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诸灵

46、揭穿 这是他们之

　　西里显然已经恼羞成怒，苏静庭却毫不在意地笑笑：“这个话题，我们晚点再说。”

　　蒂娜夫人摇着扇子，掩嘴而笑，意外地道：“没想到，你们两位竟然是……”

　　西里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无论如何，他认为自己有必要掩护苏静庭，防止他身份泄露。不论他们之间有什么样的纠葛，西里总要把“义气”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于是周围响起赞美声：“真是一对璧人！”

　　进行到这里，怀密特家精心筹备的花园派对，也就差不多结束了，客人们看完热闹，心满意足，纷纷起身告辞。蒂娜夫人领着巫师离去，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消失在西里的视线里。

　　大橡树下，除了他俩，已经没有人了。苏静庭端着高脚杯，沉稳自若地靠在桌沿。分开时间不长，他头发剪短了些，更显干净利落，气人的时候行动自如，看起来伤势都已痊愈。

　　西里把骨节捏得喀喀作响：“算账的时候到了。”

　　苏静庭抿了一口酒，瞟他一眼：“不过是个谎言，你这么在意做什么？”

　　西里松开拳头，微微一愣。虽然不想承认，但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酸涩。

　　酸涩的滋味没停留多久，苏静庭接着道：“还是？你希望那是真的？”

　　西里抬起头，愤然道：“苏静庭，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静庭歪头笑了一下：“我想做什么？西里，你闯进我房间的密室，翻看我的画册，凭什么以为自己还能置身事外？”

　　西里不打算跟他绕弯子：“你是不是喜欢我？喜欢你就直说！”

　　苏静庭一哂：“我喜欢你。原来你知道啊。”

　　如果没听错的话，这句话应该是表白，可是为什么听起来像是挑衅？在北区的时候，西里身在牢笼，不得不收起爪子，装出一副乖顺的样子，现在他是自由的西里了，苏静庭凭什么还这么强势，这么不讲道理？

　　想到这里，西里气不打一处来，心想，枉我还想着去北区找你。

　　眼见四下里无人，西里抱着手臂，像一匹骄傲不逊的小马，还击道：“说什么来这里找我，其实为的是秘密……”

　　武器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苏静庭脸色一变，连忙解释道：“不是，我就是为你而来的，只为你，只有你。”他撂下酒杯，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听他这么说，西里心里的那股邪火，总算消了，心底仿佛有甘霖降下，神清气爽。

　　苏静庭见他不说话，又问：“你呢？西里，你有没有想起过我？”

　　西里对他撒过许多谎，但此时诚恳道：“有的，长官，我很想你。”

　　苏静庭眼中露出一丝笑意，拉过西里的手，往林荫深处去。这里枝叶繁密，鸟鸣阵阵，他们并肩携手走在小径上，时不时对视一眼，苏静庭牵住西里的手不放，西里任他牵着。

　　西里初识情爱滋味，满心以为要发生点什么，然而他跟着苏静庭，穿过草叶，越过清泉，什么也没发生。越过这段小径，怀密特家的住宅就在眼前了，这里来来往往都是人，不好再如此亲密。

　　西里悄声问：“北区没让你调查秘密武器的线索？”

　　苏静庭低声答道：“那些事，自有别人来做。我只跟着你。你要做什么？我配合你。”

　　西里微微一怔，说：“我什么也不做，我要在这里好好工作，养家糊口。”

　　苏静庭点点头，一副了然的神情，说：“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也该回去了。”

　　西里有点失望地说：“哦，好的。”

　　苏静庭看出来他有些不对劲，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西里放开他的手，一溜烟跑了。

　　虽然一向知道苏静庭为人冷静自持，但是冷静到这个程度，也不多见。西里有种美食珍馐尽在眼前，但是没吃饱的感觉。他胡思乱想着，沿着宽阔的车道，漫步到庄园出口处，弗罗伊在那里等他。

　　二人进到车里，弗罗伊手一抖，变魔术似的把裙子解下来，露出里面黑色紧身皮裤，然后从裤袋里掏出一沓纸片，交给西里。

　　西里伸手接过，那哪里是什么纸片，而是洗好的相片，每张大约巴掌大小，色彩斑斓，清晰度很高。

　　西里问：“这些是哪里来的？”

　　弗罗伊一摊手：“顺手拿的。他们家有个长长的走廊，专门展示这些相片，我随便取了几张，应该不会被发现。”

　　西里问：“照片是谁拍的？”

　　弗罗伊努努嘴：“不是一目了然吗？都是小怀密特的杰作。负责拍照的人通常不会出现在照片上。”

　　西里想起上次在枪室里发生的事，说：“小怀密特似乎有摄影的爱好。”

　　弗罗伊把玩着指甲，不满道：“他们这些有钱人，爱好很多，还舍得花钱，不像我，穷鬼一个，喜欢飙车，偷东西，搞暗杀。”

　　西里朝她笑了一笑：“你的爱好也挺不赖的！”

　　弗罗伊一踩油门，车子差点飞了出去。

　　西里把照片匆匆翻阅一遍，最后得出结论，比起风景、静物，小怀密特似乎对肖像情有独钟。他的照片里，有老怀密特，妹妹凯瑟琳，怀密特家族那些旁支亲戚，唯独没有蒂娜夫人。除此之外，还拍了朋友们的野外烧烤，酒吧聚会，泳池里的性感美女，以及商业精英的酒会。

