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038 Doubl ...
-
顾相许进入了U型赛道,舒展的姿势,起跳,转体,无不例外落入了蒋星念眼中。
最终顾相许拿下了U型赛道的第五名,算是正常发挥。
顾相许下场的时候,镜头扫过男孩冷冰冰的脸色。
“哥好像心情不好。”知知蹙眉说。
路盛北和季炎齐刷刷看向他,眼里写着同一句话:他不是一直都是这种表情吗?你是怎么能分辨出他开不开心的。
“虽说第五,但是有91分,比上次成绩要好。”季炎说。
路盛北说:“相许是少数没有被蒋星念影响到的选手,属于正常发挥。”
知知看着排行榜上,蒋星念第一的名次,沉默不语。
翌日,他们的项目只有大跳台,季炎这次来准备的特别早,路盛北在他旁边,像往常一样,给他检查着雪板。
这是每次大跳台滑雪前,路盛北都要做的准备工作,季炎站在旁边,盯着路盛北手上繁琐的动作。
“有工作人员会检查。”季炎说。
路盛北手拂过螺丝说:“就当是让我安心吧。”
季炎蹙眉,别开了头。
检查完季炎的,路盛北又去检查顾相许的。
场地检阅的声音响起,季炎和顾相许去排队,路盛北半屈膝蹲着,手指抚摸过螺丝,冰凉的触感,视线里滑雪板出现重影,又渐渐吻合。
取而代之,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仔仔细细检查着滑雪板上的螺丝。
“好麻烦,明明工作人员会检查的嘛。”路盛北在旁边热身。
陈炀半蹲着身,他检查得细致,每次都要检查小半个小时。
“当成一种赛前仪式吧。”陈炀垂眼,没看他:“我以后不在你身边,你也得自己检查,别把命交别人手里,机灵点。”
路盛北拉伸着,打了个哈欠道:“知道啦知道啦。”
陈炀拿过路盛北头盔,检查绑带:“知道个屁,上次积分赛,我不在,你就没检查。”
“啊?检查了吧?”路盛北记不清了。
陈炀看了路盛北赛前视频,根本没检查,他冷冷一笑,看也没看,反手扔回头盔。
路盛北一揽手接住:“哎呀,我没这个习惯,谁让你一直在我身边呢,上次就是个例外。”
路盛北身边也配着助理,但他也不爱使唤别人,助理顶多是帮他送个水,拿个毛巾什么的,使唤多了,路盛北还不好意思。
但陈炀不一样,路盛北习惯被他照顾了,有时候一些小事,路盛北也能做,但就喜欢蹲在旁边看陈炀忙来忙去,然后凑上去和他说话。
陈炀也从不嫌这些小事麻烦,虽然每次很顺手做完,都会嫌弃得说路盛北几句,路盛北就笑眯眯过去哄,下次陈炀还是会不厌其烦去做。
上次炀炀被他爸带走去美国了,才没能跟路盛北去积分赛,平时的赛事,陈炀就算有课,都会请假过来,路盛北的每一场比赛,都有陈炀在。
陈炀眉心不悦。
路盛北赶快哄:“那不是有你嘛,反正你一直在,好啦好啦,不生气哈。”
陈炀瞥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止住了,也是,反正他在路盛北身边,少了这些麻烦就少了吧。
陈炀轻声自语了句:“真是拿你没办法。”
大跳台比赛即将开始,顾相许他们回来拿板子。
“路教?能拿了吗?”顾相许问。
路盛北回过神,语气相比刚才,沉了许多,嗯了声:“好好比,注意安全。”
顾相许应了声,和季炎一前一后拿着板子走了。
路盛北坐在旁边木制的长条凳子上,头往后靠着栏杆,天空灰蒙蒙一片,一阵冷风袭来,吹得他清醒了些,喉结动了动,压下了泛起的苦涩。
大跳台抽签顺序,蒋星念靠后,在倒数第三个,这让不少选手压力都小了许多,成绩也都算是正常发挥,在路盛北预测范围之内。
顾相许昨天的U型赛道,已经拿下了不错的成绩,而在今天的大跳台上,他发挥超常,更是拿下了93的高分,是他大跳台目前最好的成绩。
“这又一个顾相许,又一个林序的。”胡峥捞起桌子上的烟,点了根,手撑着后面的桌子,盯着转播画面,含糊不清说:“锋鸣这届选手质量挺高啊。”
蒋星念手上转着护目镜,半垂着眼皮,看着场下终点席正在接应选手的许西枫,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上周被举报的几所体校,都被查封了,两年不让招生。”胡峥啧了声,不耐烦说。
蒋星念挑眉,眼角似笑非笑:“在比赛前,带给我这么好的消息,你是锋鸣卧底?”
“我要真是锋鸣卧底,直接在你板子上下功夫,我可没什么心思和你玩心理战。”胡峥黑着脸,他心情不好:“今早你老爹可是找上我了,说要是处理不好体校的事,就要和我算总账。”
蒋星念从桌沿上离开,去了里屋的休息室。
应黎正在和医生做腿部复健运动,看见蒋星念进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
蒋星念没过去,只是斜靠在门框边,他一米九的身高,得稍微低着些头。
胡峥在门外提高音量说:“体校被举报这事,上面和我通了个气,说是国外有家进口的体育器材公司给体协施压了,非让他们管管,体协要从他们那里进口一批设备,压了几千万在那儿,不得已听那家公司,封了我们三所学校。”
“公司查了?”
