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煞魂 丢人了? ...
-
寝房内。
裴世洺看着孟蓠躺在床榻上痛苦难忍,但他又似乎有所顾忌。
正坐在床榻边。
撑着手臂胳膊,兀自苦恼发愁,心中暗暗叹气道:“果然还不行吗?昨晚渡给她的那一口阳气,虽说是替她续了命,暂时助她保住了魂身。但这情况看着好像我那口阳气,虽然是渡给她了,却好像不太被她体内的阴气喜欢待见?
但怎么可能呢?
本府主要渡给别人一口阳气,别人可都是求之不得。
况且。
本府主可是她夫君……咳咳!虽然说是已经是一千二百余年前的事了。
但那又怎么了。
一千年前的夫君,不也是夫君。一千年前的缘分,不也是缘分。
呵!
本府主还真就不信,我给自己媳妇儿爱妻渡一口阳气,竟然还会阴阳不合?
这绝不可能呀!”
但裴世洺在那儿头疼得不行,孟蓠的煞魂脱离身体以后,刚开始还挺沮丧失落,可这会儿竟然还撒起欢来了。
因为。
“她”似乎看到了一个比她更惨的人,正为要怎么救她……
把“她”这个从自己身体跑出来的煞魂,再赶回到她自己的身体里去。
但这会儿“她”玩儿得不亦乐乎,倒是玩得好像越来越来劲了。
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
不管裴世洺这个死宅阴湿鬼打算怎么样对付逼迫“她”。
“她”都不要回去。
“呵呵,这间鬼屋子真好玩儿!比我以前的家里宽敞多了。哎哟喂,这居然连衣架子都刻着花纹呢。就是这几件衣裳的布料子好是好,可就是有些潮湿,还有股跟在土壤和棺材里跑了很久的腐腥气似的,真渗人……”
煞魂孟蓠在裴世洺与她爱妻沈镯祎的寝房里,像风筝蝴蝶一样飘来飘去的,却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是鬼,反而那房间里的房梁和家具、摆设之间来回飘荡,把这座千年鬼王阴湿男鬼裴世洺居住的千年老宅,像是当成了她自己家的屋子一样,却对自己本体所正在遭受的痛楚折磨,一点儿感觉也没有,连裴世洺见了都不禁无奈摇头叹气。
但却又不由感觉到一丝欣慰。
他在这老宅子里苦苦等了一千二百余年,现在终于算是等到它的“女主人”回来了。
以后…
这老宅子里就不再只是他一个人了,她终于又再回来了。
“是啊,这几件衣裳是在那衣架上,挂得有些久了,也确实有点儿旧了。等过了这一两日,我也是该为她去月下坊张大娘那儿,给她量身定做置办几身新衣裳了。”裴世洺感慨之余,又忍不住探出手去,在孟蓠后颈耳鬓下轻轻捋了起来,可却仍是拿捏不定有些迟疑,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该怎么选择,“想当初,也是她拽着我的手,非要带着我去给她做军师拿主意,一件一件,挑来挑去,过了好久都没个取舍的。最后还是张大娘眼光老辣,会说话做事也老到,看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哄她高兴满意,便替我给她挑了几件合身中意的,才总算让她满意。
可就是这几件…她亲自给自己挑的衣裳,这么好这么好看的料子样式。
还有做工……
可…她!
她……!!
她却……都没能来得及一件一件的,把这几件衣裳……把它们都穿完过。”
裴世洺想起他和沈镯祎以前在这老宅子里的那些欢声笑语,还有她平时对他的嗔怨打骂翻白眼,小脾气……
不禁黯然落泪……滚出了眼眶。
噙在眼角。
在他微微眨着眼睛阖上眼帘,冷冷微笑的一霎那。
眼泪忽然落下。
霎时。
一股由千年阴湿男鬼的深情思念所化作的泪水。
似无声暗潮。
透过棉被被单逐渐涌入孟蓠体内,让裴世洺昨晚以“聂事君”的身份,渡给她的那一口阳气。
竟终于有了一点儿被孟蓠体内的阴气,所认可和接受的迹象了。虽然还不是很显然,达不到立竿见影那种程度,但能有此突破也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而煞魂孟蓠本来没心没肺,在这座千年老宅子的寝房里。
四处瞎逛。
可突然看到了裴世洺在那儿黯然抹泪,也不由自主地凑了过来。
“哈哈,爱哭鬼……!丢人了嘞!这么大的一个男子汉,还这么爱哭,羞不羞啊!”
煞魂孟蓠在裴世洺左右神出鬼没的,左边冒个头瞅一眼,右边又露个脸瞅了一眼,还在脸上笑嘻嘻地说道:“哈哈,你看……我都不哭!你还哭,难道你不知道爱哭鬼最讨人嫌……也最没用,最没有出息了吗?
在我们那个世界里,只有被爸爸妈妈打屁屁的三岁小孩子才哭呢,难道你也是被爸爸妈妈打屁屁的三岁小孩子吗?
哈哈哈!
