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五年的前任回来了》渡钦

47、暖 程

　　程妈妈继续将药油倒在手心里搓热，声音无奈，“一开始是心疼的，但架不住他天天青一块紫一块的，后来我也就习惯了。”

　　林昭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就落在程妈妈那被碎发挡住的侧脸上。

　　客厅的灯光有点偏黄，给程妈妈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透过程妈妈的身影，林昭好像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

　　他将脸别过去，目光穿过阳台窗户，看向漆黑的夜晚，那双深沉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你过年不回家，父母一定也想你吧。”程妈妈突然出声问。

　　林昭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我爸爸去世了。”

　　程妈妈手上动作一顿，正准备开口安慰。

　　就听到头顶上方林昭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妈也死了。”

　　这回换成程妈妈沉默了。

　　她的手顿了一下，药油在掌心搓热的温度还在。

　　她没急着接话，只是把林昭的脚往自己膝盖上又拢了拢，拇指沿着脚踝外侧的筋络慢慢推上去。

　　“那……过年就搁阿姨这儿过。”程妈妈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多炒个菜，“正好程韵这几年都不回家，你来了还热闹些。”

　　林昭没应声，脚趾微微蜷了一下。

　　程妈妈余光瞥见他攥着沙发垫子的手指松了松，心里就有数了。

　　这孩子不爱叫人可怜，跟程驰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性子不一样。

　　大概是因为家庭的关系，他对别人的关心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林昭回到房间的时候，程迟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的掀开被子，平躺在床上，隔着夜色，偏头去看程迟的睡颜。

　　大概是回到了家，程迟睡得格外踏实，手指弯曲挡住半边脸，呼吸平稳绵长。

　　林昭就这样，盯着他看了好久。

　　脚踝处还残留着药酒的余温，一直顺延到胸膛那个位置，也是热热的。

　　林昭伸出无名指，试探着勾了勾程迟的手指。

　　程迟没有反应，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动。

　　林昭弯起唇角，将自己的无名指和程迟的无名指勾在一起。

　　林昭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程驰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半边脸趴在枕头上，铃声吵得，眉头不自觉皱起。

　　他先睁开眼，看到的是林昭平静又安稳的睡颜。

　　手在枕头下面摸了一阵，拿到手机后第一反应是先把声音关掉。

　　他又看了一眼林昭，林昭好像没有被吵醒，睡得还很深沉。

　　打电话的是杨一超，他大概知道程驰回来了，想约程驰一块出去聚一聚。

　　程驰按断了电话，给杨一超发了条信息，“在哪？”

　　杨一超，“老地方，你什么时候来？”

　　程驰偏头看了一眼林昭，给杨一超回道，“这会不太方便，等会看看吧。”

　　杨一超，“行，那我在这等你。”

　　给杨一超回完消息，程驰扔下手机，撩开被子，缩手缩脚的下了床。

　　他轻轻的拧开门把手，回头看了一眼林昭，确认林昭还在睡后，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走廊里，飘着一股熟悉的饭菜清香味。

　　程驰走到厨房，往里探了探头，看见程妈妈正在熬粥。

　　看到程驰醒了，程妈妈洗了洗手，问，“小昭还在睡？”

　　程驰点了点头，看到桌子上摆着油条，伸手想去拿。

　　程妈妈一把拍开他的手，“去洗手。”

　　程驰揉了揉手背，“你对你亲儿子也太狠了。”

　　“还有更狠的呢，你要不要试试？”

　　“算了算了，好男不跟女斗。”说着程驰转过身，“我去叫林昭吃饭。”

　　“哎，别喊他。”程妈妈叫住程驰，“让他多睡会儿。”

　　听到程妈妈语气不对劲，程驰回过头问，“他怎么了？”

　　“昨晚挺晚才睡的，也不知道用完药油之后，脚踝还疼不疼。”程妈妈说。

　　“啊？”程驰愣了一下，问程妈妈，“他的伤疼了？”

　　程妈妈看着他，一副“你说呢”的样子。

　　程驰表情微妙了数秒，然后开口道，“我不知道。”

　　程妈妈将粥盛进碗里，嘴里念叨着，“你没心没肺，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能知道？”

　　程驰蹭了蹭鼻子。这话说的，他有点儿冤枉。

　　昨天他没睡得那么死，林昭走了好久，他才睡着的。

　　正说着，房间的门响了，林昭从房间慢慢走了出来。

　　程妈妈把碗端上餐桌，看到林昭后，问他，“怎么没多睡一会？”

　　林昭先给程妈妈打了招呼，然后才回道，“醒了就再睡不着了。”

　　他走过来，问“我能做些什么？”

　　程妈妈将油条摆出来，“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坐那儿就行。”

