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五年的前任回来了》渡钦

8、输 程

　　程驰到的时候，小组赛第一轮已经开打了。

　　他背着旧球包从侧门溜进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表情很淡定。

　　“怎么不接电话？”杨一超把赛程表塞给他。

　　“手机静音了。”程驰低头看表，眉头微微皱起，“团体赛？我打第一主力？”

　　“对，这边只有团体赛。”杨一超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林昭，他回过头继续说，“你不打主力，谁打主力。”

　　程驰没再说什么，把包放下，掏出拍子。

　　胶皮是新的，他昨天晚上刚换的，红色那面，反手位。

　　那边吆喝着该谁谁谁上场了，杨一超看了一眼对应的台位，拍了拍程驰肩膀，“走吧，到我们了。”

　　第一场对的是个年轻教练，右手横板，两面反胶，打法中规中矩。

　　程驰右手持拍，回球软绵绵的，落点倒是刁，但速度慢，旋转弱。

　　对方越打越凶，正手连续拉冲，程驰被逼到远台，勉强放了个高球，对方一板扣死。

　　9:11，程驰先丢一局。

　　杨一超在挡板外面攥着矿泉水瓶，看着程驰那不稳定的发挥，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旁边队友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就是你说的王者？这水平……我让他一手一脚他都赢不了我。”

　　杨一超没回头，眼睛盯着球台，“看着就行。”

　　第二局程驰还是右手，但落点开始变了。

　　他不跟对方拼力量，每一板都往两个大角送，对方跑动中失误增多。

　　11:9，程驰扳回一局。

　　第三局打到10平，程驰发了个不转短球，对方挑打，程驰反手轻轻一挡，球擦网落在对方台面，弹了两下。

　　12:10。

　　磕磕绊绊，赢了。

　　程驰回到休息区，拿毛巾擦汗。

　　队友递过一瓶水，表情复杂，“程哥，你……当年打比赛，对手都是儿童组吧。”

　　程驰半开玩笑，“幼儿组。”

　　他拧开瓶盖，将左手藏在毛巾下面，掌心的疤被汗浸得有些发痒。

　　小组赛一共三场，程驰都是右手，两胜一负，小组第二出线。

　　输的那场是对面小组最弱的选手，程驰像是故意放水，2:3输的。

　　队友脸色不太好看，但杨一超压着，没人敢当面说什么。

　　16进8，对手是另一组的头名，实力明显强了一截。

　　程驰还是右手，第一局被打了个4:11。

　　队友在场边坐不住了，站起来喊，“程驰！你反手呢？用反手啊！”

　　程驰像是没听见。

　　第二局他开始加旋转，右手拉出的弧圈球弧线低平，落台后下扎，对方连续拉空。

　　11:8。

　　第三局对方调整战术，专压程驰反手位，程驰右手反手位是弱点，被连追五分。

　　他叫了暂停，回来之后换了发球，正手位逆旋转，对方接发球冒高，程驰侧身一板爆冲。

　　11:9。

　　第四局程驰体力下降，右手拉球质量下滑，8:11丢了。

　　决胜局打到9平，程驰发球，对方摆短，程驰上步挑打，球擦边。

　　10:9。

　　再发一球，对方拧拉，程驰反手位右手挡了一板，球回到对方中路，对方侧身正手拉漏。

　　11:9。赢了。

　　程驰撑着球台喘气，右手微微发抖。

　　队友冲上来拍他肩膀，“你这……情况忽上忽下的，靠不靠谱啊？”

　　程驰笑了笑，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护腕下面，那道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VIP看台上，林昭坐得很直。

　　他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参赛人员名单，目光停留在“程驰”这个名字上。

　　下属见林昭一直盯着这个名字看，主动开口，“林总，这人名字很陌生，以前没在教练圈听过。应该第一次参赛，一开始看他是一单，还以为水平多高，刚才看了几场，也就那样。”

　　林昭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将目光落在球场上。

　　程驰刚好下场，正拿着毛巾擦汗，动作很慢，跟当年那个爱干净的男孩一样 。

　　擦完汗，程驰坐在挡板外围休息，左手垂在身侧，毛巾遮住了掌心。

　　林昭没接话。

　　“放心吧林总，看目前赛程，今年冠军肯定还是炸天球馆。沙柯那边一路横扫，到现在一局没丢，这个程驰……”下属摇了摇头，“走不远的。”

　　林昭把名单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沙柯那边，下一轮对谁？”

　　“对睿兴。”

　　程驰他们球馆。

　　林昭眼底沉静几分，半晌才开口，“知道了。”

　　他站起身，西装下摆扫过茶几边缘。

　　走到看台栏杆边时，他停了一下，低头看向球台旁边的程驰。

　　程驰正蹲在地上系鞋带，能看出来他比五年前瘦了许多，后颈骨头突出明显。

　　林昭看了三秒，转身走了。

　　杨一超从洗手间回来，正好看见林昭离开的背影。

　　他愣了一下，又转头看到正在看赛程表的程驰。

　　心里有点庆幸，程驰没有回头看到林昭。

　　四分之一决赛的赛程表贴在公告栏上，程驰站在前面看了很久。

　　杨一超从旁边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炸天球馆。”程驰轻声念出对手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念天气预报。

