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庶女当不了家》鱼木晨龙

53、钱氏再次试探世杰 芙蓉心里透

　　芙蓉心里透亮，钱氏将她抬为妾室，看似抬举，实则更是拿捏。正因她是钱氏一手提拔，无根无凭、全系主母恩典，这辈子都只能是钱氏的人，永远无法挣脱桎梏，更无半分僭越的可能。唯有牢牢顺着钱氏的心意，低调蛰伏，才能安稳度日，静待身孕。

　　自那日后，芙蓉彻底收了所有心绪，褪去往日锋芒，将所有心思尽数藏于沉静温顺之下。

　　春末夏初，那日侯爷休沐，来到老太太院里。老太太正在晒着太阳，侯爷走过来，“母亲！”侯爷一向对老太太敬重。

　　老太太睁开眼，瞧着自己儿子来，还比较意外。“晏儿，今日怎么得空来为娘这里？”

　　侯爷毕恭毕敬地说着：“儿子今日休沐在家，也是好久没和母亲谈心了。特意过来，没打扰到您吧！”

　　老太太人精似得，看着他的样子，自知是有事情的。柳嬷嬷扶着老太太起身，走进了屋子，侯爷跟在身后。等老太太坐下，问着：“晏儿是有事情要跟老身讲？”

　　侯爷也坐下，“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

　　“眼下，儿子的确是有一件事情要跟您商议，就是关系侯府袭爵之人。”

　　老太太问着：“你也是觉着世仁不能担此重任吗？”

　　侯爷语气沉重了些，“儿子知道世仁他喜欢闯祸，不学无术。按照目前的情况，的确是很难担此重任。可是除了世仁，我们还能托付给谁呢？”

　　“真是可惜了世杰了，不然……”老太太欲言又止。

　　侯爷何尝不觉得可惜呢，他长叹一声。“是可惜了。”

　　老太太又说了，“我瞧着世杰的情况似乎比前些年要好上一些，是不是未来可以完全恢复到正常人的情况。哪怕到时候，就可以担此重任。”

　　“此事可早做打算，但也不是太急。”

　　有人将侯爷和老太太的对话跟钱氏交代的一清二楚，钱氏表面上佯装很淡定，但内心已经气的不行。心想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儿子，还比不上一个傻子。

　　正在此时芙蓉正好向她来请安，看着钱氏的愁容，便主动问着：“母亲可是有什么心事？”

　　近日芙蓉恪守妾室本分，打理世仁院里的大小琐事，细致妥帖、一丝不苟，待人谦和有礼，对上恭敬、对下宽厚，从不争风吃醋，更不张扬跋扈，半点新人得宠的姿态也无。

　　夜里，她静心等候世仁归来，温柔小意、悉心侍奉，从无半句怨言，更无半分娇嗔任性。

　　这些钱氏都看在眼里，对她还是有一些看重的。便说着：“如今侯爷心思不稳，不知未来会不会让世仁袭爵！”

　　芙蓉安慰着：“此事尚早，母亲何必如此担忧？”

　　芙蓉面上始终温顺柔和，不露半分心事，心底却始终清明冷静。她深知世仁的秉性并非可以重托之人，可嘴巴上还是说着：“少爷目前勤学，只要稍加提点，未来肯定能得以重任。”

　　钱氏听多了客套话，以为芙蓉说的是真的。便满意地笑了笑，又问着：“你也去了那傻子的园子几趟，你觉着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芙蓉也在怀疑这个问题，她表面和钱氏一心，但内心还是在为自己谋划。她柔声道：“这个妾身与他接触并不多，并未知全貌。只不过，看着他的行为奇奇怪怪的。”

　　钱氏又恢复了以往当家主母的威严，说着：“知道了，你下去吧。”

　　芙蓉退下之后，钱氏跟身边嬷嬷说着：“你说我们怎么来试探一下这个傻子？”

　　宋嬷嬷贴着钱氏耳畔，一字一句说得极为透彻，语气稳得没有半分起伏：“夫人，要试那傻子真假，最简单也最稳妥的法子，便是用利、权、欲三样东西试探。

　　真傻子只看得见口腹玩乐，不识尊卑、不懂利害；若是装傻之人，心里藏着城府，定会在要紧物件面前露了马脚。”

　　钱氏眉眼微抬，神色郑重：“你细细说。”

　　“待会老奴亲自去他院里，送上精致点心、一壶烈酒，再悄悄带上侯爷平日里随身的那块白玉佩。那玉佩不是寻常饰物，是侯爷身份象征，暗合袭爵顺位。”

　　宋嬷嬷低声道，“倘若世杰真是痴傻，他只会贪嘴吃食、肆意玩闹，拿玉佩当顽石，喝酒胡闹，全无规矩分寸。可他但凡有半分心智、隐忍藏拙，见了侯爷信物，必然惶恐避忌，不敢肆意妄为。”

　　这番算计精准戳中要害，钱氏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心中疑虑消散大半，当即定了调：“就依你计。行事隐秘，莫让旁人看出端倪，尤其别让芙蓉与世仁知晓，免得节外生枝。”

