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五年的前任回来了》渡钦

7、C 她

　　她盯着程韵看了几秒，又转头瞪了林衍一眼，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语气冷得像结了冰，“我早就说过，林家的儿媳妇，必须知书达理，淑婉大方，这是林家的规矩。”

　　“那不是林家媳妇。”一个声音从长桌另一侧传过来。

　　所有人都转头去看。

　　林昭靠在椅背上，餐巾叠好了放在手边，筷子也搁得整整齐齐。

　　他看着沈艳秋，表情没什么起伏，语气淡淡的，“那是林家女儿，您既然这么喜欢知书达理、淑婉大方，不如自己去生一个。”

　　“混账！”沈艳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杯盏都跟着跳了一下。“林昭！你说的什么话！”

　　林昭没再回应。

　　他低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从容，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沈艳秋的呼吸急促起来，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程韵嘴角带笑，林衍低头吃菜，程驰面无表情，林昭垂着眼喝茶。

　　她忽然发现满桌人没有一个站在她这边。

　　她端起茶盏又放下，压了压气，又想到另一件事。

　　她把目光转向林昭，语气从刚才的愠怒变成了某种刻意放缓的、带着长辈威严的腔调，“眼看你小叔都结婚了，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别人家这个年纪孩子都有了。”

　　程驰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夹菜。

　　林昭的目光从沈艳秋身上收回来，扫了程驰一眼。

　　那个目光很快，像蜻蜓点水，程驰没有看到。

　　接着林昭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起身。

　　他动作很轻，椅子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我的事，我自有打算。”

　　他看着沈艳秋，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就不劳奶奶操心了。”

　　说完他朝桌上其他人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致意，然后转身离开了餐厅。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被木门合上的声音截断了。

　　桌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沈艳秋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一口接一口地喝，不说话。

　　程韵和林衍对视了一眼，都没再开口。

　　旁边那两个旁支和年轻女孩也识趣地低头吃饭。

　　程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将碗中最后一口饭吃完，也放下筷子，没了胃口。

　　林昭离席后，饭桌上气氛凝滞。

　　沈艳秋连喝几口茶，压下火气，终于发话让众人散了。

　　程驰起身，正要和程韵一道离开。

　　沈艳秋忽然开口，“林衍，你和程韵先留一下。”

　　程驰脚步一顿，几乎是本能地退了回来，站到程韵身侧。

　　程韵侧头看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低声说，“没事，你先走。”

　　程驰皱眉，“我等你一起。”

　　程韵微微扬唇，“不用，我又不是任谁都能欺负的，放心吧。”

　　她朝程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放心走。

　　程驰犹豫片刻，最终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程驰穿过林宅长长的回廊，走到门口。

　　郊区空旷的夜色，路灯隔得很远，昏黄的光晕被风吹得摇晃。

　　他摸出手机想叫车，屏幕上信号只有一格，转了两圈就断了。

　　·程驰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前方漫长的柏油路，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准备走一段。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灯没开，引擎也熄着，安静得像一块融入夜色的石头。

　　走近了两步，他才看清，车窗半降，一点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林昭靠在驾驶座里，侧脸被那一点火光映出冷硬的轮廓。

　　他正举着手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目光望着远处黑夜，像是根本没察觉程驰出来。

　　程驰脚步顿了一下，犹豫了两秒，低头继续看手机。

　　信号还是一格，网约车界面转了半天，弹出一行字：附近无可用车辆。

　　他攥着手机，指尖被夜风吹得发凉。

　　抬头看了看那条通往大路的长坡，心想算了，只能走着出去了。

　　刚抬步，身后传来引擎发动的低响。

　　黑色轿车缓缓滑过来，停在他身侧。

　　车窗仍然半开，林昭没有看他，只是伸手把副驾驶的门从里面推开，留了一条缝。

　　暖黄的内饰灯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程驰脚边。

　　程驰站在夜风里，看着那条门缝，沉默了很久。

　　“不用了，我再等等。”他低声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昭偏头看了过来。

　　昏黄的路灯光落进车里，程驰的目光下意识迎上去，林昭的眼睛很暗，瞳仁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隐忍，又被压得很深。

