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诸灵

45、巫术 复生术，降

　　苏静庭在场，西里有些手足无措，一时之间，竟然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干脆在树根边屈膝坐下，左顾右盼，假装欣赏风景的样子，时不时探头，观察那边的情况。

　　蒂娜夫人热心地招呼道：“远道而来的客人们，都不要客气。我们怀密特庄园，逛上三天三夜也逛不完，诸位可以留在这里，放松心情，想留多久就留多久！”

　　她给“旷野”人倒了一杯干邑酒，说：“来自‘旷野’的巫师，想必您很久都没有造访过现代都市了吧？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派人带您去城里逛逛。”

　　西里注意到，她称那位“旷野”人为巫师。

　　巫师？

　　她是打算放弃现代科学，转而用玄学巫术救治老怀密特吗？

　　巫师用别扭奇怪的口音推拒道：“不必了，我对你们的文明没什么好奇。这次过来，救治完怀密特老爷，我就要回去部落。”

　　看来，西里的推测是真的。

　　只听苏静庭道：“夫人，恕我直言，您不觉得用所谓的巫术给怀密特先生治病，有些异想天开吗？”

　　不待蒂娜夫人说话，巫师不忿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们的巫术吗？”

　　苏静庭转动着酒杯：“看不起？那倒没有，我只是觉得荒谬罢了。”

　　这还真是苏静庭的风格。西里不禁为他抹了一把汗。

　　蒂娜夫人说：“苏先生，请您千万别这么说。我接受过正规教育，虽然算不上什么科学的信奉者，至少也明一点事理。我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老爷的病还是没有一点好转。在这个时候，一点点转机，对我们来说都是莫大的安慰。”

　　苏静庭说：“ 夫人，我不认同您的做法，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诸般玄妙之处，无法用科学解释。这个问题上我无权置喙。”

　　蒂娜夫人微微点头致意，又转过身来，对巫师歉然道：“巫师先生，我们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巫师抬手制止道：“没关系，夫人，我原谅世人的无知和浅薄。如果你们对我存有质疑，不如我现在就施展巫术，让你们心服口服。”

　　西里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继续探头探脑。其他客人们也注意到这里的争执，纷纷围拢过来。

　　蒂娜夫人说：“这样不会太麻烦您了吗？”

　　巫师说：“不会。就从您开始吧，蒂娜夫人。”

　　蒂娜夫人讶异道：“我吗？”

　　巫师望着四周，说：“这栋庄园，应该存续很久了吧？”

　　蒂娜夫人说：“大概有几百年的历史，我先生的曾祖父，曾祖父的曾祖父，都在这里度过了一生。”

　　巫师说：“那想必，这里飘荡着许多亡灵。”

　　苏静庭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冷笑。

　　巫师瞥他一眼：“夫人，请为我准备一张白纸，还有，我需要把灯光都关掉。”

　　蒂娜夫人吩咐下去，很快，头顶的虚拟天空都黯淡下来，路灯亮起，四周黑黢黢的，仿佛夜晚提前降临。

　　佣人取来一张白纸，交到巫师手里。巫师将纸铺在桌面上，用手指轻轻划过，然后用那种怪异的腔调，对蒂娜夫人说：“请给我一根您的头发。”

　　蒂娜夫人迟疑着，从鬓边拔下一根金发，交给巫师。

　　巫师将那发丝攥在手里，然后念起了咒语，音调呕哑，极为难听。看热闹的客人们也不说话了，都紧紧盯着巫师的一举一动。

　　花园里，除了寂静便是黑暗。西里听着怪异的念咒声，竟然有些犯困。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动巫师编织在头发上的铃铛，平白生出一丝诡异气息。

　　苏静庭端坐在那里，抱着手臂，看着眼前景象，神色极为不信任。

　　过了一会儿，念咒声停止，巫师说：“夫人，怀密特老爷的祖母，回应了您的召唤。”

　　蒂娜夫人愣住了：“那，祖母她，说了什么？”

　　巫师用两根手指将白纸拈起来：“请看。”

　　之前白森森的纸面上，慢慢浮动出一行浅淡的字迹，西里隔了一段距离，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只听蒂娜夫人念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是什么意思？”没过多久，字迹自行散去。

　　苏静庭解释说：“在我们的文化里，这句话的意思是，有时候不幸发生，未必是一件坏事。”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看起来并不那么相信。

　　巫师又说：“这是我部不外传的秘术，通灵术。”

　　蒂娜夫人试着问：“祖母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巫师说：“那就要问您自己了，夫人。亡灵会回应您心中最在意的事情。”

　　苏静庭说：“这样的小把戏，通过化学手段，照样可以实现。”

　　巫师瞥他一眼：“看来，您依旧对我心存质疑？”

　　苏静庭不发一言。

　　巫师说：“既然如此，我就让你们看看，我部引以为傲的复生术。”

　　话音刚落，周围一片哗然。

　　复生术，一听就很能唬人。西里对巫师的看法，在装神弄鬼的骗子和“旷野”奇人之间摇摆不定。

　　巫师问：“夫人，庄园里有宠物吗？垂垂老矣，即将入土的那种。”