　　“老奴晓得。”宋嬷嬷应声退下，片刻后便提着黑漆食盒，孤身去往隔壁望湖园。

　　世杰的园子此时正是一季节中最美丽的时刻，大红的石榴花，紫色的牡丹，以及刚刚浮出水面的荷叶，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他正一个人在坐在湖边，手里捏着几颗碎石子，时不时地抛向水面。坐姿歪斜，眼神涣散，侧脸看着木讷呆滞，全然是一副不通人事、心智残缺的痴傻模样。

　　其实是他早得到暗报，特此在这里等着她过来的。

　　听见脚步声走近，他才慢吞吞抬起头，目光迟钝，许久才对上宋嬷嬷的身影，嘴角扯出一抹憨憨的笑，呆滞又懵懂。

　　宋嬷嬷压下心中审视，脸上端着温和的笑意，上前柔声开口：“大少爷，这个是夫人的一个亲戚送来的好酒和点心。她觉着好吃，就让老奴送一些给您和少奶奶尝尝。”

　　说罢她打开食盒，一盘香甜软糯的桂花糕摆放出来，香气四溢，紧接着又取出一壶封存完好的酒，最后小心翼翼拿出那块质地温润、雕着侯府图腾的白玉佩，轻轻搁在石桌之上。

　　“对了。怎么没见少奶奶呢？”

　　香甜气息扑面而来，世杰双眼瞬间发亮，眼里再无别的东西，死死盯着盘中糕点。语气像个孩提般说着：“小五带着乐儿出去了。”

　　他也不懂礼让规矩，身子一扑便凑上前，伸手抓着糕点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吃得碎屑沾满衣襟，嘴角油光发亮，模样粗憨狼狈。

　　宋嬷嬷立在一旁，目光如炬，分毫不错地盯着他所有举动，心底默默权衡判断。

　　待他吃了大半，腮帮子鼓鼓地不停咀嚼，宋嬷嬷才拿起那枚贵重无比的白玉佩，递到他眼前，看似随意，实则字字试探：“大公子快看，这是侯爷的心爱玉佩，千金难换，极是好看，你可喜欢？喜欢便拿去把玩。”

　　这玉佩是侯府权柄的隐晦象征，寻常公子见了，必然恭敬避让，心存敬畏，绝不敢随意触碰把玩。

　　世杰抬眼扫了一眼玉佩，他深知是钱氏在试探自己，可他也清楚这个玉佩是袭爵的象征。他毫无顾忌地伸手接过，五指胡乱攥着温润玉面，随手颠来倒去把玩，如同拿着一块普通石子，不识贵重、不懂尊卑。

　　把玩片刻，他似是失了兴趣，随手便将玉佩丢在石桌上，转头目光又被桌上的酒壶吸引。他鼻尖翕动，似是嗅到了醇厚酒香，当即咧嘴傻笑，口齿含糊不清地嘟囔：“喝……好喝的……”

　　他笨拙地伸手去抓酒壶，手指颤抖，动作莽撞，看着全然不懂酒水烈性，只知贪饮玩乐。

　　宋嬷嬷见状，立刻上前假意阻拦：“大公子万万不可！这酒烈着呢，不可喝多了也！”

　　可世杰仿若全然听不懂人话，蛮力十足地一把推开她的手，力道莽撞又直接，三两下便拔开酒塞，抱起酒壶就往嘴边凑。酒水倾倒，大半洒在衣襟、石桌上，余下少许入口，他却笑得愈发痴傻，摇头晃脑，疯疯癫癫，肆意胡闹。

　　自始至终，他眼里只有吃食酒水，对象征侯府权位的白玉佩毫无敬畏、毫无顾忌，不懂利害得失，不知规矩尊卑，一举一动皆是纯粹痴愚顽劣之态。

　　宋嬷嬷将全程尽收眼底，心底已然彻底笃定，不再多做逗留，默默收拾好物件，转身离去复命。

　　正院之内，宋嬷嬷躬身回禀，语气笃定安稳：“回夫人，老奴全程观察，大少爷举止憨愚，贪食贪饮，不识贵重信物，不懂尊卑利害，言行全然是痴傻之人模样，应当确是心智不全，并无伪装。”

　　她将世杰抢食糕点、乱玩玉佩、肆意饮酒胡闹的模样一一细说，句句佐证自己的判断。

　　钱氏听罢，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眉宇间的阴霾尽数散去，嘴角浮起安稳的冷笑。

　　“如此便好。”

　　她最怕的便是这个看似痴傻的长子暗藏心机、隐忍蛰伏，暗中筹谋夺爵，坏了二儿子世仁的袭爵大计。如今一番试探，彻底放下心防。一个真真正正的痴儿，终究翻不起风浪，挡不住世仁的前路。

　　其实这一切早被芙蓉偷听了个遍，她心想这个钱氏想必日后也会这样对待自己，看来是要尽快怀上子嗣了。

　　然而谁也未曾料到，宋嬷嬷一走，望湖园瞬间褪去所有喧闹假象。

　　方才还疯傻胡闹、懵懂无知的世杰，缓缓放下手中歪斜的酒壶。脸上天真憨痴的笑意一点点褪去，那双浑浊呆滞的眼眸骤然澄澈锐利，眼底是远超常人的冷静与深沉，再无半分愚笨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