　　程驰在这双眼睛里看见的，是自己模糊的倒影，碎成一片冷光。

　　· “上来。”林昭说。

　　语气不重，但那个眼神让程驰明白，这不是一个可以拒绝的邀请。

　　程驰没再拒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暖气开着，和外面的冷风判若两个世界。

　　真皮座椅散发出淡淡的皮革味，混着林昭身上清冷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和落叶声。

　　安静得有些过分。

　　林昭把手机随手扔进中央扶手箱，单手打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上郊道。

　　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光影在林昭脸上交替明灭。

　　·程驰坐了一会儿，觉得气氛沉闷得有些难受。

　　他犹豫了一下，随口找了个话题，“我以为你走了。”

　　林昭没说话，静静的望着前方，转动着方向盘。

　　气氛有点尴尬，程驰拉住胸前的安全带，又问了一句，“你是在等我吗？”

　　话音一落，程驰就觉得自己脑子缺筋了。

　　他微微偏头去看林昭脸色，表情很暗，像深夜的海面，看不出情绪，却让人莫名发冷。

　　“你觉得自己还值这个待遇？”林昭声音淡淡的，甚至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凉意。

　　程驰感觉自己是一脚踢在钢板上，又痛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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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一超分给了程驰几个学生，都是刚开始学的5岁6岁的小孩。

　　几天相处下来，孩子们渐渐跟程驰熟络了，也开始对程驰吹捧起来了。

　　程驰站在球台一侧，右手握拍，微微躬身，给对面的小队员喂球。

　　球稳稳地落在对方正手位，不转，不高，点很准。

　　“程教练，你控球好厉害，我要打多久才能像你一样？”小队员擦汗时问。

　　程驰只是笑，“先练好基本功。”

　　杨一超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程驰喂完最后一筐球，直起身，带着球拍走过来。

　　“你这黄金左手，怎么天天用右手陪练？”杨一超递过一瓶水。

　　程驰拧开瓶盖，打球时掌心出了一层薄汗，抓瓶子有点滑。

　　他喝水时，左手掌微微蜷曲，旁边的人只能看到手背位置。

　　喝完水，程驰舔了一下嘴唇水珠，开口道，“给这群孩子陪练，右手绰绰有余。”

　　杨一超没多想，话锋一转，“过两天有个教练员职业联赛，奖金特别高，参不参加？”

　　“不了。”

　　“主办方挺豪横，不光奖金高，还能评‘绝佳球馆’。”杨一超顿了顿，“老赵以前总念叨，有朝一日一定要拿这个奖。”

　　程驰正往包里收球拍，手停了一下，“这么些年了，你们还没拿到？”

　　“你以前打的是运动员赛，教练赛你很少打。”杨一超靠着球台，“你走之后，教练圈出了个新人物，叫沙柯。这人……怎么说呢，绝逼嚣张。见圈内无人赢他，更不把同行放在眼里。听说是从健将退下来的，技术牛得很，几乎横着走。”

　　程驰点点头，把包拉好，“你都打不过，我肯定也打不过。”

　　“放屁。”杨一超难得爆粗，“你那记反手C型大弧圈拧拉，至今没人能破。”

　　程驰没接话，拎着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杨一超在身后说，“老赵走了，心梗。本来身体那么好，说没就没了。他生前最想要的就是个名头。”

　　程驰站住了。

　　球馆顶灯在他头顶嗡嗡响，光影落在他左手那道疤上，像一条被拉长的叹息。

　　晚上程驰刚洗完澡，床上手机亮了一下。

　　是杨一超发来一段视频，画质不算清晰，是当年在老赵手底下训练的画面。

　　老赵站在球台边，胖乎乎的身子裹在旧运动服里，正大声喊，“程驰！反手再压不住，你就给我跑二十圈！”

　　视频里程驰的反手拧拉划出一道夸张的弧线，球落在对方球台后，弹起时已经拐向外角。

　　老赵拍着大腿，指着程驰笑，“对！就是这样！记住这个手感！”

　　视频下面跟着杨一超一句话，“你可是老赵最得意的学生。”

　　程驰把视频看了三遍，然后关掉手机，坐在床边对着年久的墙壁发呆。

　　半晌，他拿起手机，给杨一超回了一句，“报名吧。”

　　比赛那天，杨一超在场馆门口等了二十分钟，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程驰的信息只有四个字，“堵车，快了。”

　　开幕仪式已经结束，人群从主舞台散开，涌向各个球台。

　　杨一超远远看见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被一群人簇拥着从VIP通道离开。

　　他也着实没想到，这场比赛的主办方是林昭。

　　他指尖敲击着手机屏幕，本想把这件事告诉程驰。

　　临发出去时，又犹豫了一下，最后把屏幕中未发出的字，一个一个又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