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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37 我业余爱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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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分第一天和第二天进行,第一天只有顾相许和知知的项目。
路盛北和季炎没有出面,在观赛区。
此次丰鹿有蒋星念参赛,足以吸引所有媒体的视线,从刚才起,丰鹿队的准备区,就堆满了摄像机,但直到U型赛道比赛开始前,蒋星念都没露面。
顾相许第三个开始比赛。
“来自中国的顾相许选手,在上一次北京场比赛中,斩获铜牌,同时顾相许选手,也算是上一届冬奥会U型赛道冠军许西枫选手的学生。”
许西枫本来在和顾相许说注意事项,闻声顿了下。
“他大爷,这媒体是蒋星念派来的吧。”许西枫说。
许西枫对外只说是锋鸣合作人,但从未说过是锋鸣教练,就是怕选手之后比赛时,受自己影响力的限制、
结果,眼下这个某某媒体,直接就把顾相许挂许西枫头上了。
当年许西枫高出蒋星念0.3分,赢下了世界冠军,现在顾相许和蒋星念,又在赛场上狭路相逢,少不了会引起话题度。
但现在,顾相许根本不是蒋星念的对手。
“正常发挥就好,我们是来赚积分的。”许西枫提醒他:“争取进前八。”
U型赛道第一跳,顾相许稳稳拿下87分,暂列第七。
同一时间,知知在另一条障碍赛中拿下名次的消息,传了过来。
“好样的。”许西枫说:“知知可以啊,在这种等级的追逐赛中拿下名次,可比在普通比赛拿第一要强得多。”
“不意外,他有这个水平。”顾相许嗯了声。
许西枫拍他后背:“又板着脸耍帅,你夸知知两句能怎么?”
顾相许无奈,被拍得闷闷咳嗽了声。
“接下来登场的选手,是来自中国的蒋星念。”
蒋星念的脸出现在了硕大的屏幕上,男人眉眼温润含笑,对着镜头,微微颔首。
“好久不见。”蒋星念盯着镜头,用英文说道。
隔着整个滑雪场的观赛席,喧嚷一片。
路盛北看到这里,微微蹙眉,蒋星念眉眼间的熟悉感,让路盛北本能竖起了防线。
而另一侧的季炎,表情复杂,沉声自语:“还真是他……”
“这么久没见,那就先和世界打个招呼吧。”
蒋星念说完这一句,戴上了护目镜。
下一秒,他没有丝毫犹豫,进了U型赛道赛场,镜头差点没反应,只追上了他的残影。
赛道里,蒋星念姿势随性自然,挥洒自如,起跳时的力量感,平衡感,流畅得仿佛融汇成一条河流,源源不断充盈着赛场上的男人。
路盛北不自觉捏紧了手。
“好标准。”秦忆在一旁,下意识说:“嘶,但又远超于标准,这种感觉……”
秦忆作为助理,在锋鸣混了也好几年了,见过的选手风格大同小异,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选手,给他一种直观的……
完美感。
蒋星念的动作,精准到镜头捕捉到的每一帧,都极其标准,又超于标准。
路盛北摸着下巴。
蒋星念的强大,不在于能做出某个高难度动作的强大,或是特立独行的风格。
看完他在赛场的表现,会让人联想到泉边的石头,经过日积月累的水流涌动,顽石的尖锐被打磨到圆润,握在手里,不染尘灰,石面被渗透成的深黑色,彰显着岁月的沉淀。
这就是蒋星念内里的强大。
“蒋星念曾经参加过近百场的赛事,但失误的概率只有10%。”秦忆说:“这对滑雪运动员来说,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路盛北点头。
就算是他和许西枫,站在赛场上也免不了,会因为当天的状态,出现或多或少的失误。
大跳台滑雪是一整段重重衔接的过程,只要其中一环出现了问题,那么整个进程就会被迫终止。
而蒋星念几乎做到了90%的完成率,无论分数如何,这本身就是一种压倒性能力的彰显。
“啧,这家伙。”许西枫眯眼说:“以为他这几年不出来,不至于那么变态了,这是半点没懈怠啊,等他退役那天,我绝对去给他送面勤劳刻苦的锦旗……”
“现在送也来得及。”蒋星念声音突然传来。
许西枫从大屏上收回视线,发现刚才比完赛的男人,竟然一到终点席,就来了他们这里。
许西枫和蒋星念对视的瞬间,双方都有些恍惚。
他们有四年没见了。
上次见面,还是在上一届冬奥会,许西枫拿冠军那次,再后来许西枫就去了米兰,很少回国,许西枫也是有意躲着蒋星念,每次只要和蒋星念扯上什么关系,他准倒霉,许西枫也是怕了他了。
“西枫,好久不见。”蒋星念摘了护目镜,露出了那双含笑的双眸:“现在应该叫许教了吧?”
