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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朝堂暗箭 朝堂舌战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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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远出了宫门,马车还没走远,宫里的内侍就追了出来。
“林大人留步——陛下口谕,请林大人回内阁议事。户部尚书沈端、工部尚书周培元大人也在。”
林致远没有多问,调转车头,往回走。他大概猜到了——预算批了,但钱怎么拨、人怎么派、工期怎么定,内阁还要细议。五十万两不是小数,工部要派人,权责得划清楚。事情一件接一件,没有尽头。
棠澄憋了一肚子火。
下了朝,径直往定国公府去了。太监跟在后面小跑着,不敢拦,也不敢问。方振山正坐在正堂里,手里拿着本书。方晓在旁边剥橘子,王景文站在她身后,垂着手,规矩得像根木桩。
棠澄没等通报,大步流星跨进门槛,嘴上喊了声“外公”,拱了拱手,人已经坐下了。
方振山皱了皱眉。“什么样子。规矩呢?”
方晓笑了,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澄儿这样才好,一家人哪有那些规矩。”又转头吩咐丫鬟,“去,上茶,把新做的点心也拿来。”
棠澄接过橘子,咬了一口,目光扫过站在方晓身后的王景文,顿了一下。这人他不认识,二十岁不到,穿着青色的春衫,规规矩矩站在那里,低眉顺眼,但他觉得这人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怯,是藏着的什么东西。说不清。
方晓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道:“这是你姨夫的弟子,王景文。”
又对王景文说,这是二殿下。
王景文连忙上前,端端正正行礼。“见过二殿下。”
棠澄抬了抬手,算是受了礼。王景文直起身,偷偷看了棠澄一眼。这位二殿下年纪不大,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眉眼间贵气逼人。眉目间有股说不出的劲头,生气勃勃的,像——像昭月姑娘。
王景文不敢再看,低下头,退到方晓身后。
棠澄没等他退回去,就转向方晓,压着声音,但压不住火气。“姨母,您不知道今天朝堂上——”
他把御史的话一五一十说了。从户部发难、工部质问,说到最后那个年轻御史——姓陈的——跪出来说林致远“自幼丧父,青年丧母,无福无德”,说黄河非福德之人不能镇,说修河恐折国祚、反伤苍生。
方晓本是笑着的,听到“无福无德”四个字,笑容僵住了。听到“折国祚、伤苍生”,她手里的橘子被攥得变了形。棠澄还在说,话没说完,方晓猛地站起来,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
“啪——”碎瓷四溅。
王景文吓了一跳。他从来没见过夫人这样。方晓的眼眶红了,声音发紧:“那个御史叫什么?”
棠澄也气,但他没摔杯子,只是咬着牙说:“姓陈,监察御史陈焕之。我饶不了他。”
两个人越说越气,方晓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出去。王景文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江倒海。那些话太难听了,他听着都受不了,何况大人。可他又不敢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方振山把书合上,搁在案上,声音不大,但堂内每个人都听见了。
“闹够了没有。”
方晓停住了。棠澄也闭嘴了。方振山先看棠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你多大了?不稳重。朝堂上的事,跑来说给你姨母听,传出去成什么体统?”
棠澄张了张嘴,嘟囔了一句:“我就该跟表哥、昭月一起走,去找舅舅,在这儿受这气……”
方振山看了他一眼。“你受谁的气?”
棠澄不敢再说了。他怕外公真生气——老人家年纪大了,气出个好歹,父皇能打死他三个来回。
方振山又转向方晓,目光沉下来。“你气什么?致远要是连这点事都扛不住,还修什么河工。干事哪有不受委屈的?”
方晓咬着嘴唇,没说话。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参致远?”方振山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太仓一年四百八十万两,北境军饷就要二百万。这账,人家记在你哥头上。他们动不了你姐,参不了你哥,致远要修河工,自己跳出来——不参他参谁?”
方晓的眼眶更红了。
“你现在进宫,想干什么?闹到御前,让人说致远仗着外戚撑腰?你是嫌参他的人少?”方振山看着她,语气缓了半分,“多大了,还不思量。回房去,哪也不许去。”
方晓站着没动。
方振山没再理她,转向棠澄。“你也回宫去。告诉你父皇,朝堂之上,注意言辞。”棠澄忙道。“我?我可不敢——”方振山看了他一眼。“就说我说的。”
棠澄张了张嘴,应了。站起来,朝方振山行了个礼,又看了方晓一眼,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大步走了。
方振山又看了方晓一眼,没说话,拿起书,继续翻。
方晓站了片刻,转身回了房。王景文站在堂上,进退不是。方振山没看他,他也不敢动。他今天才算真正认识这位老国公。前几日请安,老人家和和气气,说话不多。今天他才知道,那只是冰山一角。每一句话都有千钧之势,压得人喘不过气,但又句句在理。
方晓回到屋里,又摔了两个杯子。
丫鬟们站在门外,大气不敢喘。林致远回来的时候,看见廊下丫鬟们都低着头,心里一紧,加快脚步。还没进屋,听见里头“啪”一声,什么东西碎了。他推门进去,方晓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地上两个碎瓷片,茶水溅了一地。
他走过去,没说话,伸手把她拉过来。方晓靠在他胸口,肩膀在抖。她没有问,他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方晓咬了咬嘴唇。“你不生气?”
林致远没有回答。他气吗?他当然气。但他不能乱,他乱了,方晓更乱。他的手落在她背上,方晓吸了吸鼻子,他轻轻拍了两下。林致远弯腰俯下身去,收拾地上的碎瓷,伸手去捡碎片。
“别扎着,我叫人来收拾。”方晓想拦。
林致远没让她动手,自己蹲下去一片一片捡起来。方晓站在旁边,看着他捡,没再拦。
有一片尖利的,划了一下他的手指。他没出声,把血蹭在袍子上,直起身。方晓看见他手指上的血,拉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去拿药。
林致远把碎瓷拢好,放在桌上。方晓拿了药回来,拉过他的手,用帕子蘸了药水,轻轻擦了一下。动作很轻,没抬头。林致远没动,由她擦。擦完了,方晓把帕子放下,看着他。
“去吃饭吧。爹在等你。”
林致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饭桌上,方振山坐在上首,端着粥碗,慢慢喝。林致远坐在下首,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方振山看了他一眼,没问他朝堂上的事,也没问内阁的事。过了一会儿,只说了句:“多吃点。”
林致远应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菜。方振山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