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绵羊游戏故 ...
-
“啊啊啊啊啊啊——”汪梦葶眼睛圆瞪，胸口短暂抽搐，哐当后倒在地。
沈敬：“……”
程倏：“……”
沈敬拧眉：“我就跟你说别藏在柜子里，是个人都能吓死。”
程倏挠了挠下巴：“她刚才胆子还挺大，我哪知道突然不经吓。”
沈敬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天已经完全黑透：“留给那些小猎手的时间不多了，咱们速度得更快点。”
十五分钟后，汪梦葶的眼皮动了动，梦魇却没有完全散去。
她梦到自己奔跑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打开了无数扇相同的房门，没有，都没有，然后她在听到谁的尖叫，梦里的她回过头，画面一片黑寂，一色大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啊——”汪梦葶睁开眼，猛地坐起身。
灯光并不刺眼，上个世纪的老电灯，昏黄而柔和，她手指紧抓棉被，慢慢转头。这是一间小房子，窗边一只木质茶桌，两个男人围坐在桌边，正捏着一撮红茶往白瓷壶里送。
“睡醒了？”沈敬放下茶壶盖，支着两根椅子腿，抱臂打量人。
汪梦葶蜷起双腿，脊背紧贴墙角，像是要把自己挤进墙缝里。她盯着沈敬，嘴唇抖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问：“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沈敬接过程倏递过来的茶水，微微一笑：“别紧张，这里是教师宿舍。你们那个绵羊游戏的禁区。”
“你们是谁？”汪梦葶声音带上哭腔，“你也要抓我？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对不对？你——”
沈敬挑了下眉，不太理解一个简单到不该被问出口的问题。
沈敬：“小姑娘，你搞清楚，我这不已经把你们抓来了吗？”
汪梦葶：“……”
沈敬恍然大悟：“哦——别担心，你其余的三只小伙伴正在地窖里。”
汪梦葶的呼吸带上喘音，极力隐藏的画面再度爬上来，那个泥泞深挖的土坑，她们怎么都爬不上去，角落里蜷缩的身影已经很久没有呼吸了，她到死都一直抓着她的手，她怕，她太害怕了。
“我没有……”汪梦葶抓住发茬，瞳孔涣散，失神，“我害怕，我好怕，我好害怕！！！”
少女的音量突然拔高，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的眼眶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来：“为什么选我们，你放了我们啊！”
“……你们？”沈敬手肘撑在茶桌上，掌心托着下巴，“我记得你好像是昨天才进职高的，怎么，今天已经就交到能称呼为‘我们’的好伙伴了吗？”
“……”
“或者说，更早的时候你已经有一个‘绵羊’小伙伴，你们实在想念对方，所以你才从县里的中学跑出来，一定要见见这个‘小绵羊’？”
“……”汪梦葶缓缓抬头，红眼睛看着沈敬，汗水和泪水早已抹去她不合时宜的妆容，露出少女独有的稚气，她紧咬嘴唇，蓦地发出一声呛笑。
“你们又是谁？”她抹了把眼泪，“装模作样的警察吗？”
“……嗯。”沈敬摊手，“小姑娘，你这个形容真是寒了人民公仆的心，有危险找警察——”
“我找你们的时候，你们管了吗！”
汪梦葶暴起跳下床，手指沈敬，流泪怒斥：“你们说什么——‘都是小孩子，要团结，只要学会融入，她们就会接纳’。你们根本没想救我们，只会说些不痛不痒冠冕堂皇的话。他们根本就是烂人贱人该死的下贱货，他们就不该活着！”
少女像随风的蒲草，单薄的身子摇摇晃晃，沈敬叹了口气：“神都不是万能的，何况人……”
汪梦葶的太阳穴阵阵发胀，她看到眼前男人张口说了什么，她却听不清真切，两双眼皮越来越重，房间逐渐天旋地转。
程倏接住人，往床上一放，不忘贴心地拉好被子，他问：“现在怎么办？”
沈敬问：“你以前上过学吗？在班里有没有好朋友？”
“读过几年私立，没什么特别交好的，关系平平吧。”
“有没有被人欺负过？”沈敬笑问。
“呃……”程倏想了想，“应该没有，我是班上少有的走读生，不参加活动也不抢名次，真有校园霸凌，也不会选我这种透明，随时可能回家告状的人。”
沈敬点了点头，没出声，只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程倏。
