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冤大头的自 ...

  •   阚琤第二天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他想去,是因为他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张支票和那句“欠别的”。

      他想了半宿,愣是没想出来自己到底欠顾晏辞什么。

      他连这个人都没见过……好吧,也许见过,但肯定不是那种会欠人情的关系。

      他查过顾晏辞的资料,那人是真有钱,不是假有钱,集团业务遍及全球,去年福布斯榜上有名的那种。

      这种人怎么可能跟他一个小破打球的扯上关系?

      但他还是去了。

      主要是因为那张支票他已经花了一半,房东太狠了,直接拿走了一整年的租金。

      剩下的一半他本来想留着当生活费,结果今天早上打开冰箱,发现牛奶过期了一个星期,面包长毛了,连鸡蛋都是上周的。

      他盯着那个发霉的面包看了十秒钟,然后拿起手机,给顾晏辞发了条消息:

      “几点来着?”

      对方秒回:“两点。”

      下面又跟了一条:“给你带了午饭。”

      阚琤盯着“午饭”两个字,感觉自己的胃在叫。

      他没吃早饭,昨晚也没吃晚饭,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但他还是端着架子,回了一句:“我又没说要吃。”

      已读。
      没回复。

      阚琤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格林威治台球学院在卡蒂萨克号帆船附近,从外面看像一座改造过的仓库,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藤。

      阚琤到的时候是一点五十,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推开木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训练大厅比他想象的大,六张球台整齐排列,最里面那张亮着灯。

      他走进去,发现顾晏辞已经在了,正坐在一张观赛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膝盖上放着一个记事本。

      他今天穿得很随便,深灰色毛衣,黑色长裤,头发没梳,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但就算是这样,他看起来还是像刚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阚琤想,这人大概穿垃圾袋都好看,真气人。

      “你很准时。”顾晏辞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球杆盒,然后微微皱眉,“你没吃饭?”

      阚琤愣了零点五秒:“吃了。”

      顾晏辞站起来,走到旁边一张小桌上,拎起一个保温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饭盒。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专门带的。

      “给你。”他把饭盒递过来。

      阚琤没接。

      “我自己带了。”他说,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包饼干。拆开,里面碎了一半,他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口。

      顾晏辞看着他,表情复杂,像是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那是饼干。”

      “我知道。”

      “那不是午饭。”

      “我觉得是。”

      顾晏辞深吸一口气,把饭盒放在球台边沿,然后坐回椅子上,翻开记事本,开始写什么。

      阚琤余光瞄了一眼,看见他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午饭拒绝进食,精神状态:嘴硬。”

      阚琤:“……”

      这个人是在写什么奇葩观察日记吗?

      他把饼干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开始拧球杆。

      这是他每天最放松的时刻,一节一节把球杆接起来,感受木头和木头之间的咬合,听着那种细微的“咔嗒”声,心会慢慢静下来。

      “热身,打一盘。”顾晏辞头也没抬。

      阚琤没吭声,把红球倒在台面上,俯身开球。

      第一杆远台,红球应声入袋,母球走位到黑球,角度完美。

      他接着打,一红一黑,节奏平稳,分数蹭蹭往上涨。打到第三十六分的时候,他感觉手感上来了,球杆就像手臂的延伸,指哪打哪。

      然后他又饿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饿了。

      那块碎饼干在胃里已经消化完了,他的肚子又开始叫,这次叫得比昨晚还响,整个训练大厅都能听见。

      顾晏辞的笔停了。

      阚琤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瞄准。

      他打了一杆红球,走位到蓝球,蓝球进,再叫红球。

      但他的节奏已经开始乱了,不是因为技术问题,是因为他在想等会儿训练结束要去哪吃饭,附近有没有便宜的炸鱼薯条店。

      红球打薄了,停在袋口弹了两下,没进。

      他直起身,面无表情地把球杆放在台面上。

      “多少分?”顾晏辞问。

      “……四十一。”

      “嗯,比昨天低。”顾晏辞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那个饭盒又递过来,这次没说话,就这么举着。

      阚琤和那个饭盒对视了三秒钟。

      饭盒是保温的,深蓝色,看起来很高级。
      他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味道——好像是红烧肉,还有米饭的香气。

      他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多少钱?”他问。

      顾晏辞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外星人:“不要钱。”

      “那我不吃。”

      “为什么?”

