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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057 那就祝我们 ...

  •   离开茶室前,蒋星念原本想叫他助理进来,把轮椅推过来,但陈炀起身很稳,走至衣架前,取下了大衣,动作舒展间已经穿戴好了围巾。

      蒋星念看了眼他的腿,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抵着红木茶柜,手反撑着,突然开口:“你和西枫是怎么认识的?”

      陈炀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的动作一顿:“怎么?”

      “只是好奇。”蒋星念笑笑:“不说也没关系。”

      陈炀不紧不慢整理好衣服,离开前,手放在把手上,过了几秒后说:“在他新西兰比赛完,喝多了发酒疯给你打电话的那天晚上。”

      陈炀头也没回,推门离开了。

      蒋星念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良久后,挺直的脊背缓缓松了下来,垂着眼睫,窗外的雪倒映着白光晃进瞳孔里,他盯着某处出神,直到手机响起。

      他去榻榻米上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人,接起了电话。

      “小念,今晚早点过来哈,记得提前去接上舒芸。”傅婧在电话那边说。

      蒋星念嗯了声,今天是他妈妈的生日,早上出门前,蒋星念就在爸妈那里,晚上他们在丰鹿私人的滑雪基地,设了家宴。

      蒋星念先去接上了杨舒芸,前往了设宴地点,闻音山的山脚下,原本算得上空荡的停车场,此时停满了豪车,下车时,蒋星念刚好和他大伯碰了面。

      礼貌打完招呼后,两个人一起往宴厅的方向走,两侧是围起的滑雪场,宴厅布置在休息区。

      “马上就要冬奥会了,星念最近训练挺忙吧?”大伯问。

      杨舒芸挽着蒋星念胳膊,在他另一侧。

      蒋星念稍和大舅寒暄了几声,大舅没几句就把话头引向了最近突起的锋鸣。

      “我听说锋鸣背后是北欧体协?”大舅试探问他:“这不能有什么问题吧?眼瞅着马上就要冬奥会了,不能让人这个节骨眼儿上插一脚吧?”

      蒋星念笑笑:“大舅,我只管滑雪,这些基地之间的牵扯,你得问我爸才行。”

      “行吧。”大舅也没再多问,快到宴厅入口时说:“星念,最近我手上有一批货,引进的时候出了些问题,得走个审批。”

      蒋星念挑眉:“什么货?”

      “就是加拿大研发的那些板子,货源里有几条审批不过去,国内基地急着要。”大舅说。

      蒋星念点头:“我帮您想想办法,您这周让助理把文件送来就行。”

      大舅拍拍他肩膀离开。

      蒋星念带着杨舒芸进了宴厅,冰冷的水晶灯光下,男人带着游刃有余的笑容,进门的瞬间就吸引了不少视线。

      “星念来了?”

      “大明星终于来了。”

      “表弟?最近怎么样?”

      四面八方的人,有的和他搭着话,有的朝蒋星念举了举杯问好。

      蒋星念微微颔首,先带着杨舒芸去了傅婧那里。

      “妈,生日快乐。”蒋星念轻轻拥抱了母亲一下,眉眼含笑,身后有人喊他过去,蒋星念让杨舒芸陪着母亲,自己转身拿了杯酒走近了人群。

      几趟寒暄下来,最终落脚点都在最近滑雪市场的各种动态,有一些是求蒋星念帮忙办事,他欣然同意,有些是仰仗着蒋家势力的小基地的管理者,想在这次冬奥会之后单干。

      蒋星念记得面前的人,似乎是母亲小舅家表哥的外甥,当初是炒股失败后,辗转关系,蒋家拨给他一个小俱乐部。

      “李先生很有远见。”蒋星念笑着说:“如果我是你,大概会做出同样的决定,但或许会换个场合。”

      一波人接着一波人如同接力赛跑,辗转在蒋星念身侧,他挑选着合适妥帖的话语,在大脑中过着各种解决方案,应对着众人。

      宴会就要开始,身边最后一波人终于离开,蒋星念稍松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到了落地窗旁。

