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难断 只要大夫您 ...
-
疏窗外。
阳光似久违的一场美梦,像一把鲛皮精美的匕首。
无风无影,透过窗扉。
覆上床榻。
温柔似水,暌违千年。靥辅承权,回睇流眄。
“蓠儿姑娘,言归正传,方才喂了那几口药汤,感觉可好些了吗?”
裴世洺手里拿着藕白巾帕给孟蓠抹嘴,孟蓠却偷偷看着枕边下的药碗。
药汤就只剩下不到……半勺儿了。
倘若她再不能从裴世洺身上借到阳气,那等裴世洺把这最后半勺儿药汤喂完。
她要怎么继续待下去?
这不是逼着她去求裴世洺让她留下来吗?一想到昨晚被外头那些怪物厉鬼怨魂,把她追得跟狗一样狼狈凄惨满山跑,她立马就感觉自己身上跟起了鸡皮疙瘩一样毛骨悚然惊惶不已,手臂胳膊不由自主缩作一团,身子紧绷跟被吓得惊悸痉挛了一样,连脚趾头都突然抓得紧紧的了。
但孟蓠越是感觉到害怕,她的目光就越是被那只药碗给攫住了。
“蓠儿姑娘,你……感觉好些了吗?”裴世洺声音低沉得如茶水般温润,看着孟蓠唇瓣脸颊逐渐红润,气色也似乎已稍见转好,便暗自料想着必是他那一滴纯阳之血,加入他给她熬的那一碗四物汤的药效,已在孟蓠体内逐渐开始发挥功效了。
他压在孟蓠身上…给她喂药,可自己却越来越像个病人。
而这种病一旦落下病根,任何人…也不管用任何药物都替他解决不了,因为他只有在她的身上才能找到一丝温存与慰藉。
可他…却不敢轻易靠近她。
即使此时此刻……
她已经被他压在了他身下,不必找任何藉口和理由。
他就能占有她。
他也始终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就像一颗破碎的心……
紧挨着她那仿佛跟仙女一样,超尘脱俗娇羞难掩的花瓣。
心在撕裂。
偏却也…又似反复咀嚼回味着,与她在一起相处的每个瞬间。
也因此。
他与她说每句话的时候,甭管态度语气是怎么样的。
但他唇瓣下却始终抿着一抹笑意,黯然胶着,梦回无声。
悄然中。
斧钺凿心,铭心刻骨。淡若无痕,一往情深。
然而。
孟蓠似乎对他并不十分了解,她对他的所有印象都只是纸上得来。
并不深刻……也并非真实。
因而。
此刻裴世洺对她的每一句小心探问与温柔关切,落在她耳朵里,却都成了耳旁风,声声入耳谁曾听闻?
却道是…有人忧心如焚着急上火,有人却只想霸占救命恩人的身子。
吸一口他身上的阳气。
还惦记着人家这座老宅子的房产地契,既然来了就不打算走了。
“既来之……则安之,老祖宗的话肯定没错儿。
但问题是…
老祖宗也说过,淫心一起,大难临头。烦恼丛生,爱欲难断。我要是真打算从这个死宅美阴湿鬼身上……吸他的阳气,不会真遇上什么大难和烦恼吧?可老祖宗为什么不说清楚,为什么会只要‘淫心一起’就会招来大难和烦恼呢?可我以前怎么常听有人说,不管遇到什么苦恼不开心的事,只要和男朋友天雷地火轰轰烈烈的……做过一次那就什么烦恼都没了呢。
真不明白,老祖宗是不是说错了,这种事又不是什么谋财害命见不得人的事情,怎么还会有什么烦恼呢?会是什么样的烦恼……让老祖宗也这么害怕呀?”