“查了。”胡峥叹气:“意大利的公司,但是里面有10%许家的控股。”
听到许家,应黎抬眼看蒋星念。
蒋星念垂着眼,盯着应黎手上浮肿的膝盖,不冷不淡嗯了声,似乎并不意外。
应黎没注意,忘了屈膝,被康复师的动作一推,疼得膝盖抽了下,倒吸了口气。
“疼了?”康复师问。
应黎摇头,慢慢把腿伸直。
再抬眼,蒋星念已经走了过来,他微微弯腰,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在应黎膝盖上点了点。
“你先出去吧。”蒋星念和康复师说。
康复师离开了,胡峥也走了进来,靠在门边。
应黎揉了揉耳朵,看了眼蒋星念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指,轻声叫他:“哥?”
墙上转播着比赛画面,显示接下来登场的是季炎,而蒋星念要开始入场准备。
蒋星念抬眼看去。
应黎目光也落在了转播画面里,季炎的脸占据了屏幕,他手撑着膝盖,抬头盯着滑雪道,咬着半边牙套。
比赛开始,季炎进入赛道。
应黎眉心缓缓蹙紧,因为季炎竟然是左脚在前。
他惯用脚不是右脚吗?
用非惯用脚,做高难度动作,本身就极具挑战性,裁判也会考虑到这一点,提高选手的分数。
“左脚?”蒋星念顿了下,鼻腔发出声笑:“有点儿意思。”
季炎反脚进入了赛道,第一个跳台,起跳旋转过程中,完成了一个完美的转体。
雪地,天空,板面,在季炎眼前交替出现,每一次起跳时,他会根据身体的状态,来判断自己能否完成当下的转体。
或许是因为昨天偷偷吃了一个草莓蛋糕的原因,他心情愉悦,身体状态也不错,耳边呼啸的风袭过耳膜。
季炎回想起陈炀昨晚在电话里,和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你现在问我这些,无非是想为违背了自己意愿,而找个理由。”
“诶,你话好多啊。”季炎不耐烦说:“我就让你查应黎到底有没有在北美待过,又没让你……”
“有又怎样?”陈炀说。
季炎不出声。
“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同类?”陈炀语气冰冷,在电话那边轻轻笑了下:“你是不是还想着,要对这位同类放放水,网开一面?反正你也不在乎比赛的输赢,倒不如把机会留给那位朋友?”
季炎不出声,他最不乐意和陈炀说话,就是因为,不管他说什么,陈炀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别让过去,影响你现在的决定。”陈炀说:“别在其他人身上找自己的影子,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去看看身边的人。”
季炎沉默不语:“我还是想知道,我得先说服我自己。”
陈炀在那边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半晌后才开口。
“他骗了你。”
季炎只短暂怔了一秒,知道结果都这一刻,他反而很平静,拿着手机,倒像是松了口气:“嗯,我知道了。”
季炎反脚起跳后,左侧核心把旋转拉倒了1620度,双手同时抓板尾,空中极度弯腰折叠,高难度动作配合强速,直观冲击着视觉神经,仿佛平静的海面霎时掀起,将观众们席卷得人仰马翻。
观众席沉寂了两秒后,随即爆发出阵阵呼喊声,观众们不可置信抱头,表达着震惊,这是目前比赛里出现的最高难度动作:Double Tail Grab.
路盛北和许西枫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双双陷入了沉默。
“你教的?”许西枫轻轻问了句。
路盛北也轻轻说:“我不会。”
许西枫偏头暗骂了声说:“早说他反脚这么牛逼啊,他一直用的右脚,我看右脚就不是他惯用脚!他以前全给我们唬住了!”
主要是季炎右脚就已经能达到绝佳水平,以至于根本没人想到,这还根本不是人的惯用脚。
相当于你眼睁睁看着一个干什么都用右手的人,突然承认,我是左撇子。
路盛北回想起季炎训练时候的状态,虽说他早注意到季炎发力点有问题,但从来没有想过,本来右脚就不是季炎的惯用脚。
季炎左脚双手抓板的高难度动作,让路盛北想起了一个人。
蒋应……
左脚高难度动作的代表人物。
刚才季炎那一招叫Double Tail Grab,世界范围内的选手,能用左脚做出这个动作的少之又少。
其中就有蒋应,曾经在新西兰世锦赛中,蒋应当天状态极佳下,做出了高难度的DT,就是这一动作,让他不仅拿下了新西兰世锦赛金牌,还站稳了当时国内滑雪顶峰的位置,从此一战成名。
同一时间,丰鹿休息室。
应黎攥着衣角,犹豫是否应该出声提醒,蒋星念因该去做准备了。
蒋星念紧盯着屏幕,笑容全然褪去,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刚才季炎做出的DT,那熟悉的动作,几乎和应黎记忆中另一个人的动作重合。
他都觉得熟悉,蒋星念肯定也……
屏幕里,季炎从雪板上下来,周遭的人如同炸开了锅的爆米花,呼喊着。
许西枫过来,表情复杂,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呼噜了把季炎的后脑勺。
蒋星念回过神来,面容恢复平静,一向温和的双眸中,此刻结了层寒霜。
他半垂着眼皮,冷冷笑了下。
“呵,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