      蒋星念晃荡着手里喝了一半的酒,开阔的视野正对着雪道。

      整整下了一天的雪,夜色将至,也没有要停的意思,深冬的傍晚,整个天空被一片深蓝色笼罩着,宴厅内却洒满暖色调的灯光,看起来一片祥和。

      雪道两旁的夜间照明灯突然亮起,蒋星念垂下的眼底闪过抹淡淡的光,身后人群喧嚷。

      临近开场,父亲总算从三楼的休息室下了宴厅,和他一同下楼的,还有丰鹿几个主要的股东,就连闻信公司的老总闻驰都从国外回来了,他猜测这些人应该在商讨最近局势下的丰鹿的应对方案。

      蒋星念手指轻轻叩了下杯面,陈炀背后有北欧体协,外加许西枫的支持,这已经不是他们能控制的范围了,父亲应该也十分清楚,所以才找了闻驰。

      闻驰虽然不是做滑雪生意的,但他经营和投资各种游乐场所,世界范围内都有涉及,主要据点在北美和墨西哥,像之前应黎呆过的斗兽场,就有闻驰30%的股份。

      父亲也动过开设斗兽场的念头,曾经在芝加哥实施过一段时间,但后面,国外多方势力协调下,还是没能开成。

      蒋星念猜测父亲这个时候和闻驰联系,应该是想要和闻驰合作,彻底转移阵地。

      既然丰鹿在国内市场处于劣势,那就彻底换一个商业方向,将主要方向从滑雪产业,转移到娱乐行业,大概率丰鹿旗下子公司的大多数选手,都会被父亲带去北美。

      蒋星念手指一下一下叩着杯面,目光和闻驰隔着人□□汇了短短一秒。

      闻驰朝他举杯,算打招呼。

      蒋星念倚靠着落地窗,身后是夜幕的昏暗,会给人一种,他并未置身于宴会间的错觉。

      蒋星念面无表情看着他,宴厅挂着的水晶吊灯轻轻晃了下,冷光落在男人眼底。

      此时正在中央的主桌台上讲话。

      “感谢各位齐聚于此,来参加我爱人五十岁生日宴。”

      蒋星念像是才反应过来,从落地窗起身,隔着人群,对着闻驰浅笑回应,微微颔首。

      闻驰移开了视线。

      蒋星念转身面向落地窗,背对着众人,仰头将杯中的酒悉数喝完,转身时,面上笑容依旧,隔着人群,他和蒋政对视了一眼,抬步走了过去,站在了蒋政和傅婧身边。

      借着生日宴的由头,蒋家像是开了场新闻发布会,针对最近体协施压,锋鸣势头冲击到蒋家企业这些事,他父亲给予了回应,让众人安心。

      蒋星念看着台上的父亲,年过半百却早早白了头发,靠着染发剂勉强维持着还算年轻的体面,去年冬天,在公司开会的时候,父亲突发高血压被送进医院后,在医院住了两个月,仿佛老了十岁。

      蒋应那件事,是蒋星念和父亲关系的分水岭,曾经的蒋星念,的确是在被爱的包围下长大的,傲人的家室,为自己托底的父母,父亲虽然严厉但对他也算疼爱,母亲更是把他捧在手心上宠着,格外溺爱,还有他最崇拜的小叔,他最开始滑雪就是蒋应手把手教的,再后来,还有对自己百依百顺乖巧的弟弟应黎。

      蒋星念刚认识许西枫的那段时间,经常能从许西枫身上看到自己以前的影子,但许西枫比他幸福,许西枫的幸福是实实在在可触碰到的,不像他的幸福,从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蒋星念的幸福,在他十五岁那年,被剥夺的毫无征兆,彻彻底底。

      在一个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下午,蒋星念在学校发烧了,被老师送回了家。

      蒋星念已经记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在二楼,父母的主卧里,他的父亲和他的小叔滚在一张床上,他一度认为那是他烧糊涂了出现的幻觉。