孟蓠不知道什么淫不淫的,色不色的,她只知道现在她要是再借不到阳气,她连活着都不可能了。谁能把阳气借给她,谁就是能救她命的那个好人。而她只是得到了她所需要的阳气,他也短暂得到了享受和占有她的身体的权利,所以她是不需要负责,也不需要感到有什么愧疚的。
要怪。
就怪老祖宗话都说不明白,把什么话都说得那么晦涩难猜正经儿八百的。
让人听不懂。
只能自己去亲自尝试做过了才知道。
要说烦恼的话,这应该才是最让她感到痛苦和烦恼的了。
而她现在只有借到阳气,才能帮她缓解这种痛苦……还有烦恼。
可裴世洺这死宅美阴湿鬼长得这么色,对她也似乎有点儿那意思。但偏偏把自己装得跟个正经人一样,一点儿都不像是个阴湿文里那些刚跟女主认识没多久,就见色起意…恨不得分分钟把女主拆吃入腹…操上三五回的,然后又是跟踪尾随…又是对女主暗中观察、注视和窥伺,一边自我攻略……内心里如饥似渴绝望崩溃,一边又蹲在墙角…等着女主什么时候能突然回过头来看着他…注意到他的存在……发现自己,像没有女主就会精神崩溃抑郁绝望,歇斯底里一样变得丧心病狂无可救药活不下去,平时对女主又前倨后恭鬼鬼祟祟……一旦得到了女主默许和纵容,立马就卸下伪装打回原形的男主角。
让她省心又毫无费力呢。
裴世洺……一个千年鳏夫死宅美阴湿鬼,偏还要长个那么聪明的脑子干嘛。
该做的事情……不去做。
不该他想的那些东西,倒是考虑周详慢条斯理井然有序不慌不忙似的。
把人给急死了。
他还不知道在心里盘算她什么,让孟蓠暗暗咬牙认输……
她初来乍到就碰上这么个……烦人精阴湿鬼。
也只能认栽了。
“感觉……感觉还是有些难受不……不舒服,大夫……医生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其实孟蓠也并没有说谎,裴世洺虽然本意也是为了救她。而且还是咬牙无奈,狠心割肉,才挤出来那一滴纯阳之血,混在了那碗四物汤里,一口一口跟奶娃一样喂给孟蓠让她一滴不撒都喝了下去。要说奶娃都比奶给她省心得多了,谁家奶爸奶妈给自己娃喂奶喂饭的,还非得嘴唇对嘴巴……这还不算,还得保证跟自己带的那个嗷嗷待哺的小奶娃唇瓣合拢……严丝合缝,才能放心把那四物汤喂给她喝。
但谁也不好说……裴世洺是心疼娃呢,还是怕自己狠心割肉挤出来的那一滴纯阳之血的阳气,让孟蓠这倒霉孩子不当回事儿……漏了撒了。
裴世洺看了一眼孟蓠,眼神微微沉了下去,心里面也突然犯起了嘀咕,“诶!按理说……不应该呀,本府主刚才已经给她喂了不少药汤了,她怎么还说难受不舒服呢?难道我在给她熬这碗药汤的时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还是我刚才选择嘴对嘴…给她喂药的这种方式,还是不够有效管用吗?
那我又该怎么样,才能帮她尽快恢复身体……补足阳气呢?”
孟蓠看着裴世洺紧皱着眉头,眉心处都挤出了一道突兀鼓起的褶痕,生怕裴世洺在心里暗自盘算着她什么……要把她卖了以身抵债,或者担心她病好了以后,在他府上…这破旧老宅子里赖着不走白吃白住,吓得她心里一着急,再加上她这时候身体异状愈发不受控制,症候病情若再不能及时诊治处理缓解一下,怕是这病刚好不容易……才稍微有了点儿好转的势头,就又要卷土重来把她折磨得浑身难受半死不活了,因而她一看到裴世洺皱着眉头,陷入沉思,便带着一丝病起恹恹倦怠劳神的腔调语气,也跟着满脸失落忧郁憔悴哀愁地紧忙催促道:“大夫……医生……你要是有什么能够帮我治病的想法和实在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必须紧急处置耽误不得的必要手段和措施的话,你大可不用担心…我……我会承受不住,我虽然是个女…女…咳咳!
人家虽然只是个身娇体弱…一不能提二不能拿……上…上不得厨房,下不了厅堂的小女子。
但大夫若是有其他方面的需要的话,人家也是可以替大夫你帮忙解决的。
只要大夫您能帮小女子……
把人家身上这病彻底治愈治好的话,大夫想要让小女子为您做什么都可以。”
裴世洺听到孟蓠这么说,眉头却比方才皱得更紧……更深,也更为昭然显著了,就连唇瓣都抿紧了起来,“蓠儿姑娘你别……别这么说,对本府主而言,救你不过只是举手之劳顺便而已,其实你根本不需要觉得亏欠过我什么。
你我只是萍水相逢,无需这般斤斤计较。我不会…跟你计较这些事,你也不必耿耿于怀……把什么事都放在心上。
我虽然救了你,但也算不得什么天大的恩情……让你记挂于心。”
裴世洺说着脸上忽然泛起一片火烧云,滚烫潮红,羞愧低头,慌忙失措地想要转身逃走,“我看蓠儿姑娘你……也已经恢……恢复得差不多了,之后……等你在我府上,再继续休养一段时日,应该就可以离开了。
本府主跟你毕竟……非亲非故,也没什么别的关系,一直留你在我府上,对你这样……一个初来此地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来说,多少……也总是不好的。”
可裴世洺刚想要转身逃走,孟蓠却直接把裴世洺压在了枕头旁边的空档处,把药碗端在手里,往前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递到了裴世洺的唇瓣嘴巴前面,“大夫,药……都还没喂够呢,你怎么能走呢。还是说……你根本不是怕对我不好,只是怕因为我……而有可能…会让你自己变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