　　杨一超没接话，他知道程驰在想什么。

　　炸天的一单是沙柯，那个从小组赛到现在一局没丢的天才。

　　更重要的是，沙柯背后的赞助商，是林昭的公司。

　　“这局你打第一主力。”程驰把赛程表放下，郑重其事地说。

　　“你疯了？”杨一超皱眉，“你知道我技术不如你，小组赛你要是用左手，早就赢了。我打一单，对沙柯，不是送分吗？”

　　程驰没回答，背着球包往休息区走。

　　杨一超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劝，程驰始终没松口。

　　可等程驰去洗手间回来，发现杨一超已经把出场名单交上去了。

　　第一主力那一栏，赫然写着程驰的名字。

　　程驰盯着名单看了两秒，转头看杨一超。

　　杨一超摊手，“别看我，我手滑。”

　　程驰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拍子从包里拿出来，胶皮边缘有一小块翘起，他用拇指按了按，没按平。

　　客队，程驰第二个上场。

　　第一场，杨一超对沙柯。

　　杨一超拼得很凶，正手连续侧身，但沙柯的防守像一堵墙，怎么打都打不穿。

　　三局下来，杨一超只拿了十五分。

　　0:3。

　　杨一超下场的时候脸色铁青，把拍子往包里一摔，坐在程驰旁边喘粗气。

　　“看你的了。”他说。

　　程驰没说话，准备上场。

　　这局他对的是对面第二主力，依旧老样子，磕磕绊绊3:2险胜。

　　队友小陈这局输了，输得很可惜，对面给了几个擦边球，实在不好接。

　　这下压力给到了程驰，他对沙柯，如果输了，睿兴直接淘汰。

　　上场前，杨一超拍了拍程驰肩膀，“加油！”

　　程驰在挡板外面整理拍子。

　　他抬头的时，看到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走到沙柯身边，弯腰说了几句话。

　　是林昭的助理。

　　那个人程驰认识，在老宅的时候，他给林昭送过文件。

　　助理说完话，直起身，朝程驰这边看了一眼。

　　沙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轻，但轻蔑的意思毫不掩饰。

　　程驰顺着助理的目光往看台上看。

　　VIP看台第三排，林昭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他坐得很直，目光落在球台上，落在沙柯身上。

　　程驰看了他三秒。

　　林昭没有回头。

　　程驰垂下眼，把拍子换到右手，握紧。

　　这场比赛打得异常艰难。

　　沙柯像是换了个人，每一个球都往程驰最难受的位置送。

　　程驰右手反手位是弱点，沙柯就盯着那里打，连续压反手，突然变正手大角，程驰跑动中回球质量下降，沙柯一板扣死。

　　第一局4:11。

　　程驰输掉一局。

　　第二局程驰调整了站位，试图用正手保护反手位，但沙柯的球路太刁，落点忽长忽短，旋转忽强忽弱。

　　程驰好几次判断失误，球从拍边飞出去。

　　6:11。

　　程驰勉强混个及格。

　　从比分看，程驰跟沙柯确实有很大的水平差距。

　　中场休息，杨一超把矿泉水瓶递过来，脸色很难看。

　　“怎么回事？”他压着声音，“你什么水平我不知道？怎么发挥这么不稳定？”

　　程驰没说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你为什么不换左手？”杨一超的声音更低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程驰转头看了一眼看台。

　　林昭还坐在那里，但目光不在球台上。

　　他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神情淡漠，好像这场比赛的胜负跟他没什么关系。

　　沙柯站在对面喝水，助理又走过去，递了条毛巾，还说了句什么。

　　沙柯笑了，笑得很放松。

　　程驰垂眸，把水瓶放下。

　　“没事。”他说。

　　第三局程驰还是右手，但状态更差。

　　沙柯越打越顺，正手拉冲的球像炮弹一样砸在程驰的台面上，程驰退到远台放高球，沙柯一板扣死，10:4。

　　沙柯拿到局点。

　　程驰发球，沙柯拧拉，程驰反手挡了一板，球擦网出界。

　　4:11。

　　大比分0:3落后。

　　杨一超在场边坐不住了，站起来喊，“程驰！你清醒一点！”

　　程驰撑着球台，右手掌心全是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

　　第四局开始后，程驰依旧右手，不出意外，基本上沙柯碾压着打。

　　比分到6:9程驰落后的时候，杨一超忍不住叫了暂停。

　　他把程驰拉到挡板后面，两只手死死攥着程驰的肩膀，晃了一下。

　　“再这么打下去就输了。”杨一超的声音在发抖，“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这个冠军，对老赵，对我，对整个球馆都很重要。程驰，你清醒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