      父亲并未对蒋星念过多解释,反而是小叔在事后找过他几次,希望蒋星念能帮他们保守秘密。

      蒋星念没有答应,并且如实的告诉了母亲,他劝母亲离婚。

      傅婧坐在他面前,一向强势的女人,此时弯着脊背,从她的表情里,蒋星念能看出,她只是觉得羞愧,却并不觉得震惊,蒋星念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或许母亲早就知道了。

      “星念……我们,就当没发生过,忘了吧。”

      蒋星念实在无法理解,那段时间刚好是身体极速发育的青春期,他一度因为无法走出那天下午的阴影,而患上心理疾病。

      父亲从那时起,或许是羞于见到自己的儿子,也或许是其他别的什么情绪,总之,他有意在回避蒋星念,就像是蒋星念也一样在逃避父亲。

      十几岁的他面对难题时,不会周旋,只认死理,父母这里无从下手,那就从外人身上下手,他去找了蒋应。

      蒋星念不记得当时和蒋应具体说了什么,大概意思就是,希望他能彻底离开他们的生活,蒋星念那段时间被各种事情积压着,神志不清,他说了很多话恶心蒋应,不停歇的恶语相加,他一心想要让蒋应彻底死心。

      蒋应刚开始喊着他小念,不停解释,但蒋星念越说越狠,再后来,他只看着蒋应脸色逐渐变得木然,沉默。

      “你们真恶心,怎么还能厚颜无耻活着。”蒋星念记忆里只记得自己最后说出口的这句话。

      “……是哥让你来找我的?”

      记忆中,这也是蒋应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蒋星念回答的绝对:“对,他说不出口,所以让我来说。”

      蒋应沉默了。

      再后来得知蒋应的消息,就是在警局,蒋星念被叫去了问询,因为他在案发前一天晚上,和蒋应单独见过面。

      “你父亲打算让蒋应移居加拿大,这件事你知道吗?”警方问。

      蒋星念懵了下,迟疑着摇摇头,他直到那时候才知道,父亲原来早已坐好了让蒋应离开的准备。

      蒋星念呆坐在审讯室,缓缓抱住了头,埋在臂弯里。

      他闯祸了……是因为他,因为他说了那些话,蒋应才会做出那么偏激的举动。

      蒋应死了,还牵连到了别人……全都是,因为,因为自己,怎么办。

      蒋星念被母亲带回家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那段时间,毫不知情的应黎急坏了,也不去学校,就陪着蒋星念在家里。

      一次晚饭过后,蒋应母亲提出要送蒋星念出国,他瞬间看向了父亲的方向。

      父亲坐在餐桌主位,头也没抬。

      父亲身材高大,小时候,蒋星念记忆里的父亲,总是抱起自己,他的视线总落在父亲温和冷淡的眉眼,会伸手摸着父亲的后脖颈,父亲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和蒋星念对视。

      长大后,蒋星念记忆里的父亲,永远低着头。

      蒋星念在饭桌上点点头,同意了。

      反而是应黎反应很大,被收养回来的孩子,在家里一向乖巧听话,却难得在饭桌上强硬的反抗,他不想让蒋星念出国。

      父母自然没有顾及应黎的感受,蒋星念还是被送出了国,他在国外也接受着顶尖滑雪教练的指导,他知道父亲要让自己接蒋应的班,蒋家必须得有门面牌。

      蒋星念开始拒绝各种滑雪训练,曾经对他而言的热爱,如今像是深冬的冰杵扎在心脏里,每次只要看见滑雪场,那根冰杵就扎得又深一点。

      蒋星念在国外,几乎屏蔽了所有社交,除了应黎,他发现自己无法联系上应黎,持续了短短一周。

      蒋星念给母亲打电话,问应黎的情况,母亲答得含糊,最后只叹了口气说,养不熟,送走了。

      蒋星念握着的水杯陡然掉落在地:“什么意思?”

      蒋星念懵了几秒后,立刻给父亲打过去了电话,那是那件事之后,他们两个人第一次正面交流。

      “你把阿黎送走了。”蒋星念说话的时候,能听见自己牙齿狠狠摩擦的呲声:“为什么,他在哪?”

