿低矮迅捷，落地轻如鬼魅，飞快朝队伍靠近。
　　“护住马车！”叶虔抽出长剑，寒锋破雾，雪亮的剑光瞬间劈开林间沉沉晦暗。顾承意与他并肩警戒，死死盯着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的黑影。
　　“怎么了？”
　　祝榆从马车上跳下来，才发现危机已然四伏，面色陡然变得阴沉，“好啊，还敢来。语忘！”
　　漆黑的人行从影子中爬出，将祝榆拦在身后。
　　“素弦！你跟阿姐不要出来，照顾好云彩！”
　　素弦早已吓得脸色惨白，颤着身子缩到马车的角落。
　　云彩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被奚薇将小脑袋按进怀中。奚薇腾出一只手揽上素弦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皇嫂？”素弦愣住了，反应过来泪水夺眶而出，紧紧贴住奚薇的身体。
　　奚薇冲马车外喊：“阿榆，回来。”
　　祝榆很快回复：“这些人烦得我火大！阿姐别担心，语忘会保护我！”
　　车厢外杀气翻涌，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贴着潮湿落叶层层逼近，那种久经厮杀的凛冽戾气，透过密闭的车帘丝丝缕缕渗进来，让人背脊发寒。
　　外头的战局已然轰然爆发。
　　黑衣死士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的密林阴影里涌涌扑来，足尖踏过厚积的湿叶，竟无半分多余声响。裹挟着血腥味的阴风阵阵席卷，压得人呼吸发紧。随行护卫的士兵们皆是久经沙场的精锐，瞬息间列成规整防御阵型，刀剑出鞘的铮鸣连成一片，清亮铁器声刺破林间死寂，死死将马车护在阵型最中央，不肯让分毫杀气靠近车厢。
　　叶虔立身阵前，玄色衣袍被穿林秋风猎猎吹扬，手中长剑寒芒湛然，映得他眉眼冷冽如霜。他年少就沙场浴血，招式凌厉狠绝，戾气十足，剑光起落间便带起凛冽破风之声。迎面两名黑衣人挥刀猛劈，他身形陡然侧旋，足尖点地借力腾空，长剑顺势横扫，两道凄厉的闷哼声当即响起，黑衣人身形踉跄倒地，再无起身之力。
　　顾承意守在左翼，身姿沉稳挺拔，手中窄刃短剑灵动迅捷，短剑翻飞如蝶翼穿梭，精准破招、断其攻势，不多时便有数名黑衣死士倒在他刃下。
　　语忘身形飘忽不定，通体仿佛与林间阴影融为一体，只游走在祝榆身侧三尺之内。但凡有杀机靠近祝榆，他便骤然从暗影中窜出，无声无息出手，动作干脆利落，招招毙命。那些来势汹汹的黑衣人，往往尚未近身，便已被他废去攻势，悄无声息陨落在阴影之中。
　　祝榆目光扫过一具尸体，当即俯身拾起手边的长剑，剑身沾着微凉湿冷的尘土与细碎血渍，入手沉甸甸的。祝榆腕力翻转，学着叶虔的样子笨拙地挽开一道剑花，剑气扫开身前扑来的阴风。
　　眼看刀锋即将劈至身前，祝榆没有半分退缩，沉腰稳身，紧握长剑奋力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火星在晦暗林间骤然四溅。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传导而来，震得祝榆虎口发麻、手臂微颤，不由自主后退两步。语忘身形瞬闪而至，幽黑影岚骤然横亘在祝榆身前，抬手精准扣住黑衣人持刀的手腕，只听一声清脆骨裂声响响起，伴随一声短促惨叫，那人手腕直接被生生折断。
　　语忘的实力显然是这群人中最强的，黑衣人们对视一眼，迅速退后隐入枝杈间，余下围堵的黑衣人瞬间改换战术，密密麻麻的黑影尽数调转方向，疯了一般朝着祝榆合围而去。
　　刹那间，无数刀光从四面八方攒刺而来，森寒刀锋映着林间晦暗的天光，封死了祝榆所有进退之路。凛冽的死风扑面袭来，压得人呼吸凝滞，每一道刀势都奔着致命之处而去，凶狠得不留半分余地。
　　语忘飘忽的黑影稳稳落定在祝榆身侧。他周身暗敛的戾气骤然翻涌，转瞬之间便挡下三面同时袭来的致命攻势，抬手、扣腕、断刃，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顷刻间便有数名黑衣人倒在他暗影之下。