半晌，他端起茶杯捧在手里，红茶的味道不算上乘，只有暖意固执向掌心渗透。
沈敬微微垂眉：“你的确不是霸凌的绝佳对象——他们会选更平庸的孩子。被选中的孩子，长相一般，成绩一般，没有家庭托举，甚至有些许贫穷，他在同学间唯唯诺诺地不敢说话，偶尔还会受到老师批评。于是只能把旁人的‘支使’当作‘接纳’，努力地想要融入整个团体。最开始，他们会小小戏弄她，又告诉她这朋友间的小玩笑，于是她只能不断地说服自己，‘有钱人’或者‘成绩好的人’之间都是这样的，只要她更卑微一点，他们就会真的成为好朋友。在这个过程里，她会经历打压、闲话、辱骂、孤立。直到有一天，这个团体的小首领玩腻了，公开将她彻底踢出局，于是，这整个班级里，她从未接触的，平淡交集的孩子们也会对她避之不及——孤立的城墙层层外扩，同学，父母，老师，乃至赋有救助意义的社会。迫害者总有完美而团结的证据供词，而她只能在无数真相验证里成为‘自身重大问题’的异类。”
老电灯把柔和的光晕洒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养生壶里沸水咕咕噜噜，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将灯光晕染得更加模糊。
程倏沉默良久，光影下眼眸黯淡无光，死神的阴鸷鲜少暴露。
“游哪门子神呢！”沈敬离座起身，伸了个懒腰，轻快说，“走吧，去把李天赐捡出来，然后绑个未成年聊一聊。”
天不知何时阴了，密云加压，空气里多了寒潮的味道，要下雪了。沈敬和程倏翻过教师宿舍楼围栏，避开焦头烂额抓人的中二猎手们，径直往往垃圾场去。
拐过实验楼，农家乐气息扑面而来。几只芦花鸡跳出窝，正在地上刨食。大鹅们倒是矜持一些，三两只，齐蹲在鸡窝上左右警戒。
沈敬走到栅栏前，悠闲地吹了声口哨：“宝贝儿，吃肥点，以后好下锅。”
大鹅记忆力超群，豆大的黑眼珠滴溜一转，认出这是昨晚意图抓它研究“生物融合”的无奈偷鸡贼，“嘎嘎”两声，立刻扑进鸡窝。
沈敬满意地插兜绕过实验田，废桌的椅山小山依旧拦路，两人轻车熟路地翻过去，脚尖刚触到泥土地，同时顿住了。
零点一秒，沈敬、程倏不约而同齐刷刷地后退一步。
北墙边垃圾桶倒了一地，酸臭扑天。一个身穿“黑水环卫”服的老头，正手拿铁叉，撅着屁股，哗啦啦翻找垃圾。
老人醉酒上岗，浑身上下冒着陈年酒气，隔着三四米都冲鼻，显然是从昨晚喝到今晚，中途醉倒醒了又醒，终于想起还要上工。
“塑料瓶～易拉罐儿～哎嗨～嗨嗨吆～”老人拖着一只蛇皮袋，翻垃圾哼哼唧唧地唱。
他在垃圾堆里戳了十来下，突然冲着墙边招手：“嘬嘬嘬，嘬嘬嘬——”
沈敬和程倏同时拉长脖子，仔细瞧了半晌，老人凝视的地方。
……没有半个活物。
老人低声咕哝两声，撑着叉子，快步挪到墙边。三秒后，他踢飞一团黑色塑料袋：“去你娘！”
假酒害老头，错把垃圾认成狗，老人有些恼火，一连推倒五个垃圾箱。
沈敬和程倏蹲在麦田边缘，搅弄着结霜的绿叶，两人开始耐心地等。
二十分钟后，沈敬活动蹲麻的双脚，叼着一嘴的麦苗怀疑人生。
老人实爱岗敬业，挨个桶，挨个翻。废纸壳叠好塞腋下，塑料瓶归蛇皮袋，剩菜剩饭连袋子拎出来另搁，动作行云流水，浑然不觉身后多了两位“热心观众”。
好不容易靠近装尸体的垃圾桶，他又突然倒退两步。垃圾桶旁边，不知哪个缺德玩意扔了两只运动鞋，硕大的对号标志，老人眼睛一亮：“哟，这不是我孙子的名牌货？”
老人半点没犹豫，脱掉鞋子，左右脚各试了试，略大，但能穿，便美滋滋地蹬上了。
沈敬揉眉心：“他还挺忙啊？”
“……”程倏回以沉默。
终于，老人的垃圾夹探进最里侧的黑绿色垃圾桶。桶盖半敞着，几把枯蔫菜叶蒙着一个黄色胶带缠裹的大物什。
老人把菜叶塞进蛇皮袋，用垃圾夹戳了戳胶带团：“这他娘是个啥？大冬天还有长毛的死猪肉？”
老人踹倒垃圾桶，闷哼拽出一半物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短军刀划开胶带团一角。酸腥恶臭扑面而来，黏乎鲜红的液体滴滴答答往外淌。
老人脸上的酒气退了大半，浑浊的眼珠慢慢聚焦，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胶带团，又看了看自己黝黑的橡胶手套，再看向身后那排已经被翻得空空荡荡的垃圾桶——
“哎哟我操！”老人拖着蛇皮袋倒退两步，“怪不得今儿这么多好东西呢，敢情是他娘想给老子吓送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