　　蒂娜夫人点头：“有的。”过了一会儿，佣人牵来一只大型金毛犬。

　　蒂娜夫人抚摸着狗狗的毛，说：“这是哈尼，陪伴了我丈夫很多年，有些老了，牙口都不太好了。”

　　西里抬首望去，那狗乖顺地享受着夫人的抚摸，但是很明显精神不太好，不喜欢动弹，毛发也失去光泽。

　　巫师站起身来，抚过那狗的身体，口里又念起咒语来。

　　看来念咒还得持续一段时间，众人围成一团，翘首以盼。

　　就在这当口，弗罗伊过来了。她走到西里身侧，说：“坐在那儿的人，不是苏静庭吗？怎么，你不去打个招呼？”

　　西里长叹一口气。

　　弗罗伊说：“我听人说，那‘旷野’人在施展什么通灵术？真的假的。”

　　西里施施然道：“科学和巫术都能解释，看你愿意相信哪一方了。”

　　弗罗伊说：“先不急着下结论，看看热闹再说。”说着，扔下西里，凑到人群最前方去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念咒声终于停下了。那狗耐不住性子，一下从蒂娜夫人膝下窜了出去，先是咬住一位客人的裙角不肯松口，然后绕着路灯转来转去，牵着狗绳的佣人都要招架不住。

　　巫师自得地看向苏静庭：“怎么样？苏先生，现在眼见为实，你不得不相信了吧？”

　　苏静庭脊背笔直，坐在那里：“据我所知，某些医药成分，可以让生物在短期内焕发生机。”

　　巫师朝着蒂娜夫人道：“夫人，我看，我也不必证明自己了。你让这个质疑我的人，拿出证据吧。”

　　蒂娜夫人望着生机勃勃的金毛犬，一脸惊喜之色，转过头说：“两位先生，何必互相为难？”她举起高脚杯，对着所有人说，“喝完这杯酒，就把这事忘了吧！大家，干杯！”

　　众人嬉笑连连，举起酒杯，回应了夫人，与此同时，穹顶上的虚拟天空亮了起来，一切恢复到最初的样子。

　　西里在地上坐得腿都酸了，拍怕手，站了起来。就在这时，他听到巫师说：“不如这样吧，苏先生，我专门为你施展一场读心术，怎么样？”

　　苏静庭撩起眼皮：“读心术？”

　　巫师说：“没错。顾名思义，读心术，能阅读你内心的所思所想。前提是，我需要知道你的某些信息。怎么样，苏先生，愿意配合吗？”

　　苏静庭说：“乐意之至。”

　　巫师说：“你的全名。”

　　“苏竟。”苏静庭说。

　　西里脚下差点一歪。想来也是，他是北区的高级军官，进到南区是要被重点看管的，不能使用真实姓名，也不能使用真实身份，只能偷偷潜入。

　　巫师又问：“你的生日？”

　　苏静庭说：“新历589年，12月17日。”

　　这就更离谱了，西里看过他的工作证，这根本不是他真实的生日。错误的姓名，错误的日期，还能得到正确的答案吗？

　　巫师双手合十，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

　　苏静庭问：“你笑什么？”

　　巫师说：“我已经猜到你在想什么了。不过，如何判断对错？”

　　蒂娜夫人出主意：“不如让苏先生把它写下来。”

　　苏静庭说：“不必如此，如果你真能猜中，我绝不会否认。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蒂娜夫人爽利道：“苏先生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巫师您放心！”

　　巫师说：“好，读心术告诉我，你在找一个人，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

　　听到他的话，苏静庭微微一怔。

　　蒂娜夫人即刻道：“苏先生，我发誓，这事我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巫师笑了：“看来我的巫术又起效了。蒂娜夫人，苏先生到底说过什么，不如坦然告诉大家，也好为我证实巫术的效力。”

　　蒂娜夫人看向苏静庭，讷讷道：“这个……”

　　苏静庭说：“说吧，我不介意。”他坦坦荡荡坐在那里，接受众人的打量。

　　蒂娜夫人说：“苏先生和老爷谈话的时候，我在一旁喝茶，老爷问他来南区做什么，苏先生说，他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他的妻子。老爷又问，需不需要怀密特家族协助，苏先生拒绝了，说他已经找到了。事情就是这样。”

　　树下，西里耸起肩膀，又慢慢沉了下去。

　　巫师说：“光明磊落的苏先生，我说中你的心事了吗？”

　　苏静庭低头不答。

　　巫师说：“如果你还不死心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你要找的人，就在这里。他已经来了。”

　　苏静庭摇摇头，无奈地看向大树之后，西里所在的方向。客人们随着他的目光，往那里看去。

　　西里摸摸鼻子，先是在树干后露出一点脑袋，然后把心一横，脚步轻快地从树后迈了出来。他悠然走到苏静庭身边，然后垂下头，恶狠狠道：“我跟你没关系，不要乱攀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