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诸灵

76、谎言与牺牲（4） 再来乌纳尔

　　次日，天朗气清，物资齐备，适宜远行。

　　西里戴上墨镜，迎着边境的风沙，往乌纳尔而去。同行的还有“侠客”，两人轮换着开车，有时聊聊当下局势，有时不发一言。艾德自毁，“侠客”为此情绪低落很久，决意动用所有力量，早点结束战争，从而令艾德重生。

　　三日后，他们到达乌纳尔外沿。这里已经被封锁，官兵守在哨卡处，严查每个进入此地的人。西里和“侠客”举起双臂，任由检查员举着探测器在身上扫来扫去。

　　检查完，过了好半天，检察员还扣着他们的车子不放，西里左望望，右望望，咕哝道：“怎么还没结束？”

　　“侠客”说：“他们不想透露乌纳尔的真实情况，不许任何人携带相机进城，且等着呗。”

　　西里说：“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过了一会儿，检查员取来两份印有文字的白纸，对他二人说：“请两位仔细阅读这份确认单，若是同意，烦请签上姓名，否则不予通行。”

　　“侠客”吊儿郎当地接过，念道：“乌纳尔城内极度凶险，任何人等，进城后不允许出城，同时禁止拍照、打电话、发送信件等一切向外传递信息的行为。此命令自签署之日起生效，直到战事结束。请知悉。”

　　西里读完，顿时凛然。看来战事真的很严重了。他问检察员：“谁下的命令？苏上将吗？”

　　检查员点点头：“如果你们不愿意，现在就可以走了。”

　　“侠客”说：“愣着干嘛，签吧！”说着，刷刷两下签上自己的大名。

　　西里拧着眉，郑重地写下名字。一抬头，发现检查员用那种充满敬意的眼神看着他们，就像看到什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壮士。

　　“侠客”打了个响指：“这么做的理由，你能猜到吗？”

　　西里抱起手臂：“在入城的地方把人拦住，让缺乏信心的人知难而退，减少伤亡。入城后禁止出城，从而封锁消息。”

　　“侠客”但笑不语。

　　西里四处瞅瞅，悄声道：“不对，乌纳尔情况不好的事，你的艾德就知道。如果消息真被封锁，它又是怎么知道的？”

　　“侠客”脸上的笑容变淡：“正如有些人是拦不住的，有些消息也是封锁不了的。”

　　两人缓缓把车开进城。乌纳尔城正井然有序地运行着。西里对此地记忆犹新，尤其是那些在人们窗台上开放的花卉。此时再看，有些已无人打理，变得枯萎难看。有些还向阳怒放着，给阴沉沉的世界带来一丝鲜活。

　　“侠客”带着西里，来到了乌纳尔的怪物研究中心。在会客室里，他们见到了久违的“凶手”。西里万万没想到，教授用这么短的时间，就变成了研究中心的一员，可见厉害的人在哪里都能发挥才智。

　　“凶手”明面上还是北区的逃犯，这些年为了避免被认出，他留了满脸络腮胡子，头发也是乱蓬蓬的一团，跟从前那个温文尔雅的教授，判若两人。

　　凯恩教授见西里和“侠客”同行，脸上露出那种了然的微笑，但什么也没揭穿，拍了一下西里肩膀说：“孩子，好久不见。”

　　凯恩教授洞悉一切的眼神，让西里觉得不用多说什么，只微笑道：“教授，感谢你一次又一次的帮助。”

　　凯恩教授微微颔首，看向“侠客”：“我为艾德感到惋惜。”

　　“侠客”说：“我可不会说什么，‘一切都是值得的’，这种屁话。”

　　凯恩教授说：“我还是觉得，你们贸然进城的行为，不是非常理智。如果提前跟我打招呼，我一定会阻止你们。”

　　西里皱眉道：“乌纳尔的情况，到什么程度了？”

　　凯恩教授面色凝重：“这里的每个人，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宁可自己粉身碎骨，也不许怪物再往前迈进一步。”

　　西里说：“你也是吗？”

　　凯恩教授微微一笑，没说话。

　　“侠客”听了，说：“何必如此？禁卫军是北区的中坚力量，如果他们全都死完，南区攻下北区，不就指日可待了吗？”

　　凯恩教授说：“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打开墙上的屏幕，“这是我们的无人机拍摄到的实时画面。”

　　西里凑近一看，见到一片黑漆漆的俯视画面，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很多轮廓模糊的生物，正在倾巢而出。边缘处有一大块圆点，异常突出。

　　凯恩教授指着那圆点：“这就西泽尔的培育中心。”

　　西里道：“培育中心？”

　　教授说：“这个地方原本是前人类留下的古城市，离乌纳尔不远，西泽尔带人占据那里之后，改造成培育中心，用来喂养怪物。”

　　话刚说完，屏幕中闪过一道亮光，画面彻底消失。西里知道，这是无人机被击落，拍摄装置自然跟着一起没了。一时间里，他脑海里响起金币打水漂的声音。

　　西里问：“击落无人机的是什么？西泽尔还有别的帮手？”

　　凯恩教授说：“是他花钱买来的雇佣军。不过——”

