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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雪刑场 冤魂泣血 尚田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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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田良闻声,眉头骤然一皱,侧目望向人群。
只见一名布衣书生缓步走出,身姿挺拔,面容温雅。
他面对当朝县令,只拱手作揖,不曾屈膝跪拜,气度不卑不亢。
“小生,王贵川,见过大人。”
一旁的简仁民率先厉声呵斥:“大胆王秀才!官府行刑,你胆敢当众阻拦,可知这是重罪?”
王贵川神色坦荡,不见半分慌乱,从容回道:
“师爷误会了,小生并非阻挠行刑,只是方才大人判词,有违大周律法,特此出言指正。”
不等众人反应,他抬高声线,响彻喧闹的菜市口,刻意让四周百姓尽数听清。
“大周律例明定:子嗣无分婚庶,私生亦有家产继承权。”
“顾无疾虽未迎娶妻妾,但其与万青楼的花魁:花蝶儿,相知许久,路人皆知。”
“如今花蝶儿身怀六甲,腹中便是顾氏唯一血脉。”
“按照国法,顾家产业理应由遗腹子继承,何来全数充公一说?”
一番话掷地有声。
全场百姓目光齐齐落在花蝶儿隆起的小腹上,哗然议论此起彼伏。
几名读过诗书、或是受过顾家昔日恩惠的文人,当即挺身而出,纷纷出声附和,声援王贵川。
人群里一名朴实的汉子也高声呐喊:“当年大旱,官府没有作为,若非是顾少爷开仓施粥,这十里八乡的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这样的大善人,怎么会杀人行凶!?”
“依我看,顾少爷肯定是被屈打成招了,官府明摆着是要编排罪名,意图强吞了顾家的家业!”
汉子讲完话便迅速隐匿于人群之中。
一石激起千层浪,百姓议论鼎沸,人声滔滔。
尚田良看着群情涌动的场面,脸上的阴沉尽数褪去,眼底只剩刺骨、内敛的杀机。
简师爷正要上前呵斥镇压,却被尚田良抬手制止。
尚田良缓缓挺直慵懒倚靠的身躯,目光锁定身前书生,沉声开口:“王贵川?”
“正是小生。”王贵川拱手应答,面色始终平和无惧。
尚田良勾唇冷笑,走下刑台,缓步行至王贵川身前,居高临下与之对视,周身威压悄然铺开,寒意凛冽。
可王贵川饱读圣贤书,一身傲骨,面对权贵威压,眼底无怯无避,从容如故。
见状,尚田良忽然收敛一身戾气,仰头朗声大笑,转头面向围观百姓,语气和煦:
“诸位乡亲,是本官思虑不周。多亏王秀才仗义直言、诸位乡邻提点,否则本官险些触犯国法,酿成大错。”
百姓与一众读书人见县令主动服软,面色稍缓,纷纷拱手不语。
尚田良顺势高声宣判:“顾无疾杀人罪证确凿,罪责难逃。然国法有道,祸不及妻儿。”
“顾家产业,暂且交由花蝶儿代为打理。”
“待其腹中孩儿束发成年,便全数归还于顾氏子弟继承。”
“如此裁决,诸位可有异议?”
话音落地,全场鸦雀无声。
这番判词有理有据,无人能够辩驳,毕竟那杀人之罪,是顾无疾亲口认下的。
下一秒,尚田良脸上的和煦笑意骤然消散,阴冷杀机尽数外露。
“既然众人都无异议,那顾无疾死罪依旧,即刻行刑!”
话语落下,尚田良带着杀意的目光横扫四周乡野,似在警告众人,看谁还敢再多言半句。
百姓皆听出他话语中的怒意,更瞧见了他脸上的杀气,此刻纷纷噤声低头,不敢多言。
王贵川欲再次开口,替那顾无疾争取一线生机,但尚田良却是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行刑!”
尚田良一声冷喝,响彻天地。
原本晴朗的天际骤然风云剧变。
黑云翻涌中遮蔽了日光,狂风呼啸席卷整座菜市口。
高举鬼头刀的刽子手被这股劲风冲击,导致其身形剧烈摇晃,迟迟无法落刀。
举头三尺,似乎真有神明,此刻仿佛是老天爷在阻止这场冤案。
瞧见这狂风乱作,尚田良眯着眼睛,抬头望向暗沉的苍天,其眼底毫无敬畏,字字狂悖吼道:
“在这青天县,老子才是天!”
话音落下,他侧首给了简师爷一个眼色。
简仁民心领神会,足下真气轰然涌动,身形一闪,十数米距离转瞬即至,稳稳落在顾无疾身侧。
真气外泄激荡四周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猝不及防的刽子手被浑厚真气狠狠震飞,当场晕厥在地,手中长刀脱手,被狂风卷至半空盘旋。
简师爷抬眸,杀气乍现,抬手凌空一握。
呼啸翻飞的长刀骤然凝滞,旋即坠落,精准落入他掌心之中。
控气御物,真气外放——正是武道二品,控气境。
这般修为,观这师爷年岁,至少也是而立之年了。
如此年岁,方才修成二品,在武道之中实属末流,堪称武者里的庸碌之辈,终生难窥高处。
可纵使是这般“废物”武人,也绝非手无寸铁的寻常百姓可以抗衡。
简师爷俯身,盯着跪地戴枷的顾无疾,声音阴冷刺骨:
“此前大人许诺,只要你认罪伏法,便保你妻儿平安。”
“可惜今日被你的好兄弟王贵川这么一闹,也只能送你们阖家团圆了。”
“一切都是尚大人的命令,到了黄泉路上,你若是化作了厉鬼要寻仇,可莫要找错了人。”
顾无疾闻言浑身巨震,猛地抬头,血丝密布的双眼死死盯住远处的尚田良,胸腔翻涌着极致的悲愤与不甘,嘶哑怒吼:
“狗官!你答应过我,只要我认罪,就……”
狂风呼啸,直接碾碎了他未尽的遗言。
尚田良眼神嗜血,漠然下令:“杀!”
寒光骤然乍亮。
简仁民手起刀落。
狂风骤停,天地骤然暗沉。
漫天黑云压顶,细碎的雨雪簌簌坠落,落在这猩红的刑场之上,冲刷着地面蔓延的罪恶。
顾无疾的头颅滚落地面,顺着泥泞缓缓滚动,最终竟然直直的停在了花蝶儿的脚边。
那张遗容之上,至死未散他滔天的悲愤与不甘。
目睹此景,花蝶儿心神俱裂,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被其身旁的青楼姐妹搀扶着离开了此地。
喧闹散尽,围观的百姓也尽数离去。
偌大的菜市口空旷萧瑟,除了冰冷的雨雪簌簌落下,只剩一个布衣秀才仍伫立原地,未曾离去。
他抬首凝望着漫天雨雪,眼中热泪滑落,望着这片沾满冤屈的刑场,满心苍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