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诸灵

78、证言与誓词 仍在路上

　　“侠客”亲自掩护西里。刚离开营地不久，就遇到一群正在交战的禁卫军和雇佣兵，战役规模不大，为了避免被波及，两人不得已绕了路远路。

　　苏静庭下达撤退命令之后，乌纳尔城外的人类聚集地全都搬空，只有怪物和雇佣兵在这里游荡。四野里都是大战之后的痕迹，房屋倒塌，路面损毁，只剩下茫茫废墟。好在即便是废墟，也是不错的遮蔽物，很适合潜行。

　　如此过了三日，终于到达乌纳尔外沿。

　　西里从断墙边缘探出头，放眼望去，整座城黑漆漆的，连灯都没亮几盏，居民撤离之后，西泽尔的军队吞不下这么大一座城，现在里面空荡荡的，隐隐约约有怪物的咆哮声传出，不时还有北区的探测器被击落的声音。

　　乌纳尔太大了，西泽尔把人安排到城外，城里的人就少了，只要能进城，什么都好办。

　　“侠客”正戴着夜视望远镜，煞有其事地向城内眺望。西里等了一会儿，拍拍“侠客”，问：“怎么样？”

　　“侠客”说：“东北角刚爆发一场战役，雇佣兵正在清理战场。太可惜了，我们稍微来晚了一步，如果在他们作战的时候趁机潜入，那就事半功倍了。”

　　西里说：“等下一场交战吧。”

　　“侠客”说：“那样的话，我们还要在城外盘桓一阵子，会大大增加暴露的几率。”

　　西里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你有什么隐藏的好地方吗？”

　　“侠客”想了想，说：“跟我来。”

　　两人扔了车，转移到附近的一间加油站。这里自然早就空了，满目都是灰尘，“侠客”把堆叠的货箱踢开，露出下面的井盖，说：“情报显示，这地方至少有两百年历史。”

　　西里晃了晃手提箱：“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难道雇佣兵里也有组织的人？”

　　“侠客”利落地往井盖下爬：“擅自打听组织成员消息，扣分。”

　　西里狡黠地吐吐舌头。“侠客”又说：“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城外有几处地下通道，历史悠久，城内有几处适合狙击的地点，都是他们提供的情报。”

　　西里心里生出一些感激，眼看着“侠客”已经被井口吞没，便也不再多想，随之攀爬下去。井底阴暗潮湿，但至少是安全的。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侠客”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先待在这里。”

　　西里抬眼：“你去做什么？”

　　“侠客”摘下耳机：“最新情报，禁卫军又在发起进攻，雇佣兵全力迎战。离我们三十公里以外的位置，此刻兵力稀少。那里刚好有一个地下通道，直通城内。”

　　西里说：“你要确认那里有没有人驻守？”

　　“侠客”说：“没错。”

　　西里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去，把枪背起，说：“我跟你一起。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侠客”毫不在意地挥手：“没有这个必要。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体力，等进到城里，就没我什么事了。放心，我还有帮手。”

　　西里已经起身了，“侠客”按下他肩膀：“听我的，准没错。”

　　他递给西里一副耳机：“我会一直和你联系，如果情况不对，你就赶紧撤离。只有你活着，才能消灭这个恶魔，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西里不是很乐意：“那你呢？”

　　“侠客”说：“我死不了。”说完，他拿好东西，沿着腐蚀严重的梯子一步一步往上攀爬。

　　西里在他身后说：“ 很高兴认识你。”这话只适合初次见面的时候说，现在不知怎的，忽然脱口而出。

　　“侠客”笑了一声，没有止住脚步：“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

　　他离开后，井底只有西里寂静的呼吸声。由于雇佣兵在附近安装了屏蔽器，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侠客”遇到怪物，“侠客”捡到一辆能用的车，“侠客”弃车而逃。晚上的时候，耳机里彻底没有了声音，西里疑心他死了，开始怀疑自己的狙击计划是一个错误。

　　忐忑不安地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井盖上方传来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怪物。过了不久，盖子掀开，视野陡然大亮，“侠客”在上方叫道：“西里，趁现在没人，赶紧上来。”

　　西里把他的宝贝狙击枪拎好，灵活地爬上地面。“侠客”身上泥泞不堪，几乎跟土地融为一体，不过人还是完好的，眉开眼笑道：“现在有办法进城了。”

　　西里边走边问：“那里情况怎么样？”

　　“侠客”说：“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于是，二人又是一番艰辛跋涉，终于到达“侠客”所说的地下通道，这里墙壁斑驳，少说也有二十年历史，墙面上都是灼烧的痕迹，看样子经过一番恶战。西里一下到地底，就闻到一股火药味，随之而来的还有血腥味，以及蛋白质燃烧的气味。

　　“侠客”把手电筒打过去，映照出满地的尸体，有雇佣兵，也有怪物，有的死于枪击，有的死于爆炸，有的死于激光武器。地底温度不高，尸体刚刚开始腐烂，以此推断，死亡时间并不算太长。

　　“侠客”说：“ 咱们的运气还算不错。我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也许是跟禁卫军产生了小规模冲突。”

　　西里掩住口鼻：“我推测，这里的情况是，一开始雇佣兵守在地下通道里，防止敌人潜入。”他神色渐冷，“不过这地方不好守，外面一发动攻击，他们连躲都不好躲，相当于被关在里面了。”