　　可敌人数量源源不断，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全然是以人海战术死死纠缠。一人倒下，便有两三人立刻补上空位，刀锋层层叠叠，牢牢锁死祝榆周身方寸之地，摆明了要将二人彻底耗死在此处。
　　层层密林遮掩之处，有人隐于暗处，衣袖微动，一柄飞刀骤然朝祝榆射去。
　　语忘拉住祝榆轻轻一扯，那枚暗器与她擦肩而过，刺入马车车辕之中。
　　语忘抬眼，漆黑的目光穿透交错的枝桠与纷乱的人影，精准锁定密林最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语忘周身黑雾暴涨，身形化作一道转瞬即逝的黑影，骤然脱离缠斗，径直朝着密林深处那道隐匿的身影暴掠而去。风声被他撕裂，残影掠过林间，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叶虔第一时间察觉，长剑横扫，凌厉剑光劈开身前数名缠敌，准备退至祝榆左右。变故仅在顷刻之间，彻底失去庇护的祝榆，瞬间暴露在最凶险的杀机中心。她奋力挥剑格挡，稚嫩的招式在亡命死士面前显得破绽百出。
　　正面两道长刀齐齐劈落，巨力顺着剑身猛冲而来，祝榆肩头一沉，双臂发麻，身形被震得连连后退，踉跄着脚步不稳。
　　一名蛰伏在侧的黑衣人抓住千载难逢的破绽，眼神凶光大盛，身形压低疾驰，绕至祝榆身后，高举的长刀裹挟着刺骨寒风，带着决绝的杀势，狠狠朝着她的后背劈砍而下！
　　“噗嗤——！”
　　利刃破风的刺耳声响骤然炸开，穿透所有厮杀噪杂，清晰响彻林间。
　　“阿榆！”
　　“神女！！”
　　马车车厢内，奚薇骤然抬头，将云彩一把塞入素弦怀中：“看顾好她。”下一瞬，一道凌厉的身影从马车中闪现而出，一只苍白的手掌抓住祝榆的手腕，振臂一甩，将人扔回马车，另一手同时掐住突至面前的黑衣人的脖颈，脖颈青筋暴起，“咔哒”一声，那人的喉骨竟就如此化作一摊烂肉！
　　温热的血珠飞溅而起，顺着微凉的秋风破空掠过，尽数落在奚薇绝尘的面庞上，错落斑驳，生生长出冷艳凌厉的煞气。
　　几缕乌黑发丝被溅落的鲜血黏在颊边，衬得那张脸庞愈发惨白，唯有血色点点，浓烈刺眼。她的瞳仁似乎比平常更黑、更冷，漠然地扫视着战场，被那血气逼出煞气翻涌，锋芒毕露。
　　不远处浴血御敌的叶虔与顾承意皆是动作一顿，呆愣地望向奚薇的方向。
　　奚薇只停歇了片刻，动作飞快，众人再定睛时，她已然出现在顾承意身后，迎着当头劈下的重刀一掌拍出，偷袭的黑衣人倒飞而出，接连拦腰撞折三棵大树，五脏尽碎。
　　脱手的重刀落入奚薇手中，右手抛起改为左手握柄，眼神一凛，朝着叶虔直直掷出。
　　叶虔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那刀径直划过他的耳畔，削断一缕鬓发，将他身后的黑衣人钉死在树干上。
　　奚薇抖了抖手，脱下累赘的外袍，随手扔到顾承意手上。天气渐凉，外衣内里多加了一件褂子，袖口处收紧，更加方便动作。
　　“退后。”她的声音中听不出情绪，却让听见声音的所有己方人自觉听令，迅速后撤将马车团团围在其中。
　　语忘也在此时退了回来，低眉顺眼守在马车旁。
　　奚薇独自一人面对剩下的黑衣人，那些森然的刀口纷纷倒转朝向她。
　　为首的黑衣人认出她，瞬间暴怒：“是你杀了我们老大！”
　　“你们老大……”奚薇淡淡启唇，“是那个冒充大祭司的人。”
　　就是那人，险些害了云彩的性命。
　　另一黑衣人辩解：“我们就是斛月国月神大祭司手下，来取你们狗命！”
　　顾承意高声道：“胡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也敢攀咬大祭司！”
　　奚薇立在漫天刀光之中，身姿挺拔如松，未有半分躲闪退缩。秋风卷着血腥枯叶掠过她身侧，一双墨色瞳仁沉凝无波，不见半分波澜。
　　“那便死吧。”
　　最先三名黑衣人率先发难，脚下发力疾冲，三柄长刀携着破风锐响，一劈左肩、一刺心口、一斩腰腹，三面夹击，封死所有退路，攻势凌厉至极。
　　奚薇直至刀锋近身寸许，身形才骤然一动。身姿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旁人肉眼尚且无法捕捉她的轨迹，只听接连三声沉闷脆响接连炸开。她五指成爪，精准扣住左右两人持刀的手腕，指尖力道骤然暴涨，硬生生掐碎骨脉。两道凄厉至极的惨叫尚未冲破喉咙，便被她旋身一拧，双腕应声弯折，连带整条胳膊扭曲变形。