但就算不见面,有关蒋星念的消息,也没在他耳边断过,他俩无论是作为竞争对手,还是……前男友,许西枫不得不承认,他无法忽视这个人的存在,也惦记他。
这种惦记,是不想让面前这个人好过的惦记。
蒋星念朝他伸手。
许西枫扫了眼,没动静。
顾相许站在许西枫身后,微微蹙眉,余光里,一架摄像机移到了他们面前。
“不敢当。”许西枫伸手,和对方短暂握了下,当打过招呼了:“倒是你这水平,还给新生代留点儿后路吧。”
蒋星念目光和他身后的顾相许,短暂对视了一秒,垂眼笑了:“这是你家选手?”
许西枫嗯了声,侧头抬抬下巴,示意顾相许打招呼。
顾相许不吭声。
许西枫吸了口气,这小子,在摄像机面前都不愿意装。
蒋星念也没在意,而是重新看向许西枫,盯了他几秒后,才开口:“上一届冬奥会落后你0.3,U型赛道没能拿到金牌,始终觉得不够圆满。”
许西枫笑笑:“星念啊,人生难免有不圆满嘛,哪能处处让你沾光。”
“沾光?”蒋星念挑眉:“这光给你要吗?”
许西枫啧了声:“得要啊,你这多大的排场,外面聚着的小粉丝,从北半球排到南半球呢。”
蒋星念轻轻笑了声,眉眼含光看着许西枫:“我更在意,你这几年怎么样?”
许西枫挑眉:“能怎样?边学边练边教,成绩马马虎虎,但肯定不能和四年前比了。”
“我不是问这个。”蒋星念说。
许西枫眼皮抬了下,旁边摄像机已经离开了,顾相许也去旁边准备了。
许西枫也懒得再装,他单手抄在口袋里,面上含笑,语气却沉了沉:“还是老样子,想起你就牙痒痒。”
蒋星念似笑非笑看着他,几秒后说:“我的荣幸。”
“得了,摄像机都没了,可别装了。”
许西枫转身,靠着栏杆,是拒绝交流的意思。
蒋星念手放在旁边杆子上,轻轻叩了下:“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许西枫看都没看他。
“这顿饭,是我爸让我来请的。”蒋星念低声说:“我爸很好奇,许家的小少爷到底和他什么时候结了仇,要这么和他对着干。”
许西枫顿了下,转头看他。
“看来,你对我爸,显然比对我更感兴趣。”蒋星念说。
许西枫直言:“我业余爱研究物种多样性。”
蒋星念顿了下,被他给逗笑了。
许西枫盯着面前人脸上熟悉的笑容,以前蒋星念也经常这么被许西枫逗笑。
许西枫被惯着长大,不管是说话还是干事儿,都直来直往,没什么顾虑,家里会给他托底。
以至于他就算进了俱乐部,这种小职场圈,也丝毫不收敛。
蒋星念的形象,在丰鹿被架得高,他身上自带种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场,即使他从没在选手面前发过火,甚至还表现得很亲和,但选手们在面对他时,敬畏他,仰慕他,却很少有人亲近他,就像供了个神明似的。
除了许西枫,蒋星念在他这儿,根本摆不起谱,充其量就是个长得还不错,滑雪好,比他大两岁的哥。
刚进基地,自从现场看了蒋星念滑雪,许西枫就缠上了他,天天让蒋星念教自己技术,不仅不怵蒋星念,还爱逗他玩。
许西枫就是好奇,蒋星念那张始终温和的脸,要是变了样是什么感觉,所以他故意逗他,惹他生气,想撕开那层皮,看看蒋星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呵,后来可是看清了,皮也撕下来了,就是连带着心,都拔凉了。
“好看吗?”
许西枫盯着蒋星念那张脸走神了片刻,回过神,蒋星念说。
“好看是好看。”许西枫收回视线:“就是看多了恶心。”
听见恶心这俩字眼,蒋星念也没生气,只是微挑挑眉:“看来,许教不会应我这个约了?”