爱哭鬼,不像鬼,哭得脸花美不美,美不美,人人都怕爱哭鬼。
爱哭鬼,不像鬼……人人都笑爱哭鬼。
爱哭鬼,你别哭……
蓠蓠给你擦眼泪,擦完眼泪才最美,谁不心疼爱…哭……鬼。”
裴世洺让煞魂孟蓠在他身边,把他戏谑挖苦得让他感觉又好气又好笑,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淘气好玩儿没心没肺的小鬼。自己本体在床榻上正难受得要死要活的,跟那快产崽儿生娃的妊娠小孕妇似的。
可“她”自己却还有心情,在这房间里到处溜达鬼混,像逛杂货铺似的看东看西窜上窜下的。
居然还有这等闲情来调侃取笑他。
然而裴世洺的心里虽然也有点儿喜欢这个煞魂孟蓠,不忍心就这么把“她”给嘎了。可孟蓠眼下的身体状况,却容不得他再踌躇顾虑那么多了。以孟蓠现在的状况,若再不让煞魂回到她身体里去,只怕就算是他再有神通也只能……再一次痛失所爱,难挽遗憾回天乏术了。
“不行,以她现下状况,再多一刻也耽误不得了。我必须得赶紧想个法子,怎么才能把这煞魂小鬼唬住了,让‘她’自己心甘情愿乖乖听话回到自己身体里去。可不能让她再这么任性胡闹下去了。不然,本府主好不容易才把自己这么可爱善良,桀骜不驯又憨又怂的小媳妇儿给盼回来了。岂能再容有失,让她再出任何差错。”
但裴世洺对着煞魂孟蓠似乎又爱又恨地侧目而视,冷冷翻了个白眼,不但没把“她”吓着。
反而让煞魂孟蓠忽然觉得这个长得又儒雅端庄,而又带着几分疏离冷漠深情隐忍的千年鬼王鳏夫…死宅美男阴湿鬼,真是个难得的仙品笑料极品宝藏,不好好儿戏弄调侃他一番,都对不起“她”自己,也太不懂“怜香惜玉”“物尽其用”…奢侈浪费暴殄天物了吧。
于是。
煞魂孟蓠盯着裴世洺仔细打量了一番,两个小眼珠子滴溜一转。
便又有了什么鬼主意。
但煞魂孟蓠飘在裴世洺身后,鬼鬼祟祟地扯着鬼脸。
正要搞鬼的时候。
却见裴世洺突然起身,随着方才轻捋孟蓠后颈的那条手臂负手背后,手腕处那截口浅绣着螭纹的袍袖轻拂落下,再看时人已长身玉立飘逸如风站了起来,转头往一旁那药柜子对面的紫檀木玄匮走去。煞魂孟蓠见状,不由惊奇,亦步亦趋,紧随其后,似想要知道这“爱哭鬼”到底想要弄什么名堂,该不会是要跟那些死秃驴臭道士捉鬼师一样取什么符纸法器来收了“她”吧?
“哼!别以为本煞姐第一次出来混社会,就不知道这柜子是干嘛用的。以前这死丫头片子看鬼片儿的时候,一看到鬼片儿里有人准备要去开冰箱门,收到食盒准备把食盒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好吃的,还有半夜三更起来穿着拖鞋准备上厕所,却听到老式衣柜里有啥动静,于是就扭过头不由疑惑又诧异地准备打开衣柜看看,那衣柜里头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这死丫头片子就胆小得捂脸钻被窝里吓得抱头鼠窜大声尖叫起来。
结果每次都害得本煞姐刚一兴奋,正想要看看那种紧张刺激的精彩镜头场面的时候,就被这死丫头片子当头一抱直接变成怂狗,捂在被窝儿里,啥也看不着了,只能看着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孟阿斗’死丫头……气不打一处来,可又无可奈何!”
煞魂孟蓠虽然也有些紧张忐忑,但却掩饰不住心里的兴奋和期待,以为自已终于能了却生前未尽遗憾大饱眼福了。
可等裴世洺走到那玄匮门前的时候,裴世洺却又忽然停了下来。
把头往回一转,眼神里似阴郁深沉,仍是面若平湖不形于色,而暗地里却又心绪纷乱杂陈暗涌,冷冷望向床榻上还躺着没醒来的孟蓠,眉头皱紧,咬紧牙关,抉择难舍,黯然轻叹,“唉!不成,还是不成呀!做不得,真得做不得呀!
我一个千年凶宅阀阅世家的世家家主凶宅主人,怎么能对一个穿书借宿的小姑娘,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呢!
那要传出去,本府主岂不是要颜面尽失名誉扫地了?”
煞魂孟蓠刚才以为裴世洺发现了她,便赶紧慌忙躲开了。
可这会儿。
听得裴世洺又在那儿自言自语,苦苦烦恼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办。
“她”却不禁豁然欣喜,整张脸旁都像被潮水扑了满脸浪花,却笑得跟那绚烂迷人的海棠花似的欢喜起来,“切!还算有点儿良心,不愧是千年老鬼……总算还是有点儿道德底线自知之明的。”
然而。
裴世洺接下来说出的那句话,却让煞魂孟蓠自己也被吓得个半死抱头鼠窜了,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落荒而逃了。