　　“不过什么？”西里问。

　　凯恩教授说：“不过里面有没有混着南区的正规军，那就不好说了。”

　　“侠客”懒洋洋道：“南区不掺合一脚，才是奇怪。我知道乌纳尔的情况很绝望，但没想到这么绝望。要是艾德还在的话，一定能制定最佳策略。”

　　凯恩教授说：“老伙计，我也不差。特别是你和西里来了这边，留给我的施展空间更大了。也许我能想到更好的主意。”

　　西里睁圆眼睛：“你要我去刺杀西泽尔？”

　　凯恩教授一摆手：“不不，再看吧，如果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

　　西里说：“我愿意。”

　　凯恩教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刺杀是精密的任务，需要提前部署，还需要预判危险，防止变故。我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下决定，你也不会。西里，这次你似乎太着急了。”

　　西里抿着嘴角：“教授，我明白了。”

　　从研究中心里出来，西里和“侠客”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说话。

　　“侠客”用手背掩住嘴：“你刚才那么着急，是担心苏静庭？”

　　西里瞥他一眼：“不用你管。”

　　“侠客”说：“年轻人谈情说爱，我管啥管？就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你要不要去见他？”

　　西里拒绝道：“多些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这两天一路奔波也累了，我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侠客”说：“休息完之后呢？”

　　西里说：“当然是亲自去战场上看看。”

　　“侠客”望着远方，叹了口气：“要是艾德还在的话，我现在就能召集一些人手了。”

　　西里无奈地耸耸肩：“你呢？你准备做什么？”

　　“侠客”说：“找个地方喝酒，什么也不做。我不需要你们，但你们会有需要我的时候。艾德不在，我就是艾德了。”

　　西里了然：“那就好走不送。”

　　“侠客”潇洒地挥挥牛仔帽：“拜拜。”

　　跟“侠客”分道扬镳之后，西里去了街上。重返旧地，这里跟以前已经大不一样了，路上的店铺，十家关了八家，走到驻军营地门口，空气为之一紧。守门的禁卫军满脸不耐：“闲杂人等走开，军务重地，不要在附近乱晃。”

　　西里吐了吐舌头，又沿着街道走了回去，随意找了间小旅馆住下。天一黑，他就睡得不省人事。半夜的时候，耳畔忽然轰隆隆一阵响，紧接着，有人大力敲他的房门：“怪物来了，怪物来了，注意警戒！不要在原地逗留！”

　　霎时间，西里睡意全无，翻身坐起。出了门，径直往自己的车而去。脚下地皮一阵抖动，走在上面，身形总不稳。过了一会儿，情况不但没减轻，反倒变得更严重。西里刚从后备箱里取来枪，不远处的地皮就突然凹陷了一大块，紧接着裂开一个大洞，足有一个房间那么大。

　　像是海面上一个大浪打了过来，带来灭顶般的冲击力，不知什么东西，把周围的砖块、物品和人，全都往洞里吸。西里心悸不止，闷头在车里翻找，好不容易找到一卷救生绳，连忙扔给离他最近的人，说：“阿姨，捆在腰上！”

　　那阿姨照做，等她捆好，西里把车慢慢往前开，将人拉了上来。那阿姨从裂缝口艰难地爬上来，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西里提醒：“这里不安全，赶紧离开吧！”

　　阿姨说：“我晓得的！”

　　再看周围的人，一个个惊慌失措，逃的逃，哭的哭，也有人神色颇为淡定，像是已经见惯不惊了。西里正准备如法炮制，救下一个人，禁卫军的人成群结队地来了，带着起重机和枪炮，与此同时，裂缝口越来越大了，砂石翻滚，满天飞尘。

　　军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陷进洞里的人救上一些。这时，地面忽然停止震动，还没安静三秒，一个大家伙从地底窜了上来。

　　任是西里见多识广，此刻也被吓了一跳。这东西是某种地底蠕虫，全身灰黑色，还长了毛，一半的身体冲出地面，不停乱窜，一半的身体还在地下，比西里见过的所有蠕虫都要大，圆润的身体只消在地上轻轻一扫，建筑物就能碎成石块。

　　这东西不喜欢攻击人，只是破坏力强，常常毁坏用于驱赶怪物的设备，导致变异鸟和变异虫子大举入侵，也就是所谓的次生灾害。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西里急匆匆套上臃肿的防护服，对着蠕虫一通乱扫。附近还有几个持枪者，躲在倒塌的砖墙后面，对蠕虫开火。蠕虫受了伤，地面上的躯干消停不少，裂缝周围溅满了绿色液体。隔着防护面罩，西里皱皱鼻子。

　　不知那是一种怎样的恶臭。

　　禁卫军用炮车往裂缝底下扔了一大堆定时炸弹，没过一会儿，闷闷的爆炸声在地面下响起，断断续续，跟放鞭炮似的。由于受了重伤，蠕虫试图往后缩，西里等人抓紧时间对它开火，过了一会儿，它瘫在地上不动了。

　　西里在防护服里闷出一身的汗，刚把面罩掀开，冷不防看到远处走来一群人。铅灰色的制服，一丝不苟的姿势，当先一人，正是苏静庭。

　　西里眨眨眼，又把面罩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