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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巧计退敌 虚张圣旨惊 ...

  •   工部郎中吴世宁住得不远。

      巡抚衙门腾出来的院子,离堤上不过二里地。棠澄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让王景文捧着那个黄绫盒子跟在后面。盒子不大,一尺来长,黄绫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王景文手心里全是汗,棠澄倒是走得快,步子又轻又稳,像在自己家一样。

      棠澄原要自己去,王景文不依不饶非要跟着,怕他惹祸。棠澄拗不过他,正好让他捧着魏顺留在这儿的那个盒子。王景文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看盖着黄封,捧在手里,手不敢抖,手心全是汗。

      吴世宁正在灯下看公文,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棠澄进来,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拱手。“殿下怎么来了?有失远迎——”

      棠澄摆摆手,自己坐下。“吴大人,坐。”

      吴世宁不明所以,陪笑着坐下来。棠澄端起桌上的茶盏,没喝,又放下了。他看着吴世宁,沉默了两息。吴世宁被他看得发毛,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吴大人,”棠澄开口了,声音不高,不急不慢,“魏总管那天来,单独交代了我和姨夫。父皇给了专断之权,河工的事,我们自己定。”

      吴世宁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棠澄没看他,继续说。“所以方案的事,吴大人不必决断。出了事儿,算我决断。”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随口一说。“您要是现在不走,将来不管出不出事,我都赖上您。”

      屋里安静了。吴世宁的笑容彻底没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棠澄没给他机会。

      棠澄朝王景文抬了抬下巴。“这就是父皇给的圣旨。吴大人要不要看看?”

      吴世宁的目光落在那黄绫盒子上,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朝王景文走过去。他伸出手,手指搭在盒盖上,刚要打开——王景文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他知道这里面肯定不是圣旨,要是圣旨棠澄早拿出来了。他捧着盒子,不敢动,手心里的汗把黄绫洇湿了一小块。

      “吴大人知道我为啥来河南吗?”棠澄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忽然松了,像拉家常。

      吴世宁的手停住了。

      “原是父皇要给我赐婚,我不想成婚才来躲躲。”棠澄看了吴世宁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听说你家姑娘风华正茂,不如咱俩一起回京,我就向父皇求娶。”

      吴世宁的脸白了。

      殿下的事他也有耳闻,知道此事不全是假的。而且这位殿下的名声,京城无人不知——当年宫学群架,给人家周御史儿子肋骨打折了;北狄求和,他在驿馆打过来使;朝廷议裁军,他朝堂上顶撞过君父。桩桩件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样的人说要娶他女儿,这不是结亲,这是要命。

      他猛地站起来,又觉得失态,坐下去,又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王景文站在门口,捧着盒子,全程没说话。吴世宁的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盒子,又收回来。

      “殿下——这——下官——”

      棠澄站起来,拍了拍衣袍。“吴大人,您忙。我先走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对了,那个盒子——父皇给的。吴大人要不要再看看?”

      吴世宁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了。棠澄没再看他,掀帘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吴世宁就走了。没留批复,没打招呼,连辞行都没跟曹维周说。工部的几个属官跟着他,连夜收拾了行李,天不亮就上了船。堤上的人起来的时候,工部住的院子已经空了。

      消息传到曹维周耳朵里,他愣了半晌,让人去问林致远。林致远正在铺上靠着,听了长贵的禀报,沉默了很久。他看了棠澄一眼,棠澄低着头,站在角落里,不敢看他。

      “你怎么跟吴大人说的?”林致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

      棠澄老老实实说了。说了圣旨,说了专断,说了“赖上你”。他说得很顺,像背过好几遍。林致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呢?”

      棠澄顿了一下。“没了。”

      林致远看了他一会儿,没追问,转向王景文。“你说。”

      王景文站在那里,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红到耳尖,红得像煮熟的虾。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棠澄在旁边使眼色,王景文没看他,也没说话。

      林致远看了王景文一眼,又看了棠澄一眼。他什么都明白了。他不知道棠澄具体说了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话。不过为了保底起见,知道怎么应对,他还是让王景文一五一十说清楚。

      “说。”

      王景文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听说你家姑娘风华正茂”,他的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说到“不如咱俩一起回京,我就向父皇求娶”,他的脸红得快滴出血来,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林致远听的头大。这都什么跟什么?赐婚是假的,求娶是假的,圣旨是假的,连那个盒子里的东西都是假的——除了戒尺,什么也没有。可偏偏这些假话凑在一起,把吴世宁吓得连夜跑了。

      他看王景文都脸火烧的一样,害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叹了口气。

      “你先下去。”

      王景文如释重负,躬了躬身,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帘子在他身后落下。

      工棚里安静下来。

      林致远深深叹了一口气。不是叹气,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那种,沉沉的,带着说不清的疲惫。他靠在铺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褥子上轻轻叩了两下。

      棠澄心里发虚,赶紧去倒了盏茶,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姨夫,您喝茶。”

      林致远没动。

      棠澄端着茶盏站了一会儿,见他不接,只好放回床头。他知道自己又擅作主张了,但这事儿他不后悔。他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姨夫,您听我说。耽搁不起了。我天天跟着潘良跑,他的图纸我看了不下十遍,他的法子是对的。束水攻沙,缕堤遥堤格堤,每一样他都算得清清楚楚。工部那些人不是不懂,是不敢担责。他们拖一天,堤上的民夫就白等一天,物料就多耗一天,汛期不等人。河工大成,我甘愿受罚。父皇打我、骂我、罚我,都行。但这个方案,必须干。”

      林致远睁开眼,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一定成?”

      “我信潘大人。”棠澄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林致远沉默了一息。“要是不成呢?”

      “不可能不成。”

      “我说万一。”林致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你不用打量,陛下不会杀你。但这是百十万生民的事儿。潘良的图纸画得再好,也是纸上谈兵。黄河不跟你讲道理,水来了,堤垮了,死的是百姓,谁也担待不起。”

      棠澄咬了咬牙。“姨夫,我信潘大人,也信您。咱们干吧。”

      林致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棠澄被他看得发虚,但没躲,直直地站着,手攥着袍摆,指节发白。

      林致远叹了口气。“哪有那么简单。工部新来的人是走了,但原来的人还在。曹维周、严明、赵益之,他们都看过以前的方案。如此大改,口说无凭。万一谁较真,往朝廷递个折子,获罪是一方面,河工还得半途而废。到时候,不是你想干就能干的。”

      棠澄愣了一下,脑子里转了几圈。工部的批复没有,朝廷的明旨没有,连潘良的图纸都只是河南自己的东西。曹维周那些人精,光靠嘴说肯定不行。他急得额头冒汗,忽然想起姨夫手里有圣旨——那道黄绫封套、盖了印的、魏顺送来的圣旨。他眼睛一亮。

      “那就拿出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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