　　中路劈来的长刀已然抵至身前，奚薇侧身避过锋芒，手肘骤然沉顶，狠狠撞在那人喉结之上。一声闷响伴随骨碎声响起，那名死士双眼暴突，气息瞬间断绝，身躯软软瘫倒，连挣扎的余地都无。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三人尽数殒命，连奚薇的衣袍边角都未曾碰到分毫。
　　余下黑衣人见状，咬牙疯扑而上。奚薇后撤半步，漫天刀光破空袭来，寒刃层层叠叠锁死她周身所有方位，凌厉刀气刮得林间劲风呼啸，碎叶狂舞纷飞。她眸光冷冽如寒潭，不见丝毫慌乱，待到数柄长刀堪堪逼至身前，骤然发难。
　　最近身两名黑衣人率先扑至，刀锋直劈门面与胸腹，狠辣决绝。奚薇不躲不绕，右腿骤然一脚踹出，精准狠戾地撞在当先一人的胸腹要害。只听一声沉闷可怖的骨裂声轰然炸开，那人瞳孔骤缩，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滚烫鲜血，身躯如断弦之箭狠狠向后倒飞，脊背骨骼尽数碎裂，瘫软落地后抽搐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身侧另一人持刀猛刺，刀尖堪堪擦过她的衣襟，奚薇左臂骤然横挡，精准锁住对方持刀的右臂，腕间骤然发力，硬生生反向拧转。清脆刺耳的骨错位声撕裂林风，那人手腕弯折成诡异的角度，长刀瞬间脱手坠落。未待对方惨叫出声，奚薇抬脚当胸重踹，力道千钧，狠狠踏在他的心口之上。那人胸骨寸寸塌陷，鲜血狂喷，整个人直直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两根枯枝，重重摔落在厚厚腐叶之中，气息瞬间断绝。
　　余下五名黑衣人见同伴瞬间殒命，凶性彻底被激起，嘶吼着合围上前，刀势愈发疯狂，招招直取致命之处。一人从右侧劈刀猛砍，刀风凛冽刺骨。奚薇侧身避过锋芒，反手扣住对方肩头，指尖力道狠扣入骨，不等对方挣扎，猛然向下按压，同时屈膝狠狠顶向其下颌。“咔嚓”一声脆响，那人下颌骨彻底碎裂，舌头被生生咬断，呜咽声堵在喉间，身躯软软垂落，再无反抗之力。
　　后方两人同时偷袭，一刺后腰、一劈后背，攻势刁钻阴狠。奚薇脚下旋身后撤，重心稳沉，同时双臂后挥，精准格挡住两柄长刀。未待对方收招，她骤然沉腰发力，双臂猛地向上一掀，硬生生震得两人虎口崩裂、长刀脱手。趁二人身形踉跄失衡之际，她左右抬脚，双双踹在两人当胸，巨大的冲击力将二人直接踹飞数尺，落地后胸腹塌陷、鲜血喷涌，当场毙命。
　　仅剩最后一名黑衣人，早已被这碾压式的杀伐吓得心神俱裂，掉头欲跑。奚薇从一旁的侍卫手中夺过弓箭，追出几步足尖点地接力飞上马背，一脚稳踩马鞍，一脚踏于马头之上，挽弓搭箭，眉心下沉，瞄准逃跑那人的后心，拉满弓弦……
　　“留活口！”叶虔骤然出声。奚薇手中羽箭一偏，穿透那人的小腿，将他钉在地面动弹不得。
　　不过短短数息，合围而来的数名死士尽数倒地殒命。林间厮杀声尽数消散，只剩秋风穿林的呜咽声响，混杂着浓郁刺鼻的血腥气，弥漫在整片密林之中。很多人甚至没看清奚薇是如何出手的，就见那些黑衣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死状极惨。
　　满地黑衣尸体横七竖八铺在腐叶之上，处处皆是血渍骨碎之态，惨烈至极。奚薇跳下马背，扔了长弓，指腹沾染的暗红血渍顺着指节纹路缓缓晕开，顺着纤细的指尖缓缓滴落，砸在枯叶上，晕出点点猩红。她面上、下颌、鬓边皆沾着斑驳血痕，彻骨的杀伐之气死死裹着她周身，清冷的眉眼间覆着一层冰封般的寒意，不见半分温度。
　　林间风吹得她单薄的衣摆微微翻飞，衣料上浸透的鲜血半干半凝，贴着肌理，浓烈的血腥煞气扑面而来，压得周遭瑟瑟林风都为之凝滞。几缕沾血的发丝贴在苍白面颊上，红白交织，刺眼凌厉。
　　听见外面许久没有动静，祝榆忍痛钻出马车，就见到了这幅场景。
　　奚薇抬起眼睫，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将他们的讶异、惊恐尽收眼底，最后落在祝榆的脸上，缓缓开口：
　　“整合队伍，原地扎营。倒挂尸林，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