　　弗罗伊说：“怎么样？有价值吗？”

　　西里把照片收好：“目前看来是没有。”

　　弗罗伊：“诶？我好不容易搞到手的！”

　　说话间，西里家已经到了，他感谢了好心的司机，并提出下次开慢点的请求，施施然下车了。

　　西里睡了美美的一觉，第二天，他又收到了鲜花，同时送花之人也显露出真面目，不出意外正是苏静庭。他站在门外，邀请西里一起吃早餐，西里自然不会推辞。

　　餐厅是苏静庭挑的，低调安静，氛围很好。

　　话题又转到怀密特家的事情上。西里问：“蒂娜夫人真的要让巫师给老怀密特施术吗？”

　　苏静庭点点头，说：“这件事基本上已经确定了。”

　　西里又问：“你是如何潜入怀密特家的？”

　　苏静庭说：“老怀密特治病，需要一些无法人工合成的药材，来自‘旷野’怪物。”

　　西里反应过来：“所以你提供了那些？”

　　苏静庭说：“没错。”

　　西里低声说：“你昨天说，调查秘密武器的，另有其人，不会就是罗吉尔吧？”

　　苏静庭勾起嘴角：“嗯，很聪明，一猜即中。”

　　西里搅动着牛奶，望向窗外。

　　忽然，苏静庭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露比呢？”

　　西里正沉浸在约会的美妙滋味之中，被他这么一语惊醒，有点慌张地道：“她，她跟妈妈在一起。”

　　苏静庭好像不怎么关心：“这样啊。”

　　西里只当这事过了，随意与他说起话来。

　　吃完早餐，西里又要去枪室待上一天。付完帐，出了餐厅门，西里看到马路那头有个小矮人把手举得高高的，正在跟他打招呼，绿灯一亮，小矮人的妈妈就牵着她踏过斑马线。

　　西里大惊，瞪了苏静庭一眼，算是彻底认栽。

　　露比穿了短衫、短裤和凉鞋，走起路来一摇一摆，上前一把牵住西里裤腿，埋怨道：“西里，你怎么不来看我呀？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西里说：“这个，这个……”

　　露比说：“你知道吗？我最近开始上学了！你上过学吗？”

　　西里说：“每个小孩都要上学，我也不例外。”

　　露比的妈妈一脸茫然，只说：“西里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早上好！”

　　西里苦笑道：“早上好。”

　　这时，苏静庭用那种很正派的腔调说：“您是露比妈妈？久闻不如一见。”

　　露比妈妈更疑惑了：“听您的声音，好像是给我们酒馆下订单的苏先生？”

　　苏静庭说：“没错。”

　　露比妈妈说：“原来你跟西里先生是朋友。不会是他让您照顾我们生意的吧？”

　　苏静庭点点头，说：“没错。”

　　露比妈妈说：“这怎么好意思？二位一起下次来我家里做客吧！还有之前的弗罗伊小姐。”

　　苏静庭说：“不必客气。”

　　也不知道这话是对露比妈妈说的，还是对西里说的。西里更窘迫了，恨不得在他颈侧再咬上一口。

　　露比妈妈看着西里的脸色，说：“两位先生，不打扰了，我们也正要去采购。祝你们度过愉快的一天。”然后牵着露比的小手离开了。

　　露比三步一回头：“西里，下次再见！”

　　等母女俩亲密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苏静庭才开口：“西里，还不说实话吗？”

　　西里一拳头向他招呼去：“混蛋！”

　　苏静庭闪身避开，说：“不高兴就打人吗？”

　　西里说：“你这么做，太过分了！你明明可以直接问我！”

　　苏静庭说：“直接问你，你就会说吗？”

　　西里凶巴巴地说：“不会。”

　　苏静庭捉住他的手，把他带进一旁巷道里，这才说：“你这样可就不讲理了，被欺骗的人明明是我。说说吧，为什么要骗我？”

　　西里垂下肩膀，说：“一开始，我没想那么多，只想尽早脱身。谁知道，你会把我关那么久。反正你也欺负我了，我不能也欺负欺负你吗？”

　　苏静庭静静看着他，然后把他搂进怀里，说：“那我原谅你了，你也原谅原谅我吧。”

　　西里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配合地点点头。

　　苏静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有别的事骗了我吗？”

　　还有“月蚀”的事，以及关于组织的一切，这些在他成为“月蚀”那天起，就发誓缄口不言。西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苏静庭没再说话。

　　天气有点热，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身上微微出了汗。西里挣了挣，试图将苏静庭推开。

　　苏静庭没放手，声音低低的：“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了。”

　　西里抬头：“什么？”

　　话音刚落，苏静庭就吻了下来，先是轻轻擦过他的眼皮，然后找到嘴唇的位置。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初雪一样，寂静无声，小心翼翼。

　　西里的心脏像是新鲜出膛的子弹，一下射出老远。他的手掌在苏静庭背部摸索着，隔着纤薄的布料，触到一个轻微的突起，那是之前挡下那一枪留下的痕迹。

　　西里想说点什么，但是嘴巴被占据，只能在心疼的同时继续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