“约。”许西枫说。
蒋星念离开了,比赛仍在继续。
看完蒋星念的滑雪,就像是在考场上,看着三好学生不费吹灰之力,就交出了满分答卷。
原本就紧张的选手,在强压下,出现了不少失误。
“听说你们这儿成绩很惨。”知知比完赛,回来了观赛区。
路盛北递给他水说:“障碍追逐比得不错。”
知知接过来,笑笑:“还算可以,今天脚感得劲儿。”
“看来这半个月顾相许的特训,很有效果。”路盛北笑笑。
知知提起特训,深深缓了口气:“有效果是有效果,就是差点儿费我半条命。”
顾相许半个月前,主动来找路盛北,针对知知的核心问题,让路盛北给他设计了一套专属的设计方案。
顾相许很熟悉知知的滑雪姿势,制定训练方案的时候,非常细致地提出了很多问题。
顾相许在路盛北提供的训练方案之上,又加了别的训练,知知这半个月训练量很大。
顾相许是想把知知拖进奥运会名额里,所以想在强压下提高知知的成绩。
路盛北本身是不赞同这种方式的,但是问过知知后,一向本着及格万岁的小男孩,犹豫片刻说,自己能接受。
顾相许对自身格外严格,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大过于他们给他的压力,不让人操心,训练任务也都超标完成。
对待比赛,和林序一样,认真尽心负责。
但是相比较林序,顾相许性格冷,骨子里有股犟劲,和人之间界限分明,亲疏在他那里是有明确的位置的。
顾相许讨厌季炎,谁都能看出来,有关季炎的事情,他不说不问不理睬,虽说在一个队,但就是陌生人。
所以知知偷偷告诉路盛北,顾相许去找了季炎时,他还是挺惊讶的。
“我哥故意激他。”知知说:“但季炎也是,太没数了。”
知知解释得含糊不清,但路盛北听明白了。
知知是怕因为顾相许,季炎出什么事儿,怕季炎赖上他哥,所以和路盛北报备一声。
顾相许上了跳台,镜头里出现了他的画面。
“顾相许那个扑克脸。”季炎在他们旁边冷笑了声,咬牙低声自言自语:“敢威胁我,我迟早要和他干一架。”
知知看了路盛北一眼。
季炎还在恼火呢。
“这几天给队长打电话都没人接。”知知转移了话题:“路教,你有联系队长吗?”
季炎也看过去。
“早上和林序打了电话,他回老家忙丧事,事儿多。”路盛北说:“估计还得几天,让我带你们好好打比赛。”
季炎蹙眉,收回视线。
“对了。”路盛北转头和季炎说:“林序还说,你腿没好全,问我能不能让你不参加这场比赛。”
季炎愣了下,看过去:“林序不想让我参加比赛?”
天方夜谭,鬼打墙,一向逼着他训练的林序,竟然主动提出让他不参加比赛?季炎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呢。
路盛北嗯了声。
“这还……真不像他能说出的话。”季炎垂眼,啧了声,这货以前不是最能追着他训练,比赛了吗,现在人没在,反而说这些,真是有病啊。
季炎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些。
路盛北看着他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应该也懂林序的意思了吧。
他很关心你,这是路盛北的言外之意。
林序虽然表面一直追着季炎比赛和训练,但那是他队长的责任,相比较比赛,林序更看重季炎的心理健康
这场有蒋星念在,季炎又是个喜欢去和强者试水的,林序怕季炎没数,又硬着争,把自己的腿再赔进去几次。
一次两次还行,多了腿就真废了。
林序特意来问路盛北,就是不想和季炎说,怕激起他逆反心理,但路盛北转头就告诉季炎了。
“他其实挺懂事的。”路盛北当时和林序说。
林序在电话那边没吭声。
路盛北轻轻笑了声:“他也就比你小两岁,马上也就要成年了,别拿他当小孩儿,也别给自己身上背那么多东西。”
林序听见路盛北笑了,还顿了下:“我,没有。”
“没有?”路盛北说:“这时候还有空操心他们的事儿,队长也当太称职了,你又不是他们父母,而且他们也用不着你担什么责任。”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叹了口气:“就算季炎真不好好比,也挨不着你的事儿,这是他的决定,也用不着觉得没管好季炎,欠了基地什么,没谁欠谁的,没谁一定要拖着谁,咱都自己管好自己。”
路盛北多数时候在他们面前都是沉默的,训练的时候也总一针见血指出问题,其它不会多说,林序陡然听见路盛北这么长一串话,有些不太好意思,同时也觉得莫名放松了下来,肩膀松了劲儿。
林序沉默很久,嗯了声:“谢谢路教。”
“而且季炎吧,你别拿他当小孩看,他看着洒脱,实际心思比谁都重,也听话。”
听话……
林序很想问路盛北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说他们了。”路盛北说:“说说你吧。”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这里……”林序顿了下:“就那样,我能处理。”
路盛北沉默片刻:“林序,你是这四个选手里,我最期待的。”
电话那边,路盛北听到林序嗓子里冒出个哑音。
“不管什么运动,姿势就是那些姿势,做出来了几分,明眼人看得清清楚楚,天赋决定风格,而细节只能靠重复来雕刻。”路盛北说:“我能看见的,或许也没你做得多,但我尽量都看在眼里了。”
路盛北今天听说了林序当年进锋鸣的事,是为了钱,是为了给妈治病,他现在和林序说这么多,是怕小孩钻牛角尖,有意想带着林序看清自己的目标。
“滑雪这项运动,本来不需要承担那么多沉重的东西。”路盛北说:“我知道你们不一样,一队的每个人都不一样,但现在你把这个担子卸下来了,之后就好好去感受吧,去纯粹喜欢这项运动吧。”
林序那边沉默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林序再开口,鼻音里带着哑:“路教,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