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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刑场蒙冤 俯首认罪 “大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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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犯人,顾无疾!”
“你为一己私欲,毒杀万青楼秦老鸨,罪证确凿,你可知罪?”
南周国,青天县,菜市口。
开阔的空地之上,人声鼎沸,乡民层层围拢,乌压压一片。
空地正中,一名男子身着破旧囚衣,颈戴沉重枷锁,双膝跪地。满头乱发沾满尘土与血污,狼狈不堪。
人群前方,两名衣着体面之人端坐。十数名衙役手持棍杖分立两侧,肃穆森严,排场极大。
上座慵懒斜靠着黄花梨木座椅的,正是青天县的县令:尚田良。方才出声问罪的,则是他身旁的师爷:简仁民。
微风掠过刑场,拂开顾无疾黏在额角的血发,露出一张惨白如死、遍是伤痕的面容。
“顾无疾,师爷所言罪状,你可认?”
尚田良语调散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阶下罪人。
闻言,顾无疾苍白的面皮骤然绷紧,额角青筋暴起,刺骨的怒意翻涌在眼底。
他缓缓抬首,一双眸子冷得似结了寒冰,死死盯住高位的县令,沉默不语。
尚田良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不悦,转瞬又化为漫不经心的玩味。
他直起身,缓缓扫过围观百姓,最终目光精准落在人群深处。
人群之中立着一名绝色女子,绸缎加身,身姿窈窕,纵使小腹微隆、身怀六甲,依旧风姿绰约,艳压众人。
此女正是万青楼花魁,顾无疾的心上之人,花蝶儿。
她腹中怀着的,是顾无疾唯一的骨肉。
此刻花蝶儿眉目凝愁,她定定望着刑场中央的男人,满目凄楚,楚楚可怜。
当顾无疾看见尚田良轻薄玩味的目光落向花蝶儿的一瞬,双拳骤然死死攥紧,眼底血丝暴涨,滔天怒意几乎破膛而出。
可仅仅两息,汹涌的怒火尽数褪去。
所有傲骨、戾气、不甘尽数崩塌。
他像是被人生生抽去一身脊梁,此刻身形摇摇欲坠,嗓音沙哑,颤声道:
“草民…认罪!”
尚田良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笑意,似是看完了一场称心如意的好戏。
周遭乡民见状,顿时议论声四起。
“顾家老爷跟夫人早逝,这偌大的家业尽数落在顾少爷一人身上。
按理说,这顾少爷应是活的最潇洒惬意了,怎么就突然想不开,成了杀人犯了?”
人群里一名汉子压低声音,故作通透:“你们有所不知,这事儿啊,出在万青楼的花蝶儿身上。”
“顾少爷一心想娶她为妻,可花蝶儿是谁啊?那可是万青楼的头牌!一手琵琶弹的出神入化,这万青楼里唯一一个可以挑选客人的主子!”
“人家即便卖艺不卖身,赚的银子都海了去了!实打实的是这秦老鸨的摇钱树,老鸨自然不肯放人。”
旁人立刻笑道:
“什么卖艺不卖身啊,那是银子没花到位!你看这花魁,现在不也是挺着大肚子,怀上了这顾无疾的孩子了么?”
“富家子弟真是令人羡慕啊,也不知道那花蝶儿玩起来,是什么滋味儿?嘿嘿嘿~”
几个言行猥琐的粗鄙汉子此刻毫不避讳的交谈着。
几人臭味相投,这便见其中一人此刻故作神秘的小声说道:
“听闻这秦老鸨坐地起价,向这顾家少爷狮子大开口,张口便索要了整整500两白银!”
“这顾少爷家大业大的,倒是一点不心疼,欣然接受了。”
“本来私下一切都说好了,结果临到去县衙准备盖官印,改良籍的时候,这老鸨人心不足蛇吞象,临时涨价到了两千两!”
“这么多银子,即便是顾少爷恐怕也得变卖些家产,才能凑足。”
“这顾少爷一时气不过,索性就把这老鸨给弄死了,如今东窗事发,也只能是一命抵一命了。”
周围百姓听风是雨,纷纷点头附和,已然全盘信下这套说辞。
就在流言四起之际,一道清亮坚定的声音骤然响起,厉声驳斥:
“不可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粗衣布衫、素袍简履的布衣秀才,立在人群之中,神色凛然。
“前年大旱,全境颗粒无收,是顾家大开粮仓、施粥济民,救活了十里八乡的穷苦人家。”
“你们这几个腌臜泼皮!当时难道没喝过顾家的粥、没吃过顾家烙的饼?!”
“如今顾家出事,你们便在此落井下石,乱嚼舌根,一群卑鄙小人,早晚必遭报应!”
那几个粗鄙汉子被他一番斥责,一时语塞无从辩驳,只得悻悻离去。
那布衣秀才紧跟着又开口道:
“无疾是君子,绝不可能行凶杀人,此事内里必有冤情!”
布衣秀才话音刚落,四周便有人窃窃私语,不少人认出了他是顾家养子。
与此同时,高位之上的尚田良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惊堂木,声线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压下全场嘈杂:
“犯人顾无疾,蓄意毒杀秦氏,草菅人命,罪无可赦。”
“判斩立决。”
“顾家一门人丁凋零,无妻无子,亦无宗族旁支可为承继。”
“如今又涉命案牵连,家产来历难辨,顾家所有田宅产业,尽数抄没,归入国库!”
此言落下,全场哗然。
慌乱间,不知是谁先悄悄瞥了一眼一旁的花蝶儿,众人目光顺势流转,尽数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之上。
几名读书士子低声议论:“大周律例,私生子亦有继承权。花蝶儿腹中乃是顾氏唯一血脉,何来无后之说?”
“况且这顾家坐落此地百年,家产一直都是顾家祖上所留,哪来的什么来历难辨啊?”
人群中有人看破内情,连忙压低声音警示:“小点声!哪里是无后,这分明是县太爷觊觎顾家的万贯家产,这是在借机抄家敛财呢!”
刑场中央,顾无疾闻声身躯微颤,眼底却无半分意外。
这抄家之祸,他早已心知肚明。
只见尚田良抬手示意。
师爷立刻上前,递上签筒。
尚田良伸手入筒,随意一抽,一枚朱红杀签落入掌心。
他指尖轻抬,漫不经心地将杀签抛落地面。
“行刑。”
话音落地,一个身缠红巾、手提鬼头大刀的刽子手阔步上前,刀身映着刺目天光,寒意森森。
生死刹那。
顾无疾艰难转头,望向人群中泪眼婆娑的花蝶儿。
眼底滚烫,他唇齿轻颤,无声呢喃。
“蝶儿,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
周遭人声喧嚣,风声嘈杂,他的声音微不可闻。
可花蝶儿死死盯着他的唇形,字字尽数读懂。
她瞬间捂住唇瓣,泪水汹涌,浑身剧烈颤抖,若非身旁青楼姐妹死死搀扶,早已瘫软在地。
顾无疾缓缓闭上双眼,枷锁沉重,脊背挺直,静待刀落命绝。
刽子手高举长刀,手臂肌肉紧绷,寒刃悬于顾无疾头顶。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一道洪亮铿锵的喝止声,骤然穿透全场喧嚣——
“慢!”
人群骤然分开,一名弱冠之年的秀才书生阔步走出,一身布衣,风骨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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