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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长生 聪明人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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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的午后,西里在枪室里假装工作。
穹顶上方的虚拟天空依旧调试得恰好到处,晴空朗朗,白云悠悠。然而,偌大庄园的某一间豪华房间里,正有一场巫术正在准备进行,管家一大早就看不见人影,仆从们来来去去,准备施术要用到的物品。这一切有种说不出的荒诞和诡异。
西里拉开鹅绒窗帘,悄悄望向下方喷泉。那里站着于鸿知和她的同事,小怀密特站在他们对面。墙壁隔音太好,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双方神情动作都很激烈,像是在吵架。西里了解于鸿知,她要是狠下心来,脸色犹如千里冰封,此刻她就对她的雇主小怀密特摆出那样的表情。
他们在争什么,很简单就可以猜到。于鸿知视医学如性命,在治疗期间,怀密特家请了一个巫师过来,简直就是当众在打她的脸。这是一场信仰之间的战争!
没过多久,枪室的门被敲响。西里乐不可支地把门打开,果然是于鸿知,她站在那里,满身的冰霜还未彻底消散。
于鸿知说:“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在看我的笑话?”
西里赶紧捂住嘴,说:“你冤枉我啦!不要往我头上撒气,好吗?”
于鸿知呼出一口气,把枪室的门带上,说:“我是来跟你辞行的。明天我就出发,回北区。”
西里安排她坐下,倒了一杯冰茶,说:“你走了,老怀密特的病怎么办?”
于鸿知一脸不屑地说:“很多医生愿意留下,他们愿意受这个罪,就让他们受去吧。”
西里说:“离开这里,你会错过很多热闹。”
于鸿知摇头:“没兴趣。”
西里说:“话说,你看到苏静庭了吗?”
于鸿知说:“嗯,聊了两句。”
西里说:“你没揭穿他吧?”
“没有。他并未提醒我,不过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多说废话。”她喝了两口冰茶,忽然抬眼望向西里,“这么多人都聚集到这里,你,苏静庭,还有那个讨厌的罗吉尔,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西里打了个响指:“答对啦!果然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多说废话。现在你还想走吗?”
于鸿知说:“走。不仅如此,还要走得更早,免得有什么麻烦找上门来。”
西里对此无话可说,过了一会儿,请求道:“独善其身的于小姐,我想去老怀密特的房间,看看巫师是怎么施术的。帮帮我,可以吗?”
于鸿知同意了:“这有什么难的。”
于是,西里跟着于鸿知,去到医疗间。这里跟小型诊所一般大,各种医疗器械俱全。于鸿知帮他找了一件白大褂,让他戴上手术帽和口罩,手里捧一个托盘,用于盛放药片和注射剂,两人一起坐上电梯。
一出电梯,就看到走廊两侧围满了仆人,闷声不语,静候主人安排。于鸿知咕哝着:“在搞什么鬼名堂?”领着西里一路往老怀密特房间去。
西里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跟在于鸿知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一直走到老怀密特房门前,人这才少了些。管家老爷爷守在门前,一张脸皱得像苦瓜,西里见状,偷偷笑了两声。
管家问:“于医生,仪式就要开始了。现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于鸿知两手插在衣袋里,面无表情地说:“我带了一些怀密特先生平时吃的药片,以备不时之需。”
管家点点头,说:“虽然大概率不会用到,不过,有备无患。于小姐,请进。”
黑胡桃木大门一下敞开,就像一张漆黑的巨嘴,将他们两个人一口吞掉。于鸿知和西里一前一后,进到卧室,这里空间很大,像是古代皇帝居住的宫殿,还有几扇门通往他处。落地窗帘紧紧闭合,深色地毯柔软厚重,吸收了大量光线和声音。
于鸿知一进来就罢工了,随便找了一张沙发椅坐下,对西里说:“我没兴趣,你自己去玩吧。”
就这样,西里失去了他的同伴。他一路走一路张望,绕过一重重帘幕,一张张家具,途中遇到的仆人们都很沉稳,见他手上拿着盛有物品的托盘,都避开他。来到老怀密特床前,这里有不少人,都是怀密特家的亲朋好友,有的望着窗外,有的坐在圆凳上,还有人正在低声交谈。
西里把托盘放到桌上,随便找了个地方站着,偷偷观察房间里的一切。老怀密特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周围插着呼吸机和供氧仪,看起来情况很不好。蒂娜夫人坐在床前,脸颊贴在丈夫手掌上,嘴里轻声默念。小怀密特站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根灭掉的雪茄,脸色焦躁。
令人意外的是,苏静庭竟然也在这里,他站得很远,远在人群之外,正仰头观察床尾的油画。西里想,这个时候打招呼不太合适,而且自己穿得密不透风,他应该认不出来。于是,他调转目光,看向苏静庭注视的那张油画。
那画正对着床尾,想必老怀密特每天一睁眼,就将它收入眼底。西里判断,它应该是前人类的遗产,真真正正的无价之宝。昏暗的光线下,他注视着画上生动的线条,繁复的色彩,不知不觉有些入神。
画面正中央是一个美丽丰腴的女人,没穿衣服,正躺在床上睡觉,许多小天使盘旋在她周围。一个男人正在接近,手抱婴儿,让它吸吮女人的乳汁。
艺术不是西里的领域,他看不懂这画的内容。不过之前养露比的时候,恶补过许多神话,他垂下眼睛,从脑海中搜刮出一段故事。
传说,众神之主宙斯到处沾花惹草,他的妻子赫拉权力之神经常吃醋。宙斯与凡人生了一个孩子,名叫赫拉克勒斯,他让自己的使者赫尔墨斯趁赫拉睡着,偷偷把婴儿抱到她跟前,吸吮乳汁,想要让婴儿得到强大的神力和不朽的生命。然而,在计划实施过程中,赫拉醒了。
这幅画,应该就是讲的这么一段故事。
西里看着画上稚嫩柔软的婴儿,再看床上白首苍苍的老者,不觉摇了摇头。
长生么?