      “无功不受禄。”

      顾晏辞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吃了饭才有力气训练,你训练好了才能打职业,你打了职业才能还我钱。”

      阚琤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没什么问题。
      他接过饭盒,打开一看,红烧肉、青菜、米饭,还有一个荷包蛋。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整个人都软了。

      太好吃了。
      那种“我想哭”的好吃。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热乎的饭了,每天都是三明治、饼干、泡面轮着来,偶尔吃一次炸鱼薯条就算改善生活。

      顾晏辞看着他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低头在记事本上写了几个字。

      阚琤吃得很快,五分钟就把饭盒清空了。

      他把饭盒盖好,放在一边,擦了一下嘴,然后拿起球杆。

      “再来一盘。”他说。

      这一盘他打了一杆九十二分。

      手感热得发烫,红球怎么打怎么有,走位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最后一颗黑球落袋的时候,他甚至觉得不过瘾,还想再打一盘。

      顾晏辞在记事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说:“防守训练。把母球藏在黑球后面,打一杆斯诺克。”

      阚琤照做。
      他打了一杆精准的防守,母球贴着黑球停住,所有红球都被封锁在半场。

      顾晏辞看了一眼点位,点了点头,表情里有一丝满意。

      “你的防守意识比你进攻好。”顾晏辞说,“是因为你懒得进攻?”

      “……也许是吧。”阚琤说,“进攻多累啊,要一直想走位。防守简单,把母球往那一藏就完事了。”

      顾晏辞看着他,表情难以描述:“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说出来有多欠揍?”

      “知道。”阚琤耸肩,“但我说的是实话。”

      训练持续了三个小时。

      阚琤打完了顾晏辞安排的每一项内容——长台、走位、防守、解斯诺克、清彩球。

      每一项的成绩都在顾晏辞的预期之上,甚至有几次超出了预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在慢慢回升,就像一辆停了太久的车,发动机在重新预热。

      但他不会承认这种感觉很好。

      五点半的时候,顾晏辞说:“够了,今天到这。”

      阚琤拆球杆的时候,顾晏辞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
      阚琤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打印出来的报名表,上面已经填好了大部分信息,就差他的签名和日期。

      “Q School报名表。”顾晏辞说,“下周截止。你今天签了,我明天帮你交。”

      阚琤看着那张纸,没说话。

      “你在犹豫什么?”顾晏辞问。

      阚琤把报名表放在球台上,用母球压住,然后开始往球杆盒里装球杆。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节都用绒布擦了又擦,像是在拖延时间。

      “我三年没打过正式比赛了。”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没有排名,没有积分,没有资格。我连Q School的外卡都要靠你的关系才能拿到。”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阚琩抬起头看着顾晏辞,“意味着我从零开始,我要跟一百多个人抢一个名额,我大概率第一轮就被淘汰,然后灰溜溜地回来,继续打赌局交房租。”

      顾晏辞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问了一句:“那你想过没有,如果你赢了呢?”

      阚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如果你赢了第一轮,你就进正赛。如果你赢了正赛,你就拿到职业资格。如果你拿到职业资格,你就可以站在克鲁斯堡剧院的球台上,打世锦赛。”顾晏辞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说明书,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球,精准地落进阚琤心里,“这些‘如果’不是做梦。是你本来就应该做到的事。”

      “你凭什么说我应该做到?”

      顾晏辞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球台的绿光。

      “因为我看过你十七岁打的那场省级决赛。”他说,“你在决胜局打了一杆一百三十八分,对手全程坐在椅子上喝水。你打完最后一颗黑球的时候,全场起立鼓掌。你师傅在场边哭得像个小孩。”

      阚琤的手停在球杆盒上,一动不动。

      “你师傅叫陈明远。”顾晏辞继续说,声音放轻了,“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阚琤猛地抬起头:“你见过我师傅?”

      顾晏辞没有正面回答。
      他转过身,走回椅子上,拎起大衣和保温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球台边沿,用粉球压住。

      “明天见。”他说,然后走了。

      阚琤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照片。

      是他和师傅的合影。他十六岁,刚拿了第一个比赛冠军,举着奖杯笑得像个傻子。
      师傅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比了个拇指。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师傅的笔迹:

      “这小子以后肯定是世界冠军。”

      阚琤把照片翻过来,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训练大厅里很安静,只有无影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外面天快黑了,透过窗户能看到格林威治公园的山坡在暮色中变成一片深色的剪影。

      他把照片小心地放进球杆盒的夹层里,然后把报名表从球台上拿起来,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走出台球学院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

      顾晏辞又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给你带汤,你太瘦了。”

      阚琤盯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刚才吃饭的时候,顾晏辞一直在旁边写写画画,他自己吃得狼吞虎咽,根本没注意那个人有没有吃东西。

      他想了想,回了一条:“你自己吃饭了没?”

      对面秒回:“吃了。”

      下面又跟了一条:“三明治。”

      他想回点什么,但打了几个字又觉得不合适,删了,又打,又删,最后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兜里。

      伦敦冬夜的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向轻轨站。
      口袋里的报名表硌着他的大腿,像一块硬糖,不吃难受,吃了也难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