　　“侠客”说：“不管是什么原因，对咱们有利就行。”

　　他们避开那些横陈的尸体，往通道里走。两人举着枪，聚精会神地扫视周遭，途中遇到过几只离群失伴的变异蜘蛛，杀光了事。

　　快到出口的时候，两人停下脚步，西里拂过墙上的弹孔，说：“你看弹痕，很像是禁卫军的配枪留下的。他们打到这里做什么？就为了闯入城内？都已经放弃乌纳尔了，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侠客”愁眉苦脸：“谁知道呢？不管这些了。如果禁卫军真从这里闯入城内，那么肯定会引起警惕。我猜得没错的话，雇佣兵此刻必定全力戒备，守在通道出口，咱们有苦头吃了。”

　　西里安抚道：“ 凡事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我们的装备，还剩多少了？”

　　“侠客”说：“我手里还有几枚‘汽水罐’，到时候全都用在他们身上。你可不要跑得比我慢，丢人！”

　　西里笑了：“万一走散，我会在约定的地方等你。”

　　说话间，西里的手电筒随意地在地上照着，忽然有什么亮光一闪，一开始没注意，等光线再次照过那个地方，“侠客”也发现了，问：“地上是什么东西在发亮？”

　　西里说：“可能是什么金属吧？”

　　“侠客”说：“你把光线打过来，我来看看。”

　　西里依他所言。两人蹲下身，往那亮光的位置照去。原来是一个长得像打火机的东西，躺在尸体周边的土壤里，上面有两排并列的按钮，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

　　“侠客”戴着手套，把那东西拿在手里端详：“这东西我没见过。你呢？”

　　西里看了一眼，摇摇头。

　　“侠客”说：“要是艾德在就好了。”

　　西里放下手电筒，接过那东西，用随身的工具把它拆开：“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发声装置，可以发出超声波，应该是控制器一类的东西。”

　　“控制器？”“侠客”拧着眉头，“会不会是用来控制怪物的？”

　　西里摸摸下巴：“唔，圣德利埃尝试过在怪物身上安装机械核心一类的东西，不过效用非常有限。如果西泽尔控制了怪物，用的是什么方法呢？”

　　“侠客”说：“那就不清楚了。总之，我们先把这个东西收起来，万一到时候能用上。”

　　西里同意他的做法。“侠客”不做醉鬼的时候，还是很可靠的，看来玫瑰之名组织暂时不会毁灭。

　　到了通道出口，就像事先约定的那样，“侠客”率先往外扔出几枚”汽水罐”，西里同时点燃了麻痹怪物的药物。一阵枪击声过后，两人从通道里爬出来。安装在通道口的红外武器烂了一半，但依旧在运行，毫不留情地向两人发出几束激光，刀片一样削薄，其中一束立刻击中西里的小腿。

　　西里在地上摔了一下，猫到附近的岩石后面。等他处理好血迹斑驳的小腿，“侠客”已经不知去向，再看那红外武器，上面都是弹痕，算是彻底报废，应该是“侠客”干的。西里捡起地上的手提箱，趁雇佣兵死的死，晕的晕，迫不及待逃向乌纳尔的大街小巷。

　　来到乌纳尔之后，由于苏静庭嫌弃散兵游勇，他没能上到战场，不过在城里闯荡了好些日子，这里的地形，他简直烂熟于心。避开了巡逻队，他来到了事先定好的狙击地点。

　　那是一处盖了一半的房子，高大宏伟，墙皮还是水泥，看上去灰蒙蒙的一片。这地方人烟稀少，视线也很敞亮，楼中的某个地点，刚好跟西泽尔的培育中心连成一条直线，如果西泽尔出现在培育中心三楼的后窗前，西里就能一击必杀。

　　但总也等不到。

　　西里等了一整天，等到了”侠客“，他喘着粗气：“你可让我好找。”

　　大楼楼层多，又大又空旷，即便事先说好在这里集合，都找不到人。而西里为了最佳视野，自然要找到合心意的地点。

　　西里说：“我也不想，这个角度太刁钻了。你去做什么了？”

　　“侠客”说：“安排撤离路线。如果艾德在的话就好了，我就不用自己跑了。”

　　西里见他衣服都烂了，问：“他们发现你了吗？”

　　“侠客”说：“那是当然，不过我跑得快。话说，他们好像把我当成禁卫军的人了。”

　　西里摘下狙击镜，歪头道：“是吗？”

　　“侠客”说：“苏静庭派人混进了城里，雇佣军在到处找他们。”

　　西里垂下眼睛，有点心事的样子。

　　“侠客”见此，吹胡子瞪眼睛道：“你是不是希望跟苏静庭并肩作战？”

　　西里轻轻一笑：“怎么会？‘侠客’大人厉害得不行，小小苏静庭，怎么比得上？”

　　“侠客”心满意足道：“虽然我知道你在哄我，不过我大度地原谅你了。”

　　逗乐一会儿，两人心情都放松下来。西里忙着调试狙击设备，“侠客”在一旁盯着看，过了一会儿，他问：“这地方能行吗？”

　　西里没抬头：“清静是清静，总也等不到人。”

　　“侠客”说：“如果不行的话，就换个位置吧。”

　　西里说：“不用急，西泽尔会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