凡人想要长生不老,可那只是古老浪漫的神话。作为南区,乃至整个人类社会最富有的人,老怀密特的一生,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幸运。世界上有许多人,在贫穷之中苦苦挣扎,在无望之中心如死灰,生命如同漫长的苦役。死神终归是公平的,无论贫穷富有,无论幸与不幸,死亡的阴影无差别降临到每个人的头上。
西里正想得入神,忽然,苏静庭走到他身边。西里看都不看他,垂下睫毛,假装成一个认真负责、遵守纪律的医务工作者,谁知,下一刻,苏静庭一声不吭拉住他的手。
这都认出来了,真是好眼力。
两人都没说话,并肩站在阴影里。
这时,众人翘首以盼的巫师终于来了,天气这么暖和,她还穿着那身宽大厚重的衣服,也不嫌热,与那天不同的是,她头顶上戴了一个奇怪的装饰,一个银色金属环,恰如其分地圈住她额头,上面插着一根长长的鸟羽。
她身后跟着两个仆人,抬着一个巨大的托盘,托盘上摆着好些怪物残肢,用玻璃罩盖起,光是西里见过的,就有变异鱼的牙齿,变异麋鹿的角,以及变异蜘蛛的粘液。除了这些之外,托盘上还有一个透明玻璃瓶,里面的液体分层不均,还泛着微微的蓝色。
仪式开始了,众人的目光齐聚在巫师身上。
只见她合上眼睛,双手交叠在胸前,嘴里念起诡谲的经文。这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有种奇异的感觉,能令人沉静下来。才听了一会儿,西里眼睁睁看着小怀森特脸上的躁郁之色褪去,蒂娜夫人的眼神变得空茫。
而他自己也变得奇怪,明明什么也没做,却有种力气被掏空的感觉。他想起之前在“旷野”深处遇到过一种鸟,嘴巴尖尖,张嘴却没有声音。科学家们的解释是,这种鸟可以发出人类接收不到的音波,虽然你什么都没有听到,但是不知不觉中已经受到影响。
苏静庭牵住他的手紧了紧。西里打起精神,看向巫师,她眼睛闭着,嘴唇涂得焦黑,皮肤也是黑亮的,与室内的昏暗融为一体,像是一个没有脸的人。忽然,她睁开眼睛,举起玻璃瓶,把里面的液体通通灌进老怀密特的肚子。老怀密特意识清醒着,张开嘴,完全听从于巫师的摆布。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做完这一切之后,巫师把所有的怪物残肢倒进火盆里,点燃。室内即刻升起一股恶臭的味道,经久不散。最后,她带着仆人,退出了卧室。
到这里,仪式才算结束。
老怀密特睡着了,眼睛死死闭着,看不出好还是不好。众人出了房间,大口呼吸着,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走出老远,西里和苏静庭才放开手。西里一把将口罩和帽子都掀了,小口小口喘着气,苏静庭帮他把凌乱的额发归位,说:“装神弄鬼罢了,看与不看有什么区别?”
西里说:“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
苏静庭说:“现在感觉如何了?”
西里说:“更好奇了。”
他们没有走电梯,选择没什么人的盘旋楼梯,缓缓下行。从卧室里出来,就没有看到于鸿知了,西里只当她急着要离开,回去收拾东西了,并没有在意。
西里顺手将白大褂解开,说:“如果我到了那么一天,我会选择在地底长眠,决不强留在人间。”
苏静庭说:“如果那时候,你生活得很幸福,很快乐,根本舍不得离开呢?”
西里冲他一笑:“那就当我上面的话没说过。”
苏静庭下到最后一级,西里搭着他的手,从台阶上跳了下去。西里问:“长官,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都乔装得如此完美了!”
苏静庭说:“很简单的事情,看一眼就知道了。”
西里:“这样啊。”
二人在转角处分开,西里趁苏静庭不备,吻了一下他的唇角,然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回到了枪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