      男人的声音厚重,仍然平静,仿佛任何事都不足以煽动他的情绪:“不服管教,没有用的人,没资格留在我们家。”

      蒋星念闻言沉默几秒,冷笑了声:“你是在说给我听吗?在拿阿黎威胁我?如果不继续走滑雪这条路,就要像阿黎一样,被你们抛下?”

      电话那边沉默了。

      “只有蒋应那种百依百顺,死前都要给你铺路的人,才是你想要的,对吗?”

      电话里,蒋星念听见了些许气音,对方像是要开口说什么,但还是沉默了。

      两人僵持半晌后,电话那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你不想继续滑雪就算了,会有别人补上你的位置。”

      “呵。”蒋星念笑了,他在电话那边笑了好一会,才停下:“你拿阿黎威胁我,不就是料准了我没办法反抗吗。”

      蒋星念在那通电话之后,就回了国,父亲找人去北美接应黎,蒋星念跟着他们一起,去接了应黎回来。

      应黎回来时,看到的蒋星念,就已经和现在的他没什么两样了,在家里,蒋星念是孝顺体贴的儿子,在公司,他是让人尊敬的好前辈,在比赛里,他是实力斐然的好选手。

      家里的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日子风平浪静,在某些瞬间,还稍显温馨,以至于偶尔会让人产生种错觉,仿佛那些恶臭的过去,只是蒋星念青春期神经质下产生的幻觉。

      去年,父亲高血压住院后,蒋星念当时在国外参加完比赛后,赶回了国。

      他到病房的时候,父亲还处于昏迷状态,蒋星念倚靠在旁边站着,自上而下看了父亲很久。

      他想,或许有些真相就应该永远尘封起来,不该去强硬的撕开,当所有人都活在骗局里,维持着假象和表面的和平时,反而不会伤害到周围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当时的任性,强硬的撕开真相,或许现在不至于是如此局面。

      “哥。”

      熟悉的声音陡然响起,蒋星念握着酒杯的手颤了下,抬眼的瞬间,和应黎陡然对视。

      应黎也愣了下:“……怎么了?”

      蒋星念盯着他看了几秒,僵硬的脊背松了些,思绪回转,笑了笑:“没事,刚刚在想事情。”

      应黎迟疑点点头,歪头看他,眼睛里盛着光:“哥的脸色很差。”

      “就是走神了。”蒋星念放下酒杯,从旁边拿了杯清水,喝了口:“你怎么赶回来了?新西兰积分赛不是上午刚结束吗?我以为你要等明天才回来。”

      “嘿嘿,刚结束就紧赶慢赶回来了,还好没错过妈生日。”应黎说:“刚刚已经和爸妈打过招呼了。”

      蒋星念点点头,笑问他:“比赛怎么样?”

      “嗯……”应黎凑近他,小声问:“猜猜我拿了第几名。”

      蒋星念微微挑眉,看了他片刻后说:“应该在前五吧?如果没拿到冬奥会入场资格,我想你也没脸回来。”

      应黎努了下嘴:“这么无情嘛?”

      蒋星念笑笑,伸手安抚般拍了拍他后背。

      “大跳台,我拿了第一。”应黎手指比了个一,在他面前晃了晃。

      蒋星念其实已经知道了,上午从茶室出来,他就收到消息了,但还是配合着面露惊讶:“这么厉害?竟然是第一。”

      应黎无语扯了扯嘴角:“装得好差。”

      蒋星念笑了几声,放下了水杯,换成了酒杯,朝应黎的方向伸了伸:“既然这样,那就祝我们阿黎,冬奥会顺利。”

      “就祝我顺利?不祝我夺冠吗?”应黎问他。

      蒋星念闻言,垂眼笑笑:“都行,拿冠军当然高兴,不拿冠军也没事,反正阿黎在我这里,是最厉害的。”

      应黎愣住了。

      “嗯?”蒋星念轻轻在他杯沿上碰了碰。

      应黎回过神,笑了起来,眼底含着光:“谢谢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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