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阳气[穿书]》风渚予下

8、偿愿 难道事隔千

　　“小姑娘，你真不需要我出手帮忙吗？若姑娘你当真如此倔强与固执的话，余也只好装作视而不见爱莫能助了。”

　　裴世洺紧咬着牙，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悬滞于孟蓠后颈上面颤颤巍巍的手指，蓦然听得骨节暗暗作响，不禁紧紧攥成了拳头，脸色绷得铁青似逐渐笼罩上了，一层跟梅雨时节透着股腥膻、腐气、酸雨味道的朦胧雨雾一般的霉沉鬼气，看不出来有一点儿地方像是活人的样子。但眼底下那股颓丧、落寞、自怜自怨，却比活人呈现得更加明显昭然，分明已经怒不可遏沮丧绝望。

　　可却仍矜持自守傲娇嘴硬，而却又难掩背后的难过失落、愤怒懊恼与无可奈何，再一眼看了过去，在她身后久久凝视半晌，却仍没有见她妥协开口，气得裴世洺直接冷然转身，但却还装作没心没肺事不关己的模样，往那摆满了珍馐美味酒菜佳肴的桌案边走了过去，“哎呀，可惜了，本来还想……”

　　乍然。

　　四方梁柱鼎立，华贵雅静宽敞空阔的内寝卧房之内，却蓦地笼罩弥漫一股阴森惊怖的煞气黑雾，似长着三头六臂身形庞大无比的一头巨大怪物一样，突然之间便似婴哭鬼啸怨气冲天一般充斥了整个房间。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我不想去相亲，不想去考试，不想被别人指指点点背后议论……我也不想死，可为什么偏偏被撞到的那个人是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没有人喜欢我……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喜欢我，我好累……好累啊！”

　　裴世洺轻抬眉眼，看了看那团嗔怨沮丧四处乱窜的煞气邪霾。

　　眉头一沉。

　　便回过头去，转身望着床榻上已经被煞气控制怨念缠身的孟蓠。

　　蓦然。

　　但只听得他暗暗一笑，摇头晃脑，看着孟蓠说不出是心疼还是心碎，却又顾影自怜无可奈何似的叹息轻笑，道：“丫头，煞气这么重，差点儿把我都给吓着了。要是我再这么纵容自己沉湎回忆，痴溺过往，对你放任不管，由着你乱来的话。

　　那最后…

　　最追悔莫及无力挽回的那个人，恐怕还是只剩下我自己。

　　你倒是解脱了。

　　可我……又该怎么办？

　　所以，爱妻…祎娘……当初你欠我的，现在也该还了吧。

　　而且。

　　夫君若是不救你的话，你可能真得连最后的一点儿魂魄都保不住喽！

　　甚至还会变成连你自己都讨厌恐惧……和恶心，连寻常鬼魂见了都自愧不如……避之唯恐不及的那种样子。

　　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恶鬼，又或是姑且称之为‘煞’的那种东西。

　　所以夫君为了救你，就算是有所逾矩失礼之处……做了什么让你觉得很过分的事情。

　　丫头。

　　你……也会原谅我的吧？！”

　　孟蓠昨晚被裴世洺以“聂事君”的身份渡给她那一口阳气之后，由于她这是第一次作为一个穿越到书里的亡魂借宿者，按照系统预先就已经设置好的限制条件。必须接受游戏的男子给她直接灌注的第一口阳气，之前却从未有过类似经历和体验，而作为现实世界里已死的亡魂穿越者。本身身体就已经严重虚弱不堪，才穿进游戏里来又被怪物们追了一路。

　　聂事君渡给她的那一口阳气，虽然是救了她的命。

　　但却也造成了。

　　她体内阴阳两气似冲突互斥，而导致她的身体出现剧烈反应。

　　严重失衡。

　　再加上她情绪崩溃……而致使心绪紊乱生前记忆不断回溯浮现。

　　尤其是她离家出走，结果才刚一出门就被迎面而来的一辆计程车撞上，突然发生在她身上的那一场车祸。

　　给她造成的严重心理阴影……

　　即使她都已经死了。

　　也还是让她无法彻底忘记，特别是在遭受严重威胁面临死亡恐惧的时候。

　　这种症状便尤为显著。

　　以至于她被怨念纠缠，而致使她精神崩溃陷入疯魔。而让煞气邪念伺机侵蚀，并逐渐占据主导了她的身体和意识。

　　让它们有机可乘。

　　可孟蓠自己却自己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不知道自己是谁。

　　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只有怨恨和沮丧，让她愈发悲伤、痛苦和疯狂，而变得狰狞恐怖……