　　早餐很简单，就是清粥配青菜，外加几根油条。

　　程驰几口将粥喝完，抬头对程妈妈说，“妈，我一会儿要出去，你帮我照顾一下林昭。”

　　程妈妈停下筷子，“好不容易回来了，出去干嘛？”

　　“杨一超。”程驰放下碗，抿了一下唇边的粥渍，“他喊我去打球。”

　　程爸爸冷“哼”一声，“搞得这么积极，还以为你球打的多好，最后比赛连个冠军都拿不到。”

　　这话怼得程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特别是旁边还坐着林昭。

　　这个冠军为什么没有拿到，林昭和程驰两人心知肚明。

　　程驰低头喝粥，不再说话。

　　直到吃完早餐。

　　程驰背上球包，穿上羽绒服，对厨房的程妈妈招呼一声，“妈，我走了。”

　　没等程妈妈回话，林昭先从房间里出来。

　　他跟程驰一样，装备整齐，就差一件羽绒服，“我跟你一起去。”

　　程驰站在门口，看着林昭一瘸一拐的样子，“不是，我去见朋友，你跟着干嘛？”

　　“不是说好了你要照顾我？”

　　林昭朝着程驰走过来。

　　从玄关取下羽绒服递给程驰，又拿下来自己的，“走吧，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程驰接过衣服，犹豫着要不要带着林昭。

　　程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先等一下。”

　　说着，程妈妈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先把汤喝了再去。”

　　“什么汤。”程驰伸手去接。

　　程妈妈方向一变，把碗递向了林昭，“骨头汤，我刚熬好的，喝完再出去。”

　　林昭接过碗，“谢谢阿姨。”

　　程驰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问程妈妈，“我的呢？”

　　“你没有。”程妈妈催促着林昭赶紧喝，“今天去早市，那棒骨就剩一块了，总共就熬了这么一碗。先让林昭喝，你要是想喝，等明天让你爸早点去早市，多买点棒骨，妈再给你熬。”

　　“不是。”程驰强调，“我才是你亲儿子。”

　　“我知道。”程妈妈语气很淡定。

　　“知道就完了？”程驰不可置信地问。

　　“完了完了，小昭，赶紧喝完。”程妈妈的注意力压根就没在程驰身上，她看着林昭喝完热汤，然后接过碗，对林昭嘱咐着，“行了，喝完这碗热汤出去，也就不怕冻着了。”

　　然后她还不放心。

　　看了一眼林昭的脚踝说，“你这穿的太薄了，脚受伤了，万一受了凉，就得落下病根。”

　　她让程池和林昭等一会再出去，转身回房间翻箱倒柜，再出来的时候，她拿了一个真皮绑腿。

　　“戴上这个再出去，这个抗风。”

　　林昭扶着鞋柜的手指，微微蜷曲，“不用，阿姨，我……”

　　“什么不用？你是不知道落下病根的厉害。”说着，程妈妈把绑腿递给程池，“小昭腿不方便，你帮他戴上。”

　　“我？”程驰手里拿着绑腿，看了看林昭，又看了看程妈妈。

　　“还愣着干什么？”程妈妈搬过小凳子让林昭坐下，“现在是关键时期，这脚踝一定要保护好，要是落下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程妈妈不由林昭说什么，就按着他坐在了凳子上。

　　程迟拿着绑腿，认命的蹲了下去。

　　“家里实在没有太合适的东西，就先拿这个凑合一下吧。”程妈妈站在在一边，监督着程迟绑好后，“这样就行了，可以放心的出去了。”

　　临走前程妈妈还是忍不住嘱咐道，“别在外面玩太长时间，小昭的脚受不住。”

　　“知道啦。”程迟应了一声，带着林昭把门关上了。

　　来到楼下，程迟推出自己许久不骑的小电驴。

　　他拿纸巾擦了擦，皮座上的灰尘，然后先抬腿跨上去，接着拍了拍后座，对旁边的林昭说，“来，坐上去试试。”

　　林昭站在旁边打量着这个小电驴，眼神里带着一丝新奇。

　　“怎么？”见林昭愣着不动，程迟问，“没坐过这玩意儿？这可是我的宝座，骑着它别有一番风味。”

　　“那我倒要试试。”说着林昭也抬腿跨过座椅，坐在了程迟后面。

　　车子的座位设计是前低后高，林昭坐上去后，身体不由自主地贴向程迟的后背。

　　程迟整个人僵了一下，接着腿一软，车子差点倒下去。

　　还好他及时反应过来，用力撑住。

　　但刚才倾斜那一下，还是让林昭发现了异常。

　　“怎么了？”林昭问。

　　程迟握紧刹车，抿了抿嘴唇说，“没事，你扶好了，我要启动了。”

　　“嗯。”

　　程迟松开刹车，转动车把，车子慢慢启动，朝着大门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