　　逐渐迷失。

　　乃至于彻底放纵、毁灭与癫狂。

　　但他绝不可能容忍这种事情，在他面前发生。

　　因为她是他的人……

　　那怕她做了鬼，也只有他才能碰得。即便是她自己……想放弃。

　　若未得到他的允许，也…说了不算。

　　霎时间。

　　整个内寝卧房骤陷阴暗恐怖，一如梦魇肆虐。

　　一片漆黑诡谲，无数阴邪煞气鹤唳飘忽，而裴世洺置身其中却犹如一条丧家之犬，眼神阴唳疯魔似能渗出血来，面容神情如化身魔罗佛像不怒自威。可却隐隐赫见在他心口骤然窜出无数彼岸花，似支离破碎血藤蛛网蜘蛛吐丝一般缠藤周身，令这一场似由他心口溃决泛滥沉寂千年，而今却终于肆无忌惮泛滥成灾的心魔梦魇，于焉再现，斑驳惊变，骇然惊魂，若离若幻，似一瞬间即宣告尘埃落定花相伴，死灰复燃彼岸回。

　　孟蓠似已沉睡……

　　但她身体里暗伏隐藏的沉重煞气，却正不断侵蚀腐蚀她的魂识躯体。

　　“即便是鬼，你也是我的……！也是……我的！

　　除了我之外，谁也碰不得你！

　　谁也……碰不得你！”

　　骤然。

　　裴世洺眸中变色，瞳似青炬，冷冷燃起，阴狷异常，那一袭玄青长袍忽然变得愈发潮湿阴暗诡谲恐怖，再看着那心口开出的彼岸花窜出藤蔓，在他胸口和全身叠嶂交错遍布缠绕，困得他一身血色淋漓诡艳凄迷，缠得他
　　不惜心痛如绞自我凌迟，也要彻底独占甚而掠夺她的所有一切。若死神也想要从他手里抢走她，那他就让自己成为决定她生死与命运的死神与宿命……又有何不能，何尝不可，何乐……不为呢？

　　“祎娘，爱妻……夫君等了你这么久，从蘼城纪年一万八千年前那一夜开始，直至你死去，整整一千二百余年呀！如今你好不容易才又回到我身边，你怎么能够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又抛下我呢。”

　　裴世洺背着双手，笑容诡谲，缓缓踱步走向孟蓠。

　　“倘若爱妻你当真要如此狠心抛弃夫君，夫君也只有以身作则，逾矩行事……一尽为人夫之责…应尽本分了！”

　　裴世洺难掩欣喜。

　　以为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殊不知千年前他未能做到的事。

　　现在……

　　也一样有色心没色胆儿，只敢说不敢做…外强中干，难如登天。

　　话说回千年前。

　　沈镯祎贵为留云仙门掌门沈天劫之女，身份高贵，地位尊崇，但却因留云仙门占命师澹台若水，临摹画魂，一段谶言，而致使沈镯祎跌落云台，直坠青云，因被澹台若水及其他占命师都断言批判，沈镯祎命里天生带着正统仙门以及世家阀阅，最为忌讳提及的咸池煞星之命败神桃花煞，而被其父沈天劫暗中与仙门长老和沈家宗室，以及蘼城仙境的各大门派宗族主事达成约定协议，沈镯祎在及笄之年以前，仍由沈家抚养长大，而一旦沈镯祎到了及笄年岁，便将其逐出留云仙门和沈家，绝不能因为沈镯祎一人的命煞忌讳，而有损整个留云仙门、沈家阀阅，乃至整个蘼城仙门宗派和阀阅世家的颜面和威信。

　　沈镯祎被逐以后。

　　果然不出所料，因受到纨绔暴徒侮辱凌虐屈辱对待，继而沦为了蘼城第一娼妓。

　　后被逍遥山之人所救，让沈镯祎做了逍遥山众弟子的仙娘。

　　逍遥山掌门方玄尼辞世过后。

　　指名年仅十七岁的聂事君继承掌门之位，由仙娘沈镯祎亲自传授其【逍遥法门】及其他【逍遥心法】中有关于男女之事的相关要诀和奥秘。以寄望自小被逍遥山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限制，要求门中男女弟子都必须自幼修习君子之道淑女之德，其他弟子都从未当真也从不遵守，但却一直把祖师爷的教诲规矩牢记心头，时时处处都立身端正从未有过任何懈怠的聂事君，在承接逍遥山掌门之位以后，由内而外突破自身限制和禁锢束缚着他的教条规矩，从而真正领悟什么才是真正的“逍遥欲海，何惧沉沦。涅槃彼岸，功德圆满。”的真逍遥大自在。

　　而方玄尼之所以不顾其他蘼城仙门宗派和阀阅的恫吓威胁，仍执意收留沈镯祎，并让沈镯祎做了逍遥山的仙娘。

　　便正是看中了。

　　沈镯祎身上自带绝世仅见，群芳竞妒群雄竞逐的桃花煞。

　　若以这桃花煞……攻破聂事君的君子身，那何愁聂事君领会不得，何谓逍遥山真正的逍遥自在君子之道。

　　可沈镯祎想尽了所有法子，连最声名狼藉无所不能的逍遥丸合欢散都用上了。

　　聂事君却仍是坐怀不乱……不是不乱，是乱了也不敢。

　　但当初不敢……

　　难道事隔千年，现在还不敢吗？不，聂事君……